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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眉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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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庐内,齐修昀四仰八叉睡在外厅筵席上,连日来的疲惫焦灼全然散去,他沉浸在某个美梦里,直到林予斯毫不留情的将他从梦里拉回。
“你养的鱼都被人抓走了。”
齐修吧嗒了两下嘴唇,听见声音的他翻了个身还想继续睡。反应了一下腾的坐起身来。
“谁,谁被抓走了?”
林予斯默默喝着茶,看都没有看齐修昀一眼。
齐修昀爬起来走到窗前朝外看,外面漆黑一片,唯有湖上三两盏灯散着微光。齐修昀对着窗没有方向的乱喊道:“我的府兵,我的暗卫呢?”
墙外有耳朵,听见了里面对话,所以没有人动弹,任由齐修昀被林予斯戏弄。
“别喊了,人都在。”
“那你方才说,说什么我养的被抓走了? ”
林予斯抖了抖袖子,双手自然的搁在两膝盖上,端坐看向齐修昀,朝窗外示意道:“你的鱼。”
齐修昀起初还是一头雾水,直到想起今日来霜庐的时候发现有刺客,才逐渐明白林予斯所说何意。
“来人真抓走了我的鱼?”
“我想人家实在气不过每次空手而归,又不屑你这宅邸里其他的东西,只能朝你池塘里的肥鱼下手了。”
“这么说来,刺杀你的人还挺有气节。”
林予斯道:“不仅有气节,厨艺也相当不错,鱼做得很好吃,不枉我昔日辛苦投喂。所以也该是时候授人以渔了。不能光盯着你这齐府的池塘。”
齐修昀见林予斯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无意露出决绝,听出来他另有计划,“你是想……离开这里?”
不知为何,一种失落感在齐修昀心底慢慢升腾。
“苏太师应该是指望不上芝墨坊了,胡利言一死,文臣在铭都情报班子和往来互通的桥梁算是被彻底摧毁了,三司明堂再怎么不想让这件事和芝墨坊扯上关系,芝墨坊作为他们的陈仓都难以为继,现在很多官员估计对芝墨坊避之不及,嫌晦气也好,害怕自己出现在某一本往来册子上也罢,别说那些本就被苏太师和孙阁老强行拉入阵营的文官了,就连很多立场坚定的官阶不小的人都开始摇摆。你说,苏太师能不急嘛?”
齐修昀在樊卓一派,对文臣的反应自然十分清楚,就连樊卓都开始嘲笑苏崇业等人不仅没有借着胡利言扳倒自己,还将自己的阵营搅的一团乱。
“苏令成为巡防营总督,说起来是要韬光养晦,实则短期内只能对樊卓曲意逢迎,没有别的选择,这在孙阁老和诸多文臣看来,就是明晃晃打着扶持文官清流的旗为自家人谋后路的做法。”
齐修昀点头道:“确实如此,甚至有人说苏太师见文臣不得势,就安排孙子接手巡防营,以后樊党和文官结果如何,苏令总能呈骑墙之势,左右都不吃亏。”
“所以,苏崇业急需外援,以往是芝墨坊,现在芝墨坊这个架子空了,他只能直接调令芝墨坊里那个人,帮他做事,搜集他想要的情报,下达他想要执行的任何命令。”
齐修昀对林予斯的分析很是认同,但也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林予斯接下来的去向。
“你要去苏府?”
林予斯没说话,只喝了口茶,算是默认。
齐修昀将堵在胸口的那股气慢慢吐出来,左右上下看了看霜庐。“我这地方,闲置多年,今日来的时候,我忽然发觉它不同以往,多了些许人气。不管以后事成不成,霜庐给你留着,就当在铭都有个家。总好过在苏府蜷缩。”
“家?”
十四年了,林予斯从未再将任何一个居所称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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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回家吗?总住在这里也会出问题。万一……”
西郊别苑,黎黎和悄悄撤走了残羹冷炙。免儿睡下了,顾淇粱面对着定墨坐下,用煮好的茶温盏。
“再待一天,今日有芝墨坊的姑娘下厨,还有神女亲自为我煮茶,这待遇简直比昔日去三弦院的还好。”
“没有芝墨坊了。它如今已然没有了作用。”
“于我而言,有没有芝墨坊有什么要紧,只要有你足以。”
闻言顾淇粱看向定默,他不似往常带有调笑,眼里全是认真。顾淇粱放下斟好的茶,撤回目光道:“没有了那些文臣往来,以后朝中诸事,都落在我安插在铭都的那些平夙营的人身上,且没有芝墨坊这个互通往来的壳子,以后只怕很多事情做起来会麻烦许多。”
“我倒是觉得,你现在这样也很好。只是苏太师那边,你应付起来,可能没有那么容易,尤其最近他正如热锅蚂蚁,本以为拿捏了樊卓,最后倒是将自己和文臣的关系逼到了一个不愉快的处境,他会把这个紧迫感转移给你,你如何应对?”
顾淇粱顺着这话眼底露出一抹笑意,“若是我应对不了,楚将军您,是不是可以为我挡一挡难关?”
“你的意思?”
“苏太师似乎对楚家遗孤颇有执念,然而我眼前就有两位符合这身份的人选,楚将军您是不是可以赠送我一个,好让淇粱去交差啊。”
定默显然将这话听进去了,他犹豫了一番,嘴唇翕动半晌,终究没有回答半个字。
顾淇粱将眼前的茶水一饮而尽,起身走了。
竹帘晃动,桌对面四周皆是深不可测的夜色,桌上的一盏灯泄出光晕,只将定默一人罩住。虽置身光里,定默依然觉得四周死寂向中间这小小的案桌压过来,让他不敢动弹。
“淇粱,如果这真是你要的,也不是不可以。”斟酌许久的答案在这方狭小的天地里回荡,最终散在黑暗里。
顾淇粱暗夜归来,依然没有拿出苏崇业满意的东西交差。
“没事,祖父大人不会责怪的,因为我在巡防营表现尚好,他还在兴头上,对顾姑娘,唯有感谢和欣赏之情。”
顾淇粱在后院看见方才给祖父请安完毕出来的苏令,顺道问起了苏崇业近况。能从苏令状态看出苏崇业现在正是心情很不错的时候,因而顾淇粱有些不解。
“难不成近来消息有错漏?就算是一天一个样,但是针对朝堂之事,苏崇业从来不马虎。这个节骨眼上,苏崇业心情但凡能出现一丁点好转,肯定是因为某些事情正朝着他期待的方向发展。
顾淇粱一边琢磨,一边往书房行进,就在顾淇粱要踏入书房门的时候,苏宅管家正自护送一人朝东厢院落走去。
顾淇粱恍惚觉得背影中有一丝熟悉之感。顾淇粱眯了眯眼,仿佛要穿透这遥远的距离,将人看清,但奈何书房虽是处在地势较高的河池之上,可隔得远,她什么也看不清。
“来了?”
苏太师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顾淇粱便没有多想,抬脚走了进去。
“淇粱,这事还真被你给说中了。楚氏遗孤,真的在这世上活得好好的。且已经开始在大周皇城铭都,制造风浪了。”
顾淇粱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去了趟西郊别院,是哪位好心的高人替她解决了苏太师的催逼,又是怎么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将这个楚家遗孤给找了出来呢?
“太师,可是有任务要淇梁去做?”
苏崇业打了个勒令顾淇粱上前的手势,压低声音问道:“淇梁,你行走江湖,你知不知道,西北边境近年兴起了一个叫做‘平夙营’的帮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