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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初遇雪3(朱、盈) 席间用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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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用食,朱萸状似闲谈,问起盈盈家中亲属。盈盈只道身边有两位结拜兄长、一位义姐,对邵家旧事绝口不提。
朱萸听了心中愈发蹊跷,眼前姑娘端庄淑丽,纤弱温婉,半点武功底子都无,怎么也与“结拜侠客”这类字眼沾不上边。他漫不经心抬眸,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似无意抛出一句:“莫非姑娘是江湖中人?”
盈盈莞尔一笑,淡淡应道:“两位义兄与义姐,皆是淮城有名的侠客。”话锋微转,反问道:“朱公子对江湖事感兴趣?”
朱萸轻咳两声,复又变回那病弱书生的模样,苦笑道:“小生常年缠绵病榻,对江湖奇闻轶事心向往之,只可惜这副身子骨,实在太不中用了。”他目光转向窗外马厩里的追风,怅然道,“连那马儿跟着我,久困长安市井,也受苦了。”
“朱公子切莫自弃,吉人自有天相,你定会慢慢康复的。”盈盈柔声宽慰。
说罢,她拾起腰间素色绣帕,轻沾了沾唇角,起身辞行:“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外头雪已停了,正好赶路,朱公子好生休养。”
朱萸见她执意要走,也不强留,执意要送她至宅门口。盈盈拗不过他,移步出门时,眼角余光悄悄扫过地面——石阶覆着一层新雪,竟全然不见他的脚印。
好一个踏雪无痕,内力深不可测。
盈盈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装作浑然不觉,敛衽辞别,转身往巷外走去。直至身后朱宅大门轻轻合上,她才缓缓回头,望着那扇朱漆门怔怔出神。
正思忖间,月川茫的呼喊声由远及近,她气喘吁吁从粮油店方向跑过来,鬓发都被寒风吹乱:“盈盈,你方才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大半个东市!”
盈盈回头,沉声道:“我见到朱萸了。”
月川茫瞬间瞪圆了眼,“啊???”
***
紫菽巷,丁宅内。
“这么说,朱萸是真的病了?”薛正辉摩挲着下颌,若有所思,“难怪不肯见我们。”
“依我看,改日我扮作大夫,让盈盈领着上门探病,如何?”月川茫眼珠一转,出了个主意。
周老三皱着眉思忖:“朱萸那般精明,会肯让我们诊脉?一把脉,他那病弱书生的谎话不就戳破了?还怎么在邵姑娘面前装下去?”
月川茫俏皮一笑,凑到盈盈身边坐下,纤指拈起她肩上一缕青丝轻轻把玩,调笑道:“我就是要瞧瞧他还能怎么演!再说了,我们盈盈清丽绝尘,没准啊,那朱萸是一眼瞧上了我们盈盈,才故意装模作样呢!”
盈盈小脸一白,当即要开口反驳。丁立天眉心一蹙,沉声制止:“阿月,朱萸心思难测,身份不明,不可妄加揣测,更不可拿盈盈玩笑。”
薛正辉也跟着点头,神色凝重:“你们两个姑娘家,绝非朱萸对手。贸然上门,万一他起了歹心,后果不堪设想。”
月川茫撇撇嘴,不服气道:“他一个堂堂律北统领,会做那等事吗?”
盈盈连忙截住话头,打圆场道:“我们没有要去,月姐姐只是说笑罢了。”
月川茫当即乖乖附和,却暗地里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盈盈,还朝她调皮地眨了眨眼。
***
朱萸望着桌上几乎未动的肴馔,默然良久。
不合胃口吗?
是了,邵姑娘乃淮城人士,口味素来清鲜,这些肃州风味的辛辣菜式,她定然是吃不惯的。
朱萸轻喟一声,缓缓搁下竹箸,穿过中堂,行至后院,转身步入一间僻静厢房。
厢内陈设清简,壁间悬一架素纹古筝,案上搁一支墨玉长箫。书桌前端坐一位青衫书生,正执笔濡墨,凝神作画。
朱萸走近几步,浅笑道:“这幅石梅图,今日画得愈发风骨卓然了。”
那人未曾应声,手腕轻转、落墨挥毫间,腕间镣铐铁链泠泠作响,清越刺耳。
朱萸似是司空见惯,自袖中取出一卷古籍,正是白日从书肆购回的《琴叙谱》,轻置于书生案前。
“东市淘来的,你瞧瞧,可是筝胥先生真迹?”
书生放下狼毫,执书卷从头细阅至尾,素来面寒如冰的俊颜上,终于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清眸璀璨,宛若盛纳了万顷星河。
“确是珍品,真迹无疑。”
朱萸闻言,唇角笑意愈深:“如此便好,阿曜,此书便赠予你了。”
时曜寒收好书卷,对朱萸颔首致谢,语气却依旧淡漠如冰:“多谢赠书之恩。只是,我依旧不能答应你。”
朱萸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他漫不经心地将垂落肩前的墨发掠至脑后,玩味道:“无妨。你我时日尚多,慢慢耗便是,我不急。”
待朱萸转身欲出门时,时曜寒的声音自身后淡淡响起。
“你的客人走了?”
朱萸未曾回头,只从喉间溢出一个淡哑的 “嗯” 字。
“我可以吹箫吗?”
朱萸转过身,眸色微松:“随时。”
直至朱萸的身影消失在廊庑拐角,再无踪迹,时曜寒才轻抚案上那支长箫,眸色骤然变得晦暗幽深,指尖微微发颤。
“终于等到了。”
邵婉盈,盈盈,淮城士族,姓邵……
时曜寒在心中反复默念这几个字眼,忽而眸光骤亮,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莫非,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