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是归处》流波和白鸟

6、项目 不久，童姚

　　不久，童姚便见到了陆唯安。事情有些凑巧，陆唯安那个酒店项目也是当地扶贫项目之一，原本联系陆唯安这个项目的同事调走了，听说陆唯安曾经跟童姚老单位接触过，上面直接派了她来对接。

　　这次严越也在，多年未见，正事谈完，三个人附近找了家店吃饭。
　　“童姚，上次跟你吃饭还是你毕业那会吧？这么些年过去了，你是越长越漂亮呀，跟学长说说，有没有男朋友了？”严越一如既往地八卦。

　　童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笑着说：“别说我了，你们现在住哪呢？”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吭声的陆唯安，一边拿过她面前的杯子，给她倒上茶，一边接过话答道：“我们在县城里租了套公寓，在村里老乡那也租了栋房子，平时住村里多一点。”

　　有严越在，这一顿饭又像以前一样吃得气氛热烈。童姚借上洗手间去前台结账时，却被告知陆唯安已经结过了。

　　饭后，两位男士要送她回家，结果发现大家竟然都在一个小区，最后便成了三个人一起回家。童姚住的地方是同事帮忙租的，小套型；陆唯安他们那套顶楼跃层式，不仅面积大，还有个大露台，搞个派对都没有问题。

　　第二天一早，童姚梳洗完，开始做早餐。因为昨天没有去菜场，冰箱里食材不多。她给自己煎了个蛋，烫了点小青菜，下了面，碗里放酱油猪油，先舀上两勺面汤，再放面和菜，虽然简单，闻着倒挺香的。

　　陆唯安敲门进来的时候，就先闻到了香味。今天他们约好要去跑几个部门，严越回南城了，那边有个项目要收尾还需要他处理。陆唯安在楼下打童姚电话打了许久，也没人接，怕有什么事便赶上来看一看。

　　“不好意思啊，我手机静音了，放床头那，忙着做饭就没注意。”童姚有些不好意思，礼节性地问：“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陆唯安确实没有吃早饭，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楼梯上跑上来时跑累了，还是被这碗似乎带着家的味道的面给吸引住了，他没有客气，拉过桌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童姚没想到他竟然会坐下来，便把自己那碗刚烧好的面端给他，“这碗我刚烧好的，你先吃，我再去做点。”

　　厨房里随即响起锅碗瓢盆的声音，陆唯安端起手中这碗面，上面放着一个煎得金黄还滋着油的荷包蛋，旁边有几根小青菜，汤是酱油色的，吃着倒是意外的好吃。

　　一碗面很快就吃完了，阳光从厨房外照射进来，陆唯安看着童姚在那忙碌着，锅里有热气冒出，窗外传来家长催促孩子快走的声音，也有老人在楼下互问吃饭了没。

　　这一种市井烟火气，陆唯安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了。很小的时候，家里也是不大的房子，因为身体不好陆母一直没有出去工作，料理着家里内外。

　　她也是这样在厨房忙碌，催促他快点吃饭，上学别迟到。后来陆父的事业越做越大，家里请上了保姆，陆母做饭的次数越来越少。他忙着学习交友，陆父忙着工作，一家人聚在吃饭的机会都很少。

　　不知道是不是多了一个人的缘故，童姚觉得今天的屋子里特别局促，她坐着吃面，面还有些烫，热气熏得她脸都红了，沁出汗珠来。

　　“刚才应该开个空调的，陆唯安应该也热坏了吧。”她抬头，装作不经意地瞟了他一眼，陆唯安正襟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要去拿她放在茶几上的书。

　　童姚突然想到那本书的内容，步子已快过脑子，跑到他面前夺过那本书，还因为没站稳，靠手撑在他肩上，才免于自己扑进他怀里的狗血事件发生。

　　“嗯，这个，不好意思，是女生看的题材，男的不爱看的，那什么，我吃完了，碗等中午回来再洗吧，我们可以走了。”

　　陆唯安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联想到自己刚刚瞥到的那一眼，嘴角上扬，“清冷美人受和霸道狼狗攻”，嗯，确实不是男□□看的题材。

　　吃完早饭，两个人便马不停蹄地赶去办事。童姚参加的这个扶贫项目，主要是为了帮助贫困村和薄弱村致富，项目意向确定后，便转到他们这里，由他们帮忙对接政府部门，解决实际问题。

　　因为这个项目当地比较重视，事情办得很顺利。可是他们刚从建设局出来，陆唯安就接到同事电话，说是施工时，有个老太太挡在挖机前面不让动。童姚坚持要跟陆唯安一起去，毕竟自己就是负责联系这个项目的，到现场说不定还能帮上些什么忙。

　　酒店项目现场距县城半个多小时车程，车载电台里在播放经典老歌，“宁静的夏天，天空中繁星点点，心里头有些思念，思念着你的脸，我可以假装看不见，也可以偷偷地想念”，童姚在余光里看了陆唯安一眼，他正在专心开车，或许是事情有些棘手，眉头紧锁着。

　　她想了想，向陆唯安了解了大致情况。原来的用地没包括老太太家的老屋基，他们接手这个项目后，又拿了块小地，往外扩了一部分，把她家的老屋基也包进来了。

　　这一片原先都是老房子，后来都搬到村中心建新房了，房子其实老早就倒掉了，前期征地时补偿款也已足额发放给各户。只是老太太这一年来因为身体不好，搬到城里大儿子家住，前段时间又一直在住院。现在听说要把她的老屋基翻掉，死活不肯。

　　到现场的时候，里外围了很多人。只见一位瘦弱的老太太死死地抱着一棵石榴树，旁边有当地的乡村干部在劝说着，可是她仍旧不为所动。

　　听在场的村民说，这位张婆婆还有个小儿子，20年前被来村里的人贩子给拐走了，他们头几年花光了积蓄也没找到就回来了。

　　没办法，家里还有孩子老人要养活。这棵石榴树是孩子生下那年从别处移来的，他还在家的时候，每年就盼着石榴结果。对于张婆婆来说，这是能让小儿子找回家的希望。

　　陆唯安从同事那里拿了几张硬纸，走近张婆婆，不声不响地给她扇风，大家才注意到，或许是因为太激动，老太太的额头上满是汗珠。“张婆婆，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今天您先回去，身体要紧，不然怎么能等到小宝回家跟他团聚呢？我们今天回去再研究一下更好的方案，您放心，我向您保证，没有您的同意，我们肯定不会挖掉这棵树。”

　　一旁的乡村干部和村民在旁边纷纷劝说，“陆总就住在村东头的李家房子里，就在你家旁边，我们也都帮你看着呢，放心，他是大老板，说话算数的。”

　　童姚看准机会，一把上前和陆唯安扶起了张婆婆，轻轻地帮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细心地把她垂散下来的乱发捋顺，搀扶着她坐到荫凉下。

　　安抚好张婆婆，陆唯安带着童姚来到他在村里的住处。房子有些陈旧，开门进去是个小院子，猕猴桃藤蔓顺着架子在上空铺得满满得，垂下一个个饱满的果实。院子的一角搭着一个小房子，墙面簇新雪白，与整个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见童姚盯着看，陆唯安解释道这是个卫生间，原先的都是屋外的茅厕，实在不方便，便在入住整修时造了个。给童姚简单介绍了几句，他便出门去项目部开会了。

　　已经临近中午，快到饭点了。童姚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除了饮料啤酒，只有几个鸡蛋。这时有人在外面敲门，“姑娘，人家都叫我徐姐，陆总叫我来给你做饭。”

　　徐姐是村里的妇女干部，她丈夫就在酒店项目工地里干活。陆唯安平时也是在工地的食堂里吃饭，有客人来就叫徐姐来家里做点家常菜。

　　童姚接过她拿来的菜，看了下觉得自己也可以做，便谢绝了她的好意，准备自己下厨。

　　陆唯安开完会匆匆赶回住处时，推开门就看到餐桌上已摆好了三菜一汤，还在微微地泛着热气，做饭的人却趴在桌上睡着了。

　　许是被他开门的声音惊动，两人四目相对之下，她先惊慌地站起来，“不好意思我睡着了，菜快凉了，我去热一下吧。”陆唯安眼中闪过笑意，又怕她难为情，忙叫住她：“童姚，不用热了，这大热天的，没事，我看都还热着呢，刚好。”

　　吃饭间，陆唯安跟她探讨了他们的解决方案，石榴树所在的位置不是建筑物建设范围，原来设计方案上也是庭院景观，只不过如果要保留，会与原先设想的庭院风格不搭，后续得重新设计过。

　　“我也了解了下张婆婆的情况，她们家在村里是大姓，她儿子是收山货起家的，邻近乡村的山货都靠他在收，在村民里的人缘特别好。所以，我们还是倾向于保留石榴树，后续结合酒店宣传广告，加入石榴树这个素材，可以既做了广告，又做了公益。”

　　“这个主意好。这样的话，村民肯定也会更支持你们这个项目。我觉得广告可以做成泰国那种故事性的，以张婆婆家的事情为脚本，主题呢，回家，怎么样？既有希望张婆婆儿子回家的意思，又有宾至如归的意思？”

　　两个人灵感上来，拿起纸笔策划了起来，你来我往地讨论了许久，等童姚察觉时，她已经和陆唯安凑在了一起，他的身上热乎乎的，气息不断在她的耳边回荡，她脸上的红晕就这样一点点泛开到耳根。

　　陆唯安却一无所知，等他感觉到不对劲时，是因为笔不小心滚到了童姚一边，他伸手去拿，才注意到姿势有些奇怪，仿佛是要将她揽进怀里。

　　他看着面前的女孩不知是因为天气热，还是同样意识到这样尴尬的情况，脸颊两侧泛着红，鬓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垂下，他下意识地想去帮忙挽起，却又担心会不会太唐突了，“她很容易脸红啊，以前好像也这样。”

　　幸好有一通电话响起，陆唯安去一边接电话。童姚默默地收拾碗筷，等他接完电话回来，就看到童姚在水槽边洗碗。只见她每洗好一口，就在那认真的擦干。

　　陆唯安不知不觉地在那站着看了许久，院子里有轻风拂过，猕猴桃的果实在风中微微地晃动，带动着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虽然人生烦恼有许多，此刻至少是安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