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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相信 你凭什么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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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平夙营的人越打越多,樊卓早就下了城楼,将士如此汇报,樊卓不信,亲自去看,才发现阵前主事者多了一人。
“红安大哥,你说,等会樊卓降了,算你的功劳,还是我的?”
红安看着刘青有点乖戾的脸,真诚道:“当然算我们的。”
刘青翻了个白眼,“谁跟你是我们,如今我才是主上的贴身管家。”
红安笑了笑,“那辛苦你了,这活你干最合适。”
“你……”刘青还想争辩点什么,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刺过来。他看着及缘道:“你加入平夙营了?”
“哼,我为什么要加入平夙营?”
“那你站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和你们一样,帮齐大人对抗樊卓啊。”
刘青听不惯,“什么叫做帮齐大人?我们本来就与樊党不共戴天。”
及缘怒了努嘴,“你不共戴天的仇人就在城楼上,你去拿下他。”
刘青不怒反笑:“你懂什么,拿下他费力气,不如他自己认输才能大快人心。”
“他的确快要认输了。”红安拉着及缘的手,温柔而坚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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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千舟认出刘青,“此人是芝墨坊后来的管家。”
樊卓冥冥中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提及铭都,他顿时道:“铭都那边,近来可有消息。”
贺千舟这才想起来铭都许久没有消息传来。一种不好的预感也开始在其心间蔓延。
在两人沉吟之际,南正门将士带伤禀报称,苏令破城不入,主要的将士已经缴械。
看着将士身上有伤,樊卓大抵知道此人也是苏令故意放来传递消息的。樊卓回头看了眼当下与自己对阵的平夙营,对方俨然已不是当初时的人马寥寥,再打下去,也不见得能够突围出去。
大势已去,苏令在等他认输。
“认输,就是认命。”
贺千舟心已经凉了半截,忽而他灵光一闪道:“侯爷,莫不如,我们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樊卓何其透彻,“你是说,先佯装罢手,再联系桑子歇?”
“桑子歇正在与其兄长桑子硕对弈,他需要一个大捷,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樊卓摇摇头,“桑子硕办不到的事情,你以为,阴险狡诈的桑子歇能够办成吗?”
“那……”贺千舟也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你不懂,我死不了。齐修昀想要的不仅仅是我倒下。他想翻案,但是这件事,他做不到,除非他自己将据北而守,但是若他这样做了,翻案就是一句空话,被一个割据北境的王侯拥护的已故将军楚朗庭,真的会是被冤枉的吗,天下百姓定有这样的疑问,而若是他不这样做,我就倒不了,只要我倒不了,那我樊卓在大周,永远都有一席之地。”
濛城门外,樊卓沧桑了许多,他顶着不可一世的桀骜,在一生政敌苏崇业年轻的孙儿面前缴械认输。
“樊侯爷,濛城艰苦,牢您苦守了这么久。”苏令斜乜了眼樊卓,从其身边往城中迈进。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道:“对了,您是不是在想齐大人什么时候来和您谈翻案的事情。我不妨先行告知一声,齐大人北上收拾桑子歇去了。他现如今统辖北境,以后这片土地的历史怎么写,齐大人自有定论,无需您或是朝廷置喙。”
樊卓睁大眼,不可置信道:“竖子妄言!怎么会,怎么会?他齐修昀什么货色我不知道,一个老实巴交的楞头将军,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担下自拥为王,担下大周割据的骂名?”
“是不是割据,天下百姓后世评说自有定论,樊侯爷,您年纪大了,还是好好想一想着后半生,怎么在忏悔和赎罪中度过吧。”
苏令稚气未脱的年轻背影消失城门内,樊卓怔在原地,失了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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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找齐叔叔。”
“哎哟苏世子,你不是来打仗的,你是西北臬台,现下西北政务不清,官员结党营私,你当务之急是快些学习政务,帮助齐大人料理这些繁琐的政事。”
苏令终于反应过来,悔恨道:“我和他一样都是不喜政务的,现在到好,他如愿当了将军去,我却被他诓来做了这该死的州牧。”牢骚发完,苏令担忧道:“也不知道齐叔叔这个仗到底打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和林先生碰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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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修昀不敢贸然进军桑子歇安置在芦河以北百里的军营,只能派斥候探查敌营规模。据斥候探查得知,桑子歇自上次回辽营后并未归来,齐修昀心中忐忑稍稍平复,“若是林四郎被抓,按照桑子歇的性情,必定将人带到他眼前炫耀折磨,反而林四郎平安无事,桑子歇才会先将精力全部放在对抗林四郎那边。”
盛旭点点头,“平夙营说顾姑娘早已和林公子碰面,二人必定躲在什么地方,迟迟没有消息,估计桑子歇咬得紧,不好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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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淇粱为林予斯拔手上的箭头,“幸好无毒。”
“多谢顾姑娘。”
“不用谢我,若不是因为害怕我受伤,你不会急中生蠢,想到肉盾这一招吧。”
林予斯笑了,这一笑牵拉伤口,更疼,“箭矢无毒,顾姑娘的言辞淬了毒。”
顾淇粱将布条轻轻包好,拿起木棍波动火堆。林予斯看着顾淇粱白净如瓷的脸在月色下更显圣洁,忍不住道:“顾姑娘,当真神女。”
顾淇粱顿了动作。“林公子何以感叹这个。”
“你于绝境中艰难求生,不仅习得一身才智和武艺,还凭借自身的号召建立江湖平夙营如此教条严苛不霍乱世俗的帮派,你为濛城旧民开辟足以生存的天地,却也以身入局,给予他们活下去以及给子孙后代能够拥有安乐生活的希望。除了‘神’这个字能稍稍衬你,林某确实也找不到其他更好的词了。”
顾淇粱心中块垒早就散落,此刻听到林予斯一番言论,心脏各处细密隐痛。她沉吟半晌,笑对林予斯道:“遗憾的是,许诺百姓的事还未办成,我却要葬身茫茫北境了。”
“你后悔吗?”
“不,我不后悔,至少,我是追寻自己本心来的。只是我不喜欢这种无能为力的情形。”
“顾姑娘凡是都要求在自己掌控之中,可这天下,有太多无可奈何,有时候上天只给选择,不给退路,而每条选择都会有所失,最终考验的不过是,看我们能接受失去什么。”
“那么显然,我不能接受失去你。”
“……”林予斯没想到顾淇粱脱口就说出了这句,让他惊喜,又觉承受不起。
“顾姑娘难道忘了,我是楚朗庭之子。”
顾淇粱从怀中拿出一枚陈旧的长木盒,林予斯见到的第一眼立即愣住了。
“林公子。”顾淇粱看这林予斯面上表情,确定此物与他有所关联,平静道:“救下你的那晚,你用火灼烧了一个信笺,然后将其飞鸽传给齐大人,我当时不解,后来才知道,那应当是你楚家独门秘书,活纸技法。我父亲在家里说军中奇闻时提过,多年过去我都快淡忘,直到看到你真的在使用这密法,我猜想,你必定能解开这木盒的秘密。”
林予斯打开木盒,“这个……是我父亲的遗物,怎么会?”
我想,若是楚帅无辜,那么应当是当年你父亲匆忙之中忘记将这个给你,后来我父亲见到他时他已经奄奄一息,他情急之下将这个交给我了父亲,当年临别前我父亲什么也来不及交代,但是叮嘱了此物要好好保管。多年来我一直将其当个念想在保存,随着时间的流逝,濛城祸事传遍天下,我知道其中的沉重和严重性,并且猜测,它与当年那场屠城案的内情有关,所以一直想找到你,希望楚朗庭之子能够解开里面的秘密。
林予斯小心翼翼将木盒打开,露出一枚漆黑的,透着若有似无暗纹的木牌。与其说是木头的,更像是碳化的牌子,但是捏在手上,碳粉并不多,只会稍微蹭黑手。是活纸术,林予斯拿到手就肯定了。与他和齐修昀传信时使用的技法不一样,更复杂,也更能保存长久,非密法传承者不能解。
“你迟疑至今才肯拿出这个给我看,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是。”顾淇粱坦诚道:“我害怕你真揭开了这黑疙瘩里的秘密,你我之间,真的会是仇人,我在做选择,我想到你父亲真的叛国,那我会怎么办,我们又会怎么办。”
“那你想通了?”
“……嗯。”
林予斯执着木牌看向顾淇粱,等待她更清晰的答案。
“我想好了,不管楚朗庭是否叛国,你必须和我一起,替濛城百姓,重建家园。要么是继承你父戍守疆土保家卫国的遗志,要么,你替父赎罪。不过……”
“不过什么?”林予斯微微扬起的嘴角僵住。
“不过,我不会和叛国之人的孩子,在一起。”
果然。林予斯的心悬在某个陌生的位置,他摸不着,也不踏实。随即他自嘲的笑道:“我真是傻了,你凭什么和我一样,坚信我父亲就是无辜的。”
顾淇粱在这声释怀的感叹中看到一些期待。“所以,你是完全相信你父亲的?”
林予斯温柔敛去,化作坚定,“当然。”
顾淇粱几不可见的舒了口气,仿佛被人在心口塞进一颗定心药丸。
林予斯在草地里寻找某个酸口的草根,将其捻出汁水,直到深夜,采集的草汁才能将黑炭牌完全浸润,子时许,黑摊牌变得膨胀发软,林予斯将其置于清水之中,黑炭居然开始伸展褪色,黑色外衣化作一块块的碎屑缓缓沉入水底,黑炭继续伸展最终变得平直。一块完整的木简呈现,上面字字清晰,林予斯小心翼翼将其捞出,放在炭火上烘烤。
顾淇粱被上面的字字句句所震撼,她看着林予斯,平生最不喜流泪的她情难自抑的泣泪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