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Chapter44 麻木 ...

  •   瞿引舟的眸光猛地闪了下,一刹那过往种种如压城的黑云般铺天盖地袭来,他被冲击得浑身发抖,一些邪恶狠毒的念头混在其中剧烈生发。
      他好恨,恨这世界上所有一切,尤其恨自己,恨这枷锁般的血脉。
      阴天黑地之时,本该有闷雷滚动、霹雳示威,然千钧一发之际偏又有阳光破云而出,山一般死死地按在肩头。
      沈宁华猛地伸出手抓住他,力道因为不清醒而没有轻重,筋脉高高耸起。
      “舟舟!舟舟!”
      “我在!妈,我在。”瞿引舟反抱住她,嘴唇都在发抖,“我在。”
      “舟舟……”
      沈宁华吞咽一下,瞪大的双眼紧张兴奋又惊恐万分。她忽而拥紧他,下巴骨深深陷进他的颈窝,“你是我的儿子!你是我的儿子,谁也抢不走!你是我的儿子,对吗?你是我的儿子!”
      当年的疼痛太过刻骨铭心,以至于十几年后仍能激醒灵魂深处的恐惧,教人身体发冷、灵魂震颤。
      瞿引舟不止一次想过,当年瞿家把自己从老妈身边抢走的疼痛究竟占据了她人生中全部痛楚的几分?他尝试用其他伤悲与愤慨来模拟,但很显然,他能体会的不及万分之一。
      他时常思考,自己的出生对老妈而言究竟是好还是不好?若说不好,为何老妈如此疼爱自己,为何当年宁可被人戳脊梁骨也要生下这个孩子?可若说好……如果不是自己,所有的谩骂和委屈她都不必承受。她可以顶天立地地闯出一番事业,而不是像蛆虫一样被禁锢在瞿家的别墅里,承受着“第三者”的骂名,被人面兽心的瞿巍江年复一年地折磨。
      这一切的一切,都因为自己是她的儿子,是她和瞿巍江的儿子。
      “对,我是你的儿子,谁也改变不了的,我是你的。”
      瞿引舟抱紧怀中颤抖的身体,垂下头,将所有疼痛全数吞进肚里。
      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心脏抽痛的感觉,甚至说已经麻木,他会短暂脱出灵魂,站在半空凝望这一切。所以在这样的情形下,他竟然还能有精力去注意楼下——
      “晚因跟那边闹得不可开交,很多涉及到生意,我一时也走不开。”这是瞿巍江说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现在说话的又是瞿远:“我听晚因的意思,是非要离了?”
      章馥一插了一句:“如果确实是那边的错处,那晚因离婚是有理的。”
      “要真是离,”瞿远嗓门又大起来,“那晚因必须得把孩子要来!咱瞿家的人,还能叫别人欺负了去?”
      “现在不是理不理的事……”瞿巍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听着很是气急败坏,隔了几秒骂了一句:“这个混账丫头片子!”
      之后的话他听不清了,应该是楼下刻意压低了声音。
      瞿引舟回神,发现沈宁华已经安静下来了,他动动酸痛的肩膀,却冷不丁听到瞿巍江骂了一句:“她还是想跟那个女的好,xx的同性恋!”
      此话一出,楼下霎时静得吓人,仿佛所有声音都凝成了固体,沉重地砸碎在地再也捡不起来。
      瞿引舟也愣住了,他知道瞿巍江反对瞿晚因跟女人在一块,并因此一直阻止她离婚,但他想不到他竟会因此用这么恶毒的话语去诅咒她。
      那可是他最爱的孩子啊。是他爱的人剩下的唯一的女儿啊。
      过去十几年,瞿巍江对她可谓是千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比眼珠子还珍惜。上次他对瞿晚因动手,尚可理解为怒极失去了理智。
      但这一次可没有谁在激怒他。
      瞿引舟只觉心里阵阵发寒,头皮嗖地麻了个彻底。
      楼下的谈话声渐渐小了,三人终是没在家里待多久,多半是瞿远嫌弃沈宁华烦。瞿巍江早早订了餐厅,见状便亲自开车带他们去了。走前瞿远想叫上瞿引舟一块,章馥一生怕又惹出事端,连哄带推把臭脾气的父子俩请出了门外。
      送走一家三口,孙阿姨总算得空帮忙拿了镇定给沈宁华喂上。过了会儿,她的情绪渐渐安静下来了,只是手还死死掐着瞿引舟的肩膀。
      孙阿姨尝试掰开她的手,瞿引舟制止了,起身把老妈抱去了卧室。
      床上的被子掀开了一个角,一切都是刚起床时的样子,瞿引舟把人用被子裹住,正如儿时老妈抱着自己一样。
      时间,在恍惚中变得无比冗长。
      过了不知道多久,肩头的力道渐渐松了。
      酸痛后知后觉漫上来,瞿引舟眼睛恢复聚焦,他垂眸,将母亲汗湿的发拨到耳后去。
      沈宁华眼神涣散,整个人如同溺水了一般虚弱无比。她转动眼珠看向瞿引舟,那动作当真极缓慢,缓慢到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她抬起手,在瞿引舟脆弱的注视下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他是我的孩子!”她压着嗓子低喊。
      这是又把自己当成瞿远了。
      瞿引舟胸口轰地闷住了,他真是恨透了自己这张脸,像谁不行,偏偏长得像瞿远。不都说儿子随妈吗?怎么到他这就不一样了?
      他疲惫地叹口气,“我不跟你抢,看看你儿子现在不是在你面前吗?”
      沈宁华没反应,似乎是没听懂。
      瞿引舟也不慌,沉默地等着。
      过了会儿,她睫毛微微颤抖了几下,终于认清他是谁了。
      “舟舟?”
      瞿引舟点了点头。
      沈宁华呆了一下,随后泪水哗地流了下来。又过了一阵,怀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对不起……”
      瞿引舟抿了下嘴巴,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今年冬天的天气格外不好,大中午的外面也不见太阳,云层压得天穹阴沉沉的。
      瞿引舟下楼时,孙阿姨已经在厨房煲上了汤,见他下来忙擦了手迎上来。
      “怎么样了?宁华睡下了吗?状态还好吧?要不要我把医生叫过来?”
      “睡下了。医生先别约了,观察观察再说。医生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刺激。”他用力揉了两把脸,脑袋恨不得插进地里,“帮我倒杯水吧阿姨。”
      孙阿姨赶紧去倒水给他,一想起这场闹剧,心里也跟着憋屈。
      “别看我虽然是个外人,但跟你妈妈认识也十几年了,这些年她确实太委屈。有时候我真是看不下去……”
      “这些年,我妈也只能跟你说说话了。”
      “别说这些,我跟宁华相识一场,做多做少,算是我的一份情谊。”
      瞿引舟抿口水,目光迟疑地转了几圈。须臾,他才深吸口气,缓缓说道:“要是能把我妈从这带走就好了……”
      他如是说着,似感慨似真心,目光悄悄窥向孙阿姨的神情,眼底似有怯懦,又不失期待。
      以前他没有成年,没有属于自己的天地,凡事都在瞿巍江的管辖之下,想带老妈逃离瞿家简直难如登天。可他现在成年了,未来会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等他闯出一片天的时候,瞿巍江就不会再那么肆无忌惮地打压自己,那时有了能桎梏他的筹码,他就能把老妈从瞿巍江的笼罩下接到自己的羽翼之下。
      这个过程或许很难,但他认为会实现的。
      孙阿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砂锅忽然沸腾起来,打断了少年隐秘的求助。
      瞿引舟叹了口气。
      他看向手里的玻璃杯,认出这是一只价值两千块的杯子,平常收在柜里不怎么用,可能孙阿姨收拾的时候随手给拆出来了。他转过来转过去地看它,除了精致一些更亮一些,跟普通的杯子也并没什么区别。
      瞿引舟讽刺地笑笑,把杯子放到一旁。
      ……
      介于爷爷奶奶千里迢迢来到长熹,瞿引舟安置好家里之后还是去跟他们吃了个晚饭。瞿晚因没来,说是漫漫感冒了离不开人。章馥一疼孙女,当场发语音说明天去帮她看两天孩子。瞿巍江有点反感,但也没多说什么。
      席上照旧是老一套,瞿远不问青红皂白地挑剔瞿引舟离不开妈没出息,后半程又骂他不去当兵简直是不想让他闭眼。
      瞿引舟听得脑袋瓜子直嗡嗡,暗地里翻了翻眼皮,结果下一秒就收获瞿巍江的死亡凝视。要不是章馥一的劝和和服务员来传菜,估计他裤子上得多好几个鞋印。
      在家又待了一天,沈宁华的状态好多了,瞿引舟私下跟医生联系,说抽空带她过去再做个检查。
      因为心理创伤太重,为避免触景生情,沈宁华连着好几天都不肯出房间,饮食全在房内,就连晚上睡觉都得有人陪着。
      瞿引舟不好叫孙阿姨一直受累,没有课的时候就赶紧回家。
      又一天下午回到家,瞿引舟才往床上一躺,就见宿舍群里艾特,说今晚晚自习查人,导员亲自来点名。
      “哎呦卧槽……”他都忘了有晚自习这一茬了!
      瞿引舟烦得不行,但又不想让导员找他麻烦,找人代课也不现实,毕竟刚开学被困在图书馆顶楼的时候导员见过他的脸。
      没法,只能赶紧回去一趟。
      为了避免堵车,瞿引舟选择蹬自行车过去,行驶在天寒地冻的长熹傍晚跟神经病似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