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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Chapter79 孤舟蓑笠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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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首语:植物焦枯,土地开裂,我了无生趣】
晏应寒在咖啡店的兼职不忙,只有晚上会过去兼职两个小时,且周六日时间不固定,完全是跟老板商量着来。近几日因为常玉凝手头略紧,让他去帮忙的次数明显少了,晏应寒心里不太爽快,但也不好意思说。
如此焦灼了几日,他又从同学那联系了个家教的活,虽说教小孩挺费事,但胜在薪酬还不错。
瞿引舟倒是颇有微词,一是心疼,二是觉得很没面子,好像自己多小气似的,连这点钱都舍不得给伴侣花。
为了重新找回在亲密关系中保护者的面子,他也破天荒接了点私活,和徐灏林跟着他学长学姐搞机器人编程。团队氛围很不错,学长学姐在指点之余也乐意教他些其他东西。
就这么一点点学习着、积累着,在社团工作之余,他完成了送给晏应寒的小礼物——一个很简单的小程序,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幅高山曲水的图画。
晏应寒看向瞿引舟,眼中难掩惊喜之色。
“这是你搞的?”
“嗯。”
“我怎么觉得这幅图这么眼熟呢?”晏应寒把人抵在员工休息室的墙上,面带戏谑,“你觉得呢?”
“是啊,你家地理杂志的封面,哪一期我不记得了,只记得这个地方景色挺美。”
晏应寒笑得眉眼弯弯“对我这么上心?你该不是暗恋我吧?”
“我以为够明显了呢。”瞿引舟说完台词,绷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俩人面对面呵呵乐了半天,最后背对背缓了好一会儿才收敛下来。
“你别光顾着笑。”瞿引舟说:“你敲敲屏幕试试。”
“哦?”
晏应寒好奇,根据他的提示敲了两下,见江面上竟缓缓漂来一艘小船,看上去挺有古韵的。
瞿引舟扬眉,“你再敲两下。”
“呦?”晏应寒歪歪头,将信将疑地又在屏幕上敲了敲。
这次江面上没再有小船漂来了,发生变动的,变成了整个画面。纷纷的雪花从顶部落下,一点一点堆满高山和船舱,河面上的鸭子也渐渐消失在了枯黄的芦苇荡里。
瞿引舟细心注视着他的反应,心里很是得意,臭屁道:“你在小船上长按一下。”
晏应寒不疑有他,继续照做。
当他松开指尖,船舱里缓缓走出一个小人,身披蓑衣,戴着斗笠,坐到船头将钓鱼线垂入水面。
“这是……”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瞿引舟说。
一句很常见的诗句,晏应寒自己也会背,而且看到画面的第一秒,他脑海里就蹦出了这句诗词。
但,自己想到,和听瞿引舟亲自说出来,还是有着天大的不同。
他盯着屏幕上的画面,越看越欢喜,踮脚在他脸上狠狠嘬了一口。欣喜之余,他又免不了疼惜,“天天都忙成那样了,还有空写这个?”
“有句话怎么说的,时间就像海绵,挤一挤总会有的。”
晏应寒撇撇嘴,“明天店里没我什么事,我上午上完家教课,下午咱们去看看太阳吧。它搬去你家之后我还没见过它呢。”
“可以啊。孙阿姨昨天给我发消息,说它都长胖了。”
“说明还是家里伙食好。”
晏应寒笑一笑,听见店门口的铃响,他不舍地跟他吻了一下,跑出去招呼客人。
这次来的客人挺多,瞿引舟帮不上什么忙,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
春天到了,风吹过来已不再凛冽如刀,瞿引舟瞧瞧街边柳树微黄的枝条,选择乘坐大巴回家。
不过大巴赏景不错,对腿却不够友好,附近街区在办春日市集,瞿引舟愣是一路站回家的,本来想中途下去坐地铁,一看地铁口乌泱泱的人登时作罢。
直到下车,瞿引舟感觉双脚全然失去了知觉,在花坛边坐了片刻才觉得好些。
他拖着脚丫子往家走,没想到却在路上碰上了洛欢,不过没说话,俩人互相打了个招呼便分开了。
不知为何,瞿引舟觉得她的表情有点奇怪,但一时又说不上到底是哪里奇怪,等快到家门口才想起她刚才似乎正是从自己家的方向来的。
“嗯?”
难道是去东边施奶奶家了?没听说他们两家有什么交集啊。
他低声嘟囔着,心中颇为不安,步伐也跟着加快许多。
进门之后,孙阿姨正焦急地在楼下踱步。瞿引舟左边胸膛狠狠一沉,说话都带了点颤音,“怎么回事?”
“舟舟……”孙阿姨张了张唇,脸色很微妙,“这事吧……”
“你说吧。”瞿引舟尽量镇定地坐下来,但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他脊背僵硬。
孙阿姨坐到他身边,叹了口气。
“今早我出门买菜,回来的时候看见门外信箱里有一封信。这个年代,信这个东西并不多见了,我拿进来,发现是给你妈妈的,我没多想,就给了。”
瞿引舟嘴唇有点哆嗦,“是谁寄的?”
“是你外公……”孙阿姨顿了顿,好像不知道怎么说,她把手搭到瞿引舟肩头,斟酌了好一会儿才道:“信在你妈那里,你去看看吧。”
瞿引舟眨眨眼,猛地站起来往楼上跑去,脚步很急,但跑到一半,他又毫无征兆地停下了。
外公……
他对外公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好似见过一次,除此外,这么多年,他从没接触过沈宁华的家人。他都快忘了沈宁华也是有自己的家人的。
这么久不联系的外公突然写一封信寄到家里,会是因为什么呢?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或许因为血脉相连,所以会有突如其来的直觉。他甩甩头,打开了沈宁华房间的门。
沈宁华正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双肩垮塌,看上去沉郁而哀愁。床头倾倒的药瓶也显得颓丧。
在她旁边,放着一封展开的信。他把信拿到手里,发觉纸张很多地方已经被洇湿了,像字迹上长出的锈。
瞿引舟把那些泪抹掉,然后迅速用目光把整封信扫了一遍。
十四年前,也就是瞿引舟被抱回瞿家的那一年,外公外婆跟沈宁华断绝了关系,不单是因为旁人难听的指摘,更重要的是他们嫌弃沈宁华太没骨气。
读着信,瞿引舟倒隐隐约约记起些细节来。记得当时正是雷雨天,他被沈宁华抱在怀里,外公外婆则在另一边坐着,言辞激烈地说着什么,其中有一道女声十分尖锐,刺得他脑仁发疼。不是沈宁华,他不知道是谁。
其他的,他记不太起来了,只记得所有人都在哭。他本来没有哭的,不过所有人都哭得太伤心太哀怨了,所以他也哭。
当时他不知道,那时流下的眼泪,已经昭示了未来。
外公外婆一辈子不为五斗米折腰,老来得女却肯为钱甘愿困缚自己一生,两边都不肯低头,这一斗气,就是十四年。
直到外婆过世,外公也在疾病的折磨下痛不欲生,这份尘封的亲情再也无法被当事人视而不见。
目光落到最后的“绝笔”二字,瞿引舟喉头一哽,竟不知心中是什么样的心情。
半晌,他坐到床边,伸出手慢慢抱住了沈宁华。
刹那间,她清瘦的脸上又落下泪来,把将将干涸的泪痕重新冲开,也把才拼凑起来的表情生生划开。
瞿引舟不知道怎么安慰,手臂紧紧抱着她,期盼自己更抱得更紧一点,肩膀更宽一点。
可,年轻的他做什么都像螳臂挡车。
无力,混合着悲伤强势袭来,瞿引舟感觉整个胸腔都被击穿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宁华的抽泣渐渐止住了,瞿引舟回神,觉得耳朵有点嗡嗡的,可能是她哭喊的声音太大了,也可能是因为自己也太伤心,他没细究。
因为情绪激动,沈宁华的肢体又开始抽搐,瞿引舟没给她喂药,像往常一样细心安慰着她。
等她睡着了,他才弯腰捡起地上的药瓶,又把洒落的药片全部装回瓶里。
做完这一切,他在床边定定地站了会儿,觉得自己好累好累,好像整个人都被掏空了,胸腔一口气都没有,就连呼吸都是那么费力,每一次胸骨的移动都好似从他灵魂里撕下了一块。
他回房间洗了个澡,以为热水能够带走满身的疲惫。
不过并不奏效,他依旧很烦,很空洞,觉得一切都好迷茫。
孙阿姨把太阳抱来了他房间,可能是怕他太难过。瞿引舟抱着它在地上躺了会儿,一骨碌翻起来决定去找晏应寒,脚步在楼梯上甩出了残影。
治愈,治愈。他现在太需要治愈了。
孙阿姨担心他状态,不敢让他一个人出门。但他实在绷不住,随便交代了两句便夺门而出。
晏应寒还没下班,但他等不了了,一出门就给他打了电话。
不过他好像在忙,电话一直没接。
瞿引舟感觉自己要疯了,连滚带爬扑进地铁里去,又在下一秒发现坐反之后手忙脚乱地冲出来,最后在地铁“滴滴”的关门声中蹿了进去。
这一幕幕,好像他最初在地铁站见到晏应寒的情景。
他拄着柱子凝望着玻璃上的自己,眼泪唰地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