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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亮 民宿中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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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中的小路,都保留了原有的石板路和石子路,只在安全性上进行了修缮。两边都架了路灯,在高大的树干遮掩下灯光也显得影影绰绰的。
月色如水,透过疏密有致的树叶间,在地上投射出斑斑点点的光影。山里有不知名的鸟在鸣叫,在空旷的山野里久久回荡。
他们驻足听了一会儿,童姚问:“陆师兄,你知道这是什么鸟在叫吗?听上去挺吓人的。”陆唯安也道不知道,两个人百度了一番仍是没找到答案,倒是在《山海经》里找到关于饕餮的一段描述:“钩吾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铜。有兽焉,其状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狍鸮,是食人”。
陆唯安站在月光下,拿着手机一字一句地读。他们这时走得离民宿有些距离了。许是都在参加晚间的派对,小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暄闹的俗世渐渐地被他们抛在了后面。有秋风吹过,把他低沉的声音带走盈满了整个山谷。
“陆师兄,你相信这世上有饕餮存在过吗?我小时候和伙伴们看《山海经》的绘本,可喜欢里面的神兽了,眼睛长在腋下,像不像一个害羞的人,把自己藏起来?我的朋友说看了后晚上做噩梦,我就很着急,为什么我每天一觉到大天亮,连梦都没做一个?”
看着她聊起幼年的趣事时,眉目含黛,双瞳剪水,陆唯安第一次觉得今晚这月色真美,连风都是柔的。
可是童姚并不这么觉得,深秋的山里晚上已明显的转凉,她不知不觉间搂紧了双臂。见状,陆唯安脱下身上的外套,很自然地披在她的身上,转而道:“我们回去吧,天冷了,早点回去睡觉。”
童姚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男人的气息包围住,衣服上还留有他的余温,暖暖地,夹杂着淡淡的烟味。平时都没见他抽烟,听说他的项目最近出现了资金的问题,想必确实很棘手吧。
往回走的路上,渐渐地有歌声传来,低沉的男声,“世界怎么这么安静 感觉被所有人抛弃生活 这么拼命努力 是不是也算一种远离”,唱的人满腹愁肠,听的人也沉默了,世界上有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从都市里奔赴到偏远乡间的人,许多都有些不为人知的伤痛,希望在这远离尘嚣的地方,默默地疗伤。
“鲁迅先生说,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是觉得他们吵闹。可是我在这个人的歌声里明明听出了他的难过和委屈。”幽静的夜晚,人总是更容易直视内心。童姚不由自主地被这歌声打动了。
陆唯安看着眼前这个有些伤感的姑娘,几个月接触下来,别看她平时说话细声细气,却有一种莫名让人信任的力量。有几次晚归,经过她家楼下,她房间的灯光在一众黑暗里特别的醒目。
第二天小区门口碰上问起,她说是晚上加班,在提前准备材料。他想,她一定来自幸福美满的家庭,仿佛有无穷的能量,时刻是带着笑意,那么的明媚,像暗夜里的火光,寒冬里的日头,把黑暗和寒冷驱散。
此刻看着她眉眼间的愁绪,陆唯安诧异地发现竟然有异样的情绪在心底蔓延。“鲁迅先生还说了,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所以,别伤感了,即使最清醒的人,还是会与旁人产生共情的。”
童姚不可思议地看向他,“陆师兄,你竟然也看鲁迅作品?”陆唯安不明白她的关注重点为什么会在此,无奈地解释:“你不会是觉得我是个不学无术的人吧,我好歹也是靠自己实力考上咱们学校的。”
眼看民宿越来越近,童姚假装若无其事地,脱下他的外套,刚刚回暖的身子,被山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哆嗦,但她还是坚持把衣服交还给他。陆唯安明白她这是有意在避嫌,也没有多说,顺手接了过来。
晚上卧谈的时候,盛敏初有意无意地,总是把话题往陆唯安身上扯,童姚索性直咧咧地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陆师兄啊?”
“啊,你终于承认了啊,亏我还一直不敢说呢。”盛敏初嘭地从床上坐起来,“你俩刚才散步偷偷说啥了,我看老陆回来时眼角含春,跟前一次看到他完全是两个样啊。”
童姚忙纠正她那夸张的表述,“大姐,天那么黑,你站在楼上阳台能看到他眼角什么样,你是千里眼啊你。我跟他就普通朋友,最多能算上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别把人类纯粹的友谊搞复杂了啊。”
盛敏初挽住她的手臂,把头靠着她的肩头,继续撮合着,“我跟你说啊,老陆上一段恋情虽然坚持的时间长了点,可是这不是更体现出他专情嘛。严越说了,老陆现在一心搞事业,这几年一个女朋友都没谈过。好朋友也可以升级为男朋友的啊。”
童姚看她再扯下去,就有要立马打电话逼问陆唯安的架式了,赶紧把话题扯到她和严越身上,“盛敏初,你先交待你跟严越的事吧,说说吧,陆师兄说一开始他说要来这里创业,严越还觉得他被打击得失去理智了,一听你也在这,就屁颠屁颠跑来,恨不得扎根在这里。”
盛敏初脸上难得显露出不自然的表情,急哄哄地关了灯,表示今天太累了早点睡觉,提前结束了话题。
其实大学时童姚就依稀感觉到严越是喜欢盛敏初的,可能是因为家境上的差距,严越一直没有表白过。他只是在聚会时卖力的表现,让盛敏初的目光能停留在他身上久一点。
有一次书法社活动结束,严越和她一起还完物品回活动室拿包,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议论他,不外乎就是他整天跟在陆唯安的身后,像条哈巴狗一样,不过是图他家的钱。童姚一时气急想推门进去骂一顿,可是严越制止了她。
回去的路上,严越指着天上的月亮说:”童姚,你知道吗,家庭出身并不是我的原罪,每个人都有追求更好生活的权利,对老陆,我不是没有私心,但这并不妨碍我把他当作我的好兄弟,可以为他赴汤蹈火的那种。说起来,我不过是,想跟我的月亮离得更近一点而已。”
其实毕业这几年,他们这个工作室已经在业内有了点小小的名气,这跟严越的努力分不开。陆唯安忙着在安城立足,疲于应付暗处的陷阱,除了资金上和人脉上的帮助,日常全靠严越在运营。他本身有才华,又有一副好脾气,共事的伙伴也有干劲。
这一次,他把工作重心移到吴县来,应该是追着他的月亮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