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魔头就业指南》吃吃柠檬

55、黄沙漫道寻星遗 厚

　　厚重云海在身后缓缓散尽。

　　二人踏着剑气，向着大陆极西方向飞掠。

　　落星崖方向的传讯符火光早已消散，可混沌宗布下的搜捕网已经铺开。大小城镇，山间隘口，到处都有他们的弟子巡守盘查。但凡有独行女修路过，都会被仔细盘问样貌与修为。

　　白行舟以无情道剑气裹住两人身形，收敛全部灵光，低空贴着连绵群山穿行，避开所有官道与人类聚居之地。

　　一路向西，风物一点点改变。

　　苍翠林木渐渐稀疏，草木由繁密转为枯瘦，空气中的湿润灵息不断衰减，干燥滚烫的风沙气息扑面而来。

　　行过七座山脉，一望无际的大漠铺展在眼前。

　　昏黄的天穹之下，无边黄沙起伏绵延，一座座沙丘如同沉睡的黄褐色巨浪，向着天地尽头无限铺展。烈日照耀戈壁，热浪蒸腾，远远望去，地平线上浮动着扭曲的蜃景。

　　这便是大陆西疆，瀚漠荒墟。

　　念四海星纹玉牌之上，细碎星辰纹路持续流转，玉面微微发烫，指引的终点，便深埋在这片大漠腹地。

　　“此地灵气稀薄。”林婉立在一处风化岩的岩石高处，低头端详掌心的星纹玉牌，“此地曾经是上古星卜一脉的据点，后来大地沙化，完整城池被黄沙彻底掩埋。”

　　识海之中，那道久远的女声缓缓响起。
　　“第二处遗物埋藏点，星陨废城。此地不止埋着念四海留存的记载，还有上古星卜族留下的天道观测阵。可以更加直观看到此方世界本源枯竭的真相。但荒漠之中，不止有混沌宗追兵。魔域外泄的稀薄魔息，在此地和大漠地脉混杂，滋生大量沙中妖物。”

　　林婉微微颔首。

　　渡烬灵枢静静蛰伏在识海深处，持续遮蔽她元婴修为与九幽体质。只要不全力爆发，就算高阶修士神念扫过，也只能够读出筑基中期的灵力水准。

　　身侧，白行舟静立岩台边缘。白衣被滚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望向茫茫黄沙。

　　自落星崖突围之后，他便彻底踏出原本的轨道。无情道讲求断绝因果，可他如今主动卷入这一场席卷天下的浩劫，道心之上那一道裂痕，不会自行愈合。

　　但他神色依旧平静，不见挣扎躁动。无情道不是没有情绪，只是接纳缺憾，不被情绪裹挟。

　　“混沌宗的人，应当也会循着玉牌线索赶来。”白行舟淡淡开口，“大漠视野开阔，很难隐蔽行踪。”

　　整片荒漠一览无余，缺少山林的遮蔽。只要升空飞行，很远就会被远方的修士捕捉灵光。想要不被发现，只能徒步穿行黄沙。

　　二人简单休整。

　　林婉取出储物袋中的防沙丹，两颗丹药分别递过去一颗。丹药入口，一层淡淡的微光笼罩周身，隔绝风沙炙烤。水囊、干粮、符箓尽数清点妥当。

　　不再御空飞行，双双跃下岩石，踏入无边大漠。

　　脚下黄沙滚烫，每一步踩下，流沙便漫过靴面。阵阵热风卷动黄沙，漫天细沙打在衣袍之上，沙沙作响。

　　星纹玉牌握在林婉掌心，隐隐发热，充当引路的罗盘。

　　大漠白日酷热难耐，到了入夜，气温又会骤然跌落，酷寒刺骨。二人避开正午最毒辣的烈日，昼伏夜行，在起伏无尽的沙丘之间前行。

　　一路行来，荒漠并不死寂。

　　黄沙之下时常传来窸窸窣窣的异动。沙蝎、沙蝼、沙行兽，诸多被混杂魔息潜移默化异化的荒漠妖兽潜伏地底。它们感知到生灵气息，便从流沙之下骤然窜出，发起突袭。

　　这些妖兽算不上强大，只是被微弱魔息浸染，性情凶暴。

　　遇到妖兽突袭之时，大多时候由白行舟出手。

　　剑光轻轻一闪，并不斩尽杀绝，仅仅以剑气逼退妖兽。无情道不嗜杀，若非必要，不会轻易剥夺生灵性命。

　　林婉则凝神感知四周地脉。九幽之体对魔息的感知在此处格外敏锐。地底深处，一缕缕极淡的域外魔气顺着地脉脉络缓缓流淌，和大地本身的土行灵气纠缠在一起。

　　正如念四海绢帛上所写，灵气与魔气本是同源，只是欲望执念侵染，便化作毁灭的魔息。

　　这一片大漠，便是现实的写照。

　　这一日夜色降临，银白冷月悬在荒漠上空。清冷月光洒落无垠沙海。

　　玉牌之上星光骤然大放，光芒穿透沉沉夜色。

　　“到了。”林婉停下脚步。

　　眼前巨大沙丘的表层黄沙缓缓滑落，露出被掩埋大半的古老残垣。断壁残垣从沙丘之下显露出来，断裂石柱歪斜矗立，布满风沙侵蚀的斑驳刻痕。巨大的城门已经崩碎，半截埋入黄沙，便是星陨废城的外城遗迹。

　　整座古城大半依旧沉睡在黄沙之下。

　　古城之内，残留着一层残缺的上古星卜禁制。淡淡的银辉笼罩废墟，隔绝大漠狂风。踏入其中，风沙的呼啸瞬间弱去大半。

　　断墙之间，随处可见破碎的星卜石刻。石壁上镌刻着密密麻麻星象图谱，很多已经被风沙磨平，依稀能够看见星辰运转的轨迹。

　　“念四海当年，也曾来过此地。”林婉伸手抚过一面残破石壁，指尖触到石壁上一道浅浅女子指印。

　　千百年风沙，竟没能将这道印记彻底磨灭。

　　她当初来到这里，借助上古星卜大阵推演天机，确认了天道枯竭、域外魔域虎视眈眈的全部真相。

　　废城中央，便是上古天道观测阵的基座。一座巨大圆形石台，大半埋在黄沙之中，阵基纹路大半损毁，残存的纹路还在微微吞吐微弱的星力。

　　星纹玉牌从林婉掌心自行浮起，凌空旋转，玉牌射出万千银白丝线，一一接入石台残破的阵纹之中。

　　嗡——

　　沉寂万古的古老大阵缓缓苏醒。

　　漫天虚幻星图，自石台上方缓缓展开。

　　无数星辰虚影悬浮半空，浩瀚、辽远。可仔细看去，大片星辰光点正在一点点黯淡、熄灭。一颗颗星辰微光消散，如同灯火吹灭。

　　这不是真正的星空，是此方世界本源的投影。

　　每一颗星辰，对应天地间的一缕本源。星辰不断熄灭，便是世界本源在持续耗竭。

　　看着这幅景象，一股无力的苍凉扑面而来。

　　白行舟抬眸凝望漫天消陨的星影，清冷的眼眸之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震动。他修行一生，苦修无情剑道，一心求道，却从未如此直观看见世界正在走向衰亡的真相。

　　念四海看见了这一幕，所以才会那般绝望。

　　“所以，魔域才会不顾一切撕裂界壁。”林婉低声自语，“他们的世界同样枯竭。掠夺，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出路。混沌宗选择与之苟合，以为可以分一杯羹，到头来只会一同被吞噬。”

　　就在星图缓缓流转，二人沉浸在这亘古的真相之中。

　　废墟城外，传来了阵阵黄沙搅动的声响。

　　数道灵光刺破沉沉夜幕，落向星陨废城残破的城门。

　　苏清彦，依旧追来了。

　　不止他一人。此番跟随而来的，足足十四名混沌宗弟子，其中还有两名金丹后期长老。落星崖求援发出之后，周边搜寻的主力尽数汇聚于此。

　　“玉牌的指引，果然没有错。”苏清彦站在断门之前，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温润的面具之下满是冷意。

　　他身后两名灰袍长老目光沉沉，目光扫过废墟之内悬浮的漫天星图，随即锁定石台旁的林婉与白行舟。

　　“白行舟，林婉。”一名灰袍长老声音沙哑，“屡次三番阻挠我混沌宗行事。交出念四海全部遗物，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们神魂不灭。”

　　长老修为已然金丹后期，再加上一众弟子，人数实力，远胜过落星崖那一晚。

　　荒漠废城，没有云海可以遁逃。四周茫茫黄沙，退无可退。

　　白行舟长剑缓缓出鞘，清冷剑光在月色之下泛出冷光。

　　“想要遗物，便踏过我。”

　　他话音平静，没有半分激昂。可这一句话，便是将自己彻底推到混沌宗的对立面。

　　林婉将星纹玉牌握紧，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残破阵纹。上古星卜大阵大半损毁，残存的力量不足以对敌，但是尚有别的用处。

　　识海女声急促提醒：“小心两名长老。他们神魂内部魔息沉淀更深，已经接近半魔化，只是被宗门秘法强行压制，外表看不出来。”

　　夜风卷动废墟里的黄沙，绕着断柱盘旋飞舞。

　　苏清彦抬手，一声令下。

　　“布阵！”

　　十四道身影迅速散开，灵光升腾，一层又一层光纹自地面铺开。这一次，不再是落星崖的困灵法阵，而是混沌宗专门用来绞杀强敌的千幻噬心阵。

　　灵光层层叠叠升起，内里潜藏无数看不见的魔念丝线，专门扰动修士道心。

　　林婉心中清楚，这一战，已经无法再继续完完全全隐藏实力。若是一直固守筑基层次的战力，二人今日，很难活着走出这片星陨废城。

　　可一旦元婴灵力泄露，冲天异象便会传遍千里大漠。

　　进退两难的抉择，摆在眼前。

　　白行舟侧过头，望向林婉，声音不大，恰好只有二人听见：“若要出手，不必顾虑。我替你挡住外泄的灵光余波。”

　　无情道的道心裂痕，在此刻又再拓宽一分。可他选择承担这份因果。

　　漫天星辰虚影还在持续熄灭，千幻噬心阵的灵光已经铺天盖地笼罩整座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