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替顶级》长河载夜

2、Chapter2 说好的，等

　　雨天傍晚的光线很不好，监控糊成一片，顶多只能分辨肤色。而在瞿引舟回头看的方向，有个人的肤色很白。
　　看个子，应该是个男生。
　　皮肤很白的男生……
　　瞿引舟想了一圈，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抢他车的小白脸。
　　大抵是因为时间太近，回想起校门口的经历，他还是有点生气。本来被老爹催来催去就烦，结果前脚拉开车门，后脚却是这小白脸呲溜窜了进去，跟他妈泥鳅似的。
　　少年说，他有急事。
　　当时车厢里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瞿引舟下意识觉得他在骗人。或者说，他根本不想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但没办法，因为老爹又一通夺命call打断了他们的争辩。
　　急事？
　　谁没有个急事？
　　所谓急事，该不会是跑来买生煎吧。这家铺子可是出了名的有派头，晚上七点半准时收摊，给多少钱都买不着。
　　所以……屏幕上这个人，会是他吗？
　　如果是的话，动机是什么？回来看看自己的杰作？
　　“傻逼。”
　　瞿引舟狠狠撕咬着肉夹馍，心道不管是不是他，下回见了非找回来不可！
　　团起塑料袋，比划着擒拿动作，瞿引舟想象着那小白脸的模样，呼呼哈嘿一路攻击着空气进了地铁站。
　　错过下班点，这会儿地铁上人不那么多了，但依旧坐不下。他看看四周面无表情的乘客，靠在门边垂着脑袋发呆。
　　好在，三公里很快。
　　下车，排队等电梯，再度生无可恋仰头长叹，然后目光陡然锁定一个男生。
　　真他娘的白啊！
　　不用再质疑了，监控里那小白脸子指定就是这家伙！
　　许是他的愤怒太过强烈，正乘坐电梯上行的晏应寒感应到什么，下意识低头找去。
　　很快，他在脚下拥挤的人堆里找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他推推眼镜，仔细分辨少年的口型，
　　少年说：等着。
　　他脸上掠过一抹笑意，缓缓回了个OK的手势。
　　果不其然，对方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炸毛了。
　　晏应寒心里涌过一股爽感，同时又因为在校门口见过他发火，心里不免有点发怵，生怕他脑袋一热给自己打了。如此思忖两秒，果真拔腿逃窜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地铁口。
　　方才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小白脸是不是笑了一下？
　　他竟然敢笑？
　　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瞿引舟心里咆哮，当即就想跑楼梯冲上去，但大爷大妈的行李箱围得他水泄不通，再一抬头晏应寒早就没了影。瞿引舟翻个白眼，只好放弃行动，决定改个黄道吉日再好好收拾他。
　　草。
　　真是烦啊。
　　怎么会有这么烦人的人啊！
　　这事瞿引舟想了半宿，终于在第二天前往操场集合的路上，决定不再想这个问题了。
　　今儿个是军训最后一天，所有方队都要进行汇演，瞿引舟作为教官的香饽饽，被安排在擒拿表演方队头排正中间。为此，他一早起来捯饬自己，整腰带、捋衣摆，从食堂到操场一路都在调整帽子正不正。
　　以他这出众的颜值，高挑的身形，出场必然闪瞎众人，引得男默女泪，无数菜鸟前仆后继……
　　“嗨。”
　　肩头冷不丁被拍了下，沉浸在想象中的小伙儿自信回头，心道是哪个有品的前来讨要签名。
　　“怎么又是你？”
　　瞿引舟都愣了，心道是他起太猛眼花了吗？还是早餐里面加菌子了？
　　这人出现的概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你、你……”瞿引舟斟酌了一下，犹豫应该先表达疑问还是直接骂娘。
　　但晏应寒显然没给他这个机会，食指一伸隔空定住了他的话头。
　　“昨晚说好的，等你。”
　　“我……”
　　“汇演结束见。”
　　说罢，晏应寒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路过的女同学身后跑走了。
　　“我——靠！”
　　望着某个远去的迷彩小点点，瞿引舟足足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震惊之余越想越气。
　　这混蛋、这混蛋！
　　“我去！我去……”
　　哔哔哔——
　　“集合集合，后面的快点！”
　　“……”
　　集合、站队，瞿引舟默念了八百遍“冲动是魔鬼”还是压不住火，于是借擒拿表演聊以泄愤，整套动作虎虎生风、迅疾如雷，给对面五大三粗的小兄弟都整哭了，一退场就揉着胳膊去角落找医务姐姐。
　　晏应寒的方队在更后面表演，瞿引舟看着一众黑皮中白得格外抓眼的某人，铁了心要揍他，跟着大块头去角落里等人。
　　见他跟来，大块头瞬间警惕，眼中的抗拒多到溢出。
　　“看什么？当心拧着脖子。”瞿引舟瞥了眼医务姐姐，“他没事吧？”
　　“骨头筋脉都没事，当下觉得疼而已。”
　　闻言，他朝大块头歪了歪头，意思是：别找事。
　　“哼！”
　　大块头委屈地哼哧直喘，把头扭到一边去不看他。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汇演在一片掌声中圆满结束，阳光隐去，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
　　晏应寒跟大伙儿道别，四下寻摸着某个大海胆……啊不，大刺头的身影。
　　啊，在那。
　　“凶神恶煞的……”
　　晏应寒抿抿唇，走了过去。
　　“来挺快。”
　　“怕你等久。”晏应寒单手摘下眼镜甩水，“就在这儿吗？”
　　瞿引舟翻翻眼皮，示意他跟自己来，“这人太多，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
　　“什么都不方便。”
　　说话这么冲。
　　晏应寒转转眼珠，决定想个招先给他泄泄火，不然等下满腔怒火一下发出来，他怕自己吃不消。
　　“你要带我去哪儿？”他跟在他身后，默默把眼镜装进兜里。
　　“……”
　　“昨天我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有急事。”晏应寒盯着他的背影，目光既警惕又充满探索，见他不答，顿了顿，又道：“在巷口推你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你会摔倒。”
　　瞿引舟嗓音冷冷的：“为什么？”
　　“因为？啊，因为……”因为你看上去身体素质超牛逼算吗。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潜意识相信你吧。”晏应寒摸摸鼻子，“所以现在到底要去哪儿？”
　　“卖了你。”
　　瞿引舟就奇了，觉得这人话多得要死，啰啰嗦嗦像个女人。
　　他一边腹诽，余光察觉到晏应寒似乎在搞什么小动作。他心中冷笑，找准时机骤然转身一抓一拧，干净利落地反剪了晏应寒的胳膊。
　　“啊！”
　　晏应寒猝然攥紧眉头，庆幸昨天没跟他正面对上，不然真有好柿子吃。
　　“嘶！松手松手松手。”
　　瞿引舟才不管他三七二十一，手上一点没松劲，“偷袭是吧？”
　　“你肩上有根草，应该是表演的时候沾上的……”晏应寒动动脑袋，讨好地弯了弯唇角，“我认输，你放开我呗。”
　　“你说放我就放啊？”说着，又加了点儿力气。
　　晏应寒龇了龇牙，“不放也行，随你。”
　　“好啊，随我。”
　　“好啊。”
　　晏应寒跟他顶了一句，沉默两秒后又觉得没必要。
　　再怎么说，的确是他偷袭在先。算了，大事化小，万一真闹成仇人就不好了。
　　“对不起啊。”
　　“呦，伸头一刀之后又开始缩头了？”瞿引舟按着他往旁边走了走，“来来你说说，你都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这人，非但说话难听，还得理不饶人。
　　晏应寒也真是被激到了，眼珠滴溜溜转着，盘算怎么整他一出。
　　正好汇演队伍里染着紫毛的八卦之王从不远处经过，晏应寒刻意挣扎两下，干嚎两声开了开嗓。
　　“别别别，我认错，我认错。我不该把你引到小巷里，不该推你一把害你摔倒，不该见死不救独自走掉。对不起！”
　　他刻意表演，瞿引舟多少觉出不对，撒了手把人扒拉到面前。“说了这么多，愣是不提抢我车的事儿是吧？”
　　“嗯？”晏应寒这才恍然大悟似的，“我以为你忘了呢。”
　　瞿引舟大骂：“我他妈是金鱼吗？”
　　你是海胆。头发被淋湿之后更像了。
　　“笑屁。”
　　瞿引舟骂一句，示意他继续跟上。
　　“嗯。”晏应寒回头瞧了眼，然后在三步之后再次伸出了魔爪。
　　还来？
　　瞿引舟不胜其烦，也不管什么大庭广众青天白日了，拉住人胳膊凌空一甩，“砰”一声狠狠地拍到了地上！
　　“干什么呢！打架斗殴是不是！”
　　教官的声音远远传来，抬头一看，一个紫毛已然带着教官往这边来了。
　　瞿引舟扭头瞪晏应寒，“你阴我？”
　　“你、你差点摔死我……”
　　毫不夸张地讲，晏应寒眼前现在还是黑的，恍惚觉得脊柱都顶着胸骨一块拱了出来。
　　“而且，咳……你凭什么说教官是我招来的？”
　　“你！”
　　刹那间血液上头，瞿引舟一把拎起他就要打，晏应寒赶忙抱住他拳头借力站直，耳语道：“先把教官打发走再说。”
　　瞿引舟紧紧牙关，卸了力。
　　晏应寒顺势把他小臂按下去，朝赶来的教官解释道：“我们闹着玩呢，不是打架，不好意思。”
　　“怎么回事？”教官看着瞿引舟，“竟然是你小子，刚你们教官还夸你呢。转头又在这捣蛋。来你说说，怎么回事？”
　　“他说他擒拿厉害，我跟他比划比划。”晏应寒搂住瞿引舟肩膀晃了晃，“确实厉害。”
　　教官还是看着瞿引舟，“说话。”
　　“啊。”瞿引舟不情不愿点头，“是。”
　　紫毛眨巴眨巴眼，关心晏应寒道：“真的？但我刚才看你摔那一下老疼了！”
　　“做效果呢，看着疼，实际上他很有分寸的。”
　　晏应寒说着，悄悄给了瞿引舟一肘。
　　后者紧抿双唇，应了一声。
　　“行，没事就行，都老大不小了，不能再不管不顾了。”教官见二人没什么事，说罢便走了。
　　紫毛却还在犹豫。晏应寒瞅了眼瞿引舟越来越黑的脸，赶紧把他打发走了。
　　“真没事？”
　　“没事，走吧走吧。”
　　晏应寒忽悠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瞿引舟越看越来气，擒着人绕到教学楼后，一发力掼到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