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过》青籽谣

2、一叶凤蝶 榕城

　　榕城一中内欢呼声此起彼伏，人群熙熙攘攘，彩带飘扬空中，台下的拉拉队在激情热场，学生都坐在高高的台阶上，皆是一片热闹非凡。

　　洛花与林小薇在候场区域领号码衣服，与她们是同一组是七班另外两个女生，她们四个人作为女子四百接力跑的A组，是本场运动会的第四组项目。洛花看着上场热身的其他学生，身体就开始发颤，好似马上要上场的是自己。

　　林小薇看着她飘忽不定的眼神，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她拍了拍洛花的肩膀，吓得洛花一颤，“放松嘛，我们四个一起跑呢，别害怕。”如果说这句话是为了安慰洛花，那么下面纯纯是打趣，“你跟那个男生什么情况花儿，你暗恋他吗？”这句话说的很小声，只有她们两个人听见。

　　洛花一听到就开始全身通红，脑海里最先想起的就是陈榛的模样，“才没有。”如果你仔细听，会发现语气中藏着一丝小紧张。

　　一段小插曲过去，洛花果然不如刚才那般紧张了，她尝试深呼吸来平复自己。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一个又一个参赛选手上场，项目也不断向前推进，到了第三组项目时，她们就到了操场上热身，准备接力跑。

　　洛花和林小薇分别是第三棒和第二棒，周围人声鼎沸，而洛花心里却很安静，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紧张。

　　“七班加油！！”带头喊得是班级里最活跃的学生，人称小喇叭。

　　于是其他人一起附和着，为她们助力加油，毕竟这是三年来最后一次运动会了。洛花看向班级的位置，许多双期待的眼神投掷到身上，她像是身负重任，一步步走向塑胶跑道。

　　初次站在这里的洛花变得愈加坚定，她死死盯住前方，专心致志，准备好起跑姿势，做出一飞冲天的气势。

　　裁判的声音穿透鼎沸人声。洛花站在第三棒交接区，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四百米接力赛的塑胶跑道此刻在她脚下发烫。

　　“各就位——”发令员举起信号枪。

　　砰！

　　第一棒的女生像离弦的箭，马尾在气流中拉成直线。洛花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交接区极速放大，林小薇顺利接过第二棒。

　　林小薇也是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向前拼命冲，就在这时，看台突然爆发出尖叫——有人摔倒了。

　　意外发生了，林小薇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都擦出血了，但她重新站了起来，继续跑了下去，坚持把接力棒递送给洛花。

　　“接住！”重重的橡胶棒砸进手中，洛花听见了林小薇小声说出的加油，眼睛里满是鼓励和欣赏。

　　逆风灌进喉咙带着铁锈味，耳膜突突跳动，原来这就是奔跑的感觉，她不敢再去多想什么，眼睛死死盯住第四棒选手。

　　橡胶棒交递的瞬间，看台突然掀起声浪。洛花握着膝盖喘息，第一想法就是寻找林小薇的身影，却意外撞见了陈榛，他不知何时站到了跑道不远处，校服下摆被吹的呼呼作响。

　　“七班！七班！”喝彩声有了具体的形状。当第四棒冲过终点时，洛花听见了十七年来最震耳欲聋的心跳，这是青春的独有记忆。

　　比赛结束后，要等到最后一天才能知道班级名次，所以洛花下了跑道就去找林小薇。

　　医务室内。林小薇坐在白色干净的救助床上，伤口已经被清理干净，膝盖上通红一片，林小薇看见洛花来了，秒变友宝女，带着细细的哭腔说：“花儿，你知道这个上药酒有多疼吗？真的是，比我摔的时候还痛上一百倍。”

　　“好啦，不痛不痛，难道你想这里留疤痕吗？”洛花十分郑重的看着她。

　　“不想。”林小薇拨浪鼓似的摇头，为了美，痛点也值得。

　　“洛花你都不知道，她刚才吓得有多害怕，我们几个人摁都摁不住的，你一来，就跟救命稻草一样。”班长秦昭看洛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你也辛苦了，成绩不重要，身体健康才重要，咱们老班刚才看见林小薇摔过去了，差点吓得自己也背过去了，现在正被年级主任问话呢。”秦昭语重心长的说。

　　“也是难为咱们班主任年近五十的人了。”洛花抿了一口水，笑着说。

　　校医给林小薇包扎时，洛花用余光瞥见转角处站着一个身影，像是陈榛。林小薇用好奇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只是包扎的疼痛让她眼皮一抽一抽的。

　　“小薇，我先出去一下。”洛花看向林小薇，指了指窗外。

　　林小薇一个“我都懂”的眼神瞟向她。洛花慢慢踱步到医务室外，陈榛背个单肩包，头发被风吹的四起，静静倚靠在墙上。

　　洛花再见到他，有些难为情，因为学校临时开讲座导致两人未能见面，照片也没能顺利拿到。

　　陈榛率先开口：“这是上次给你拍得照片，已经被裱好了。”

　　洛花觉得受宠若惊，看着眼前装饰得用心的礼物，心中好似暖流涌过，忙不迭的向他致谢。

　　陈榛见她如此喜爱，也松了一口气儿。这时医务室的房门被打开，秦昭走了出来，看到陈榛先是一愣，然后嬉笑着向前，说：“真是巧啊，在这碰见你了，你们俩认识啊陈榛。”随后看到洛花一脸诧异，便解释道：“他是我初中的好哥们，哎刚好啊你来了，帮我去楼上借个冰袋，医务室里没有了，我奉班主任的命要照看伤员的。”

　　陈榛点了点头，向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立马跑上楼，临走时还不忘了把单肩包递给秦昭减少疲劳。

　　秦昭走回来，把单肩包随意挂在椅子上，洛花怕忘记了，特意坐在包旁边，人一来一回的，她莫名觉得包碍事，于是拿起来挂自己手上，眼神随意一瞥，发现了陈榛的拍立得。相机静静躺在包里，取景框里还卡着半张相纸。

　　相纸正从混沌中浮现影像：第四棒交接瞬间，洛花凌乱的刘海下，眼睛亮得像暴风雨里的灯塔。奇怪的是画面右下角有团模糊的白影，像是谁匆忙入镜的衣角。

　　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撞开。陈榛拎着融化的冰袋僵在门口，耳尖通红的样子完全不像刚才陪跑时游刃有余的模样。他校服后背洇着深色汗渍。

　　"冰袋我拿回来了。"他举起塑料袋试图遮掩什么，但水珠已经开始沿着指缝下滴。洛花这才注意到他左手缠着绷带——是翻越看台时蹭破的。

　　林小薇已经憋不住了，她被人拉起来时看见陈榛从看台上快速翻下来，他在陪洛花跑，在离得不近的地方，如果不仔细看是不会发现的，但是什么都躲不过她的火眼金睛。

　　陈榛走后，医务室里只留下三个人。

　　林小薇招了招手，勾引洛花过来，把她所看见的一字不落的告诉洛花。

　　林小薇绘声绘色的说："哎哟，那白影刷的一下过来，该不会是..."她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看见洛花愈来愈红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消毒棉球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迟到的樱花雨。

　　周六，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一年一度的榕城一中运动会拉下帷幕，看台上热闹非凡，最激励人心的公布奖项环节开始。

　　主席台的红色横幅被风掀起一角，如同招展的红旗，颁奖声穿透燥热的空气。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身后的LED显示屏循环播放着祝贺词，操场上人山人海，三个年级并肩作战。

　　首先播报的是高一年级获奖名单，以此类推。

　　一个个班级被播报，一群人在喝彩，获奖者站到主席台上合影，作为运动会结束式的精彩部分。每个获奖者脸上都喜气洋洋，神采奕奕，为班级拿到一份奖牌而高兴。

　　洛花站在操场上，望着遥不可及的主席台，心里莫名其妙觉得紧张，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运动会，前两年的这时候她应该只充当观众，看着别人上去领奖，而此时此刻的她却是这场比赛的参与者，说不紧张是假的。

　　在人群的欢呼声中，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主席台上，仿佛给每一位获奖者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花儿别担心，我刚才听小道消息说上面获奖名单有咱们班。”林小薇一瘸一拐地跳过来。

　　洛花连忙扶着她，生怕她摔着，说：“你怎么过来了，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

　　“这不是看你在这紧张的发抖嘛，我没事的，现在已经能自如行动了。”林小薇拍着胸脯说。

　　洛花笑着看她，自从她俩相识后，就感觉此人有无限活力，不管再悲伤的事情从她的视角来看就变得如此不同。

　　时间飞逝，很快就播报到了高三年级的获奖名单，作为学校里的“老大”，每个人都更活跃，获奖时喝彩的声音也就更大，书写着独属于青春的贺词。

　　“现在公布高三年级获奖名单——”

　　话筒电流声刺啦作响，频率像是与她的心跳声重叠。

　　“高三年级女子四百米接力跑第一名——”

　　“高三七班！”

　　霎时，欢呼声海啸般掀翻操场，洛花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直到林小薇拉着她的手，激动地说：“我们获奖了花儿！”

　　四周的同学都向她们投来了赞许的目光，洛花泪水在眼眶打转，心底是从未有过的触动。

　　她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内向封闭的人，与活泼开朗的林小薇不同，她喜欢求于自己，能一个人做到的事情绝不会委托他人，她也很少出风头，总是一个人默默无言，默默地学习努力，是班级里公认的小透明。

　　此时此刻，她第一次受到如此多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这是她勇敢迈出的第一步，也是她未来人生的转折点。

　　班长和体育委员穿过操场，迅速地跑到主席台上领奖，金黄的阳光洒在少年身上，笑容是如此珍贵，这是劳累高三生活中最独特的记忆，是青春镌刻在人生中的轨迹。

　　运动会最后一项日程，是所有参赛者与校长和班主任合影。洛花扶着林小薇慢慢走，鉴于她的腿受伤了，所以洛花带着她站到了第一排。

　　等到参赛者都站完毕后，摄影师开始调整相机，选择一个最佳角度来记录。洛花看着面前许多学生，心中萌然生出小小的骄傲感，她也被人注视到了，想到这里就像吃了蜜糖一样甜蜜，她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小酒窝在脸上跳跃，黝黑的瞳孔被阳光晒得发亮，她右手比出耶的形状，摆在通红的脸颊侧面。

　　摄影师大声喊着：“三，二，一！”壮丽的全景图描绘了今年榕城一中运动会的最美面貌，每个人都容光焕发，笑容满面。

　　快门倒计时炸裂空气的瞬间，一叶凤蝶突然入镜，碧绿的翅膀熠熠生辉，像是拉开了美丽故事的开始，也像是奏响青春年华的结尾曲，生生不息。

　　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陈榛手捧拍立得，画面里所有人都被虚化成樱花色的光斑，唯有洛花清晰的可怕，那是他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人，他细细地欣赏女生的可爱模样。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你了，文静的你，勤奋的你，遥不可及的你。

　　凤蝶停留在他取景框边缘，如同洛花永远停留在他社交半径的三米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