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是归处》流波和白鸟

10、告别 童姚却没有

　　童姚却没有等来那一天。

　　一封匿名举报信打破了她的平静生活。从领导办公室出来，她还是闷闷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领导的话：“小童，有人举报你公私不分，为了追求归璞项目的负责人，利用手中职权要挟人家。局里是相信你的为人的，但既然有人反映，那从现在开始你先暂停这个项目，回去写个情况说明，我们也会开展调查。”

　　回到办公室，坐在电脑桌前，童姚渐渐冷静下来，认真梳理了自己与陆唯安这段时间来往的情况，她向来是个有边界感的人，并没有超出界限的举动，更不用谈有追求的行为。

　　日沉西山，同事们相继离开时，童姚还在闷头写说明。情况说明其实很好写，说起来这个项目到她手上时，已经万事俱备了，她不过是偶尔搭把手的事情。

　　她心里有些沉甸甸地，这位举报人，特意强调了私情，怕不是陆唯安的追求者。她不过是被无辜殃及的一条池鱼罢了。

　　因此在晚上收到陆唯安微信时，童姚挣扎了下，视若无睹，没有回复。

　　报告交了，据说单位也去陆唯安公司调查过情况，对方也证明了童姚的清白。领导最后决定，还是叫童姚不要继续跟进这个项目，反正也基本没什么了，像她这样下来锻炼的，没必要为此惹上麻烦。

　　本来她不想半途而废，如果就此退出，反而落人口实。但是领导在这个事情上很坚持，她也知道这是对她的保护，也是好意，于是将这个项目移交给了其他同事。此事便没了下文，连陆唯安也好几天没有出现在微信里。

　　再接到陆唯安的电话时，童姚正在外地出差。大山里的信号断断续续的，听了半天，才明白他是在约吃饭。童姚以在外地出差为由拒绝了。

　　陆唯安放下电话时，眉头拧成了川字，狠狠地吸了口手中的烟。一旁的严越笑嘻嘻地坐上他的办公桌，“兄弟，怎么样，童姚不肯出来了吧，我估计以后她连你电话都不敢接了，你丫就是个蓝颜祸水啊。”陆唯安嫌弃地将他赶下了桌。

　　那天童姚单位的人来调查情况的时候，他也是始料未及。待人走后，他们在公司里查了两天，总算把人找出来了。

　　上次参加公寓派对的人员中，有一个叫小米的女员工，年纪轻，长得也漂亮，家里是本地的，有点关系，自我感觉便有些好，在同事间夸下海口，要拿下陆唯安。

　　结果那天半路杀出个童姚来，她便有了危机感，喝了酒在一帮狐朋狗友的撺掇下就写了举报信。

　　本来这事也很难查出来是谁干的，不过陆唯安在公司会议上，不经意提起童姚因为个人问题再不跟进这个项目时，小米挡不住的喜气还是引起了注意。

　　小姑娘的心思根本不用怎么查，激将法一激，就在茶水间跟同事们把什么都跟倒豆子一样全盘说出来了。

　　陆唯安看到微信聊天界面上，和童姚的聊天记录还是几天前，自己给她分享了一首歌，她没有回复。

　　再后来他就知道了这件事，原想着调查清楚后，再给童姚一个交代，因此事情就又耽搁了几天。

　　严越难得看到陆唯安被女孩子拒绝，在一旁一个劲地说着风凉话：“我看啊，我学妹就是立场坚定，这么多年都没有被你的皮囊迷惑。你这一副好像失恋的样子，不要告诉我，你真的看上童姚了？”

　　陆唯安仿佛被他的话吓到了，疑惑地看了看他，“瞎说什么，我有哪里表现出喜欢童姚吗？走了，干活去，别没事找事。”便匆匆结束这个话题。

　　再次约上的时候，已经是几个月后了。这个快节奏的社会，每个人都在为五斗米奔波，鸡汤文学里不断劝说，要停下脚步直面内心，可是不都得建立在物质满足的基础之上吗？

　　吃饭的点是盛敏初定的。一个以旅游为主业之一的县城，最不缺的就是各色的美食。这次是家居酒屋，老板从原先一个人的日料小店做起，靠着食客间的口口相传，一点点把生意做了起来。

　　童姚到的比较早，陆唯安他们还堵在路上。盛敏初一见她，便开始发表一个山里人的感叹，大山里住久了，冬日里没有客人的时候实在太安静，其他人各有案头工作，她习惯了东奔西跑和闹腾的气氛，便嚷嚷着要下山，吃吃喝喝，感受下人世间的烟火气。

　　陆唯安走进时，只见盛敏初半挂在童姚的身上，嘴里不停地说着，童姚搂着她，柔和的灯光泻在她身上，她眼里带着笑，见他们进来，眼波一转，陆唯安只觉得自己像是突然撞进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水里。

　　盛敏初和严越，仍旧是老样子，见了面总要损上对方几句。所有人都看出他俩都乐在其中，可当事人却都没有要把窗户纸捅破的想法，颇有将这种状态维持到底的趋势。

　　席间，严越讲起工作中的一件趣事，什么事情一到他的嘴里，总会变得格外生动，童姚正凝神听着，一个不察，一口芥末吃进了嘴里，瞬时冲天的气息呛入鼻腔，冲上脑门，这个酸爽，真是难得。

　　陆唯安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话茬，手里摆弄着酒杯，时不时地往对面瞟上几眼。看到童姚满脸扭曲的样子，其他两人还在无情的嘲笑，他却急哄哄地，递去茶水和纸巾，低头询问情况。严越二人见这一场景，默默地交换了意会的眼神。

　　一个小插曲很快过去。饭后盛敏初拉着童姚，说是要去逛个街，两位男士无可无不可，结果又变了四人行。

　　一路上，盛敏初指使着严越买奶茶买小吃，严越虽口上念叨着“猪膘都没这么个养法”，脚下却乖乖地跑去买，拿回来的东西更是让童姚她们多得拿不下。

　　县城说大不大，适合冤家路窄。正当陆唯安主动要接过童姚手中的包，童姚还在纠结时，一声阴阳怪气的传来：“哟，童小姐还说没有私心，一起逛街，这不连包都要陆总背了。”

　　小米因为举报的事情已经被公司开除了，当初她进公司也是亲戚的关照。陆唯安知道，小地方更不能轻易得罪地头蛇，所以不过是一个普通文员的位置，也就安排了。谁料到小姑娘醉翁之意不在酒，闹出这样的风波来。

　　四周隐隐有八卦的目光传来，顾及童姚的声誉，陆唯安不愿在这样的场合纠缠，盯着小米的眼神里,是冷冷的警告和不屑：“大学同学一起出门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如果不希望我跟你叔叔再谈一次，就适可而止。”小米被陆唯安摄人的气势也吓住了，最后还是悻悻离去。

　　回去的路上，严越拉着盛敏初说是要带她去个感兴趣的地方，把独处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小城的江边，因为天气的缘故，散步的人很少。虽然在微信里也表达过歉意，可是今天遇上小米，陆唯安不免更加歉疚，“童姚，真是抱歉，你不要在意她的话，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陆师兄，没事啦，已经过去了，再说对我也没什么大影响。何况我下个月就要回市里去了，以后也见不到她。”童姚是真的觉得这并不是件什么大事，当下是有些愤懑，现在早就没感觉了。

　　虽然一开始便知道童姚在这里不会久呆，但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陆唯安潜意识里已经淡忘，所以乍一听到，感到有些突然，“时间过得好快，回去后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当然是上班啊，不然还能有什么？你呢，张婆婆那个寻亲节目我看了，拍得很好。听说酒店开业后也一房难求啊，还没有恭喜你呢”。上次的寻亲节目拍摄，童姚没有参加，之后酒店开业，为了避嫌她也婉拒了邀请没有去。

　　陆唯安看了看她，感慨地说：“我马上要进入下一个项目了。这个项目的成功，让我之前找到的投资方对我们公司更有信心，所以追加了投资。”

　　这段在吴县的时光，或许只是两个人人生旅途中某一个有交集的站点，重新起程时，各自有前行的方向。

　　意识到这一点，童姚心里有些隐隐地酸楚。学生时代美好又隐秘的暗恋，见到这个人时怦然的心动，听到他有女朋友时黯然的失落，是刻进她生命里的记忆。

　　如果说这段时间的交集，并没有让她产生过一丝丝的幻想，显然这肯定是假的。有时他的温柔体贴，也会让她有种他也喜欢着她的错觉。但他始终站在那条安全线外，而她早已失去义无反顾的勇气。何况现在的陆唯安，与记忆里那个人有很大的变化，她不确定她爱的是哪一个。

　　或许现在的状态就跟歌词一样：“何时该前进，何时该放弃，连拥抱都没有勇气，只能陪你到这里，毕竟有些事不可以，超过了友情，还不到爱情。”

　　陆唯安等着童姚开口，她却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他不知道自己期望从她那得到什么样的讯息，也许在当下，两个人各自按既定的轨道前行是最好的结果。

　　最后两人在小区门口告别，虽然约定以后有机会时再见，但心里都知道可能没什么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