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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夜战一对七 星光碎玉, ...

  •   星光碎玉,桂魄流辉。

      窗外树影婆娑,似有人群出没。

      独孤彦云侧卧于木床,仅凭耳力辨位,来者七人,飞檐走壁,越树攀行,四面包抄而来。

      又是他们!

      上回手软放过一马,竟还敢找上门来。

      独孤彦云的视觉尚未完全恢复,模糊之中他解下缠绕梅香手腕的腰带,套了一件黑衣,戴上面具,赤手空拳的出了门。

      院内荒草凄凄,泥泞遍地,然而这些细枝末节并不影响一众青年杀手打群架的兴致。

      独孤彦云双手环胸,昂立于门前,巍峨若泰山压顶,盛凌于众人之上,一览众山小。

      七人都没想到独孤彦云泰然站于他们面前。

      天十六眼若铜铃,怪叫一声,“天甘十,你不是说这次一定有效果吗,这是怎么回事?”

      独孤彦云笑了一下,“原是你们下的毒。药效不错,很过瘾。”

      愣头青天十六没听懂,又问天甘十,“啥意思?”

      天甘十隐隐感觉不妙,“他的毒好像快解了,咱们抓紧时间!”

      “天杀的!”天十六鬼叫一声,“弟兄们,别跟他废话,动手!”

      地字五兄弟皆使兵器。

      地一双刀在手,狂涛卷雪碎甲胄。
      地二反握精铁长棍,敲山震虎惊风雷。
      地三单刀挽花刃生虹,刀背如铁、刃开金石。
      地四手持喋血双股剑,血祭龙凰破虚出。
      地五脚挑长枪振臂一挥,惊鸿照水点寒江。

      有道是,
      七位儿郎胆气高,刀枪剑戟破岩峣。
      同仇敌忾歼狂獒,热血豪情冲九霄。

      七兄弟齐上阵,将独孤彦云团团围住。门口的灯笼散发微弱的光,是整座荒院的唯一光源,再往深处,漆黑一片。独孤彦云此时尚未恢复视觉,更难分辨。

      他抵在木门前,听声辨位,左支右挡,忽而刀刃的寒光闪过,光源射进他的瞳孔。他信手一抄,抢走地三的朴刀,飞起一脚‘神龙摆尾’,将地三踢倒在地。

      地三破口叫喊,“你又抢我刀!”

      地一双刀接连斩来,独孤彦云旋身一躲,‘咔擦’声响,地一的双刀劈中了木门。木门摇摇晃晃,敞开一丝缝隙。

      不好,梅香还在里面!

      独孤彦云凌空一掌,刚劲的掌风将地一推没于荒草里。

      他伸手关阖木门,挡在门前厉斥,“谁敢动我的门,我要他的命!”

      天十六没好气地唾口大骂,“一个破木头门就你当宝贝!我非给你踢烂!”

      一念至此,天十六趁独孤彦云与其他人周旋之际,‘匡’地一声踢中木门。

      木门‘吱吱’几声,眼看就要裂开一道门缝。

      独孤彦云眼底杀意骤起,他腾空一跃,跃至天十六面前,一手“匡”地将门重新关阖,另一手运足了内力向天十六胸前击出一掌。

      噬魂血沼,吞魄魂渊。

      天十六抛物线状飞出院子,落在天庐道上。
      噗通。

      天甘十面色骤变。

      “是噬魂咒!”

      噬魂咒,八大派之一天道宫的绝学,以‘刚猛劲霸’‘血煞魔功’冠绝武林。

      众兄弟陡然大骇,急忙赶去查验天十六的伤势,哪里还顾得上独孤彦云?

      “大哥,你没事吧?”地二拖起天十六的身躯使劲摇晃。

      所幸天十六十分抗揍,晃了晃脑袋,醒了过来。

      独孤彦云方才与众人打斗,筋骨舒活,视觉已然恢复。只见他身影虚晃,转眼间已站在院外天庐道上。

      天十六一见独孤彦云来了,气乎乎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独孤彦云大声叫骂,“不就是个破门吗!妈的!你至于下这么狠的手!”

      独孤彦云横眉冷对,“谁敢动我的门,我要他的命。我说到做到!你若不服,再试试看!”

      天十六吐了一口血痰,“草!你动真格的是吧?老子今天非揍死你!”

      天十六杀心起,挥着拳头向天十四打来,众兄弟也一拥而上,八个人又打了起来。天十六招招狠辣,不再留余地,全力进攻独孤彦云的要害。

      独孤彦云一脚踢飞地二,地四持双剑上来相帮,独孤彦云出招速度太快,地四方一近身尚未来得及出手,就被独孤彦云乱刀快斩逼得节节后退,独孤彦云收刀扑出一掌,将地四击飞至路边树林里。地五持枪突袭,独孤彦云旋身躲开,一个旋风腿将地五干翻在地。

      天十六见势不妙,转头就跑。

      天甘十躲避不及,被独孤彦云揪住衣领,推倒在地。

      独孤彦云‘砰砰砰砰’痛捣了天甘十几拳,将天甘十揍得鼻青脸肿,眼冒金星。

      “膳房里,谁帮你投的毒,说!不说杀了你!”独孤彦云扼住天甘十的脖颈。

      “老子贱命一条,你想要就拿去!”天甘十死到临头,索性摆烂。

      扼住天甘十的手指缓缓用力,天甘十满面胀红,上气不接下气。

      独孤彦云手劲一缓,给天甘十喘了一口气,“说!”

      天甘十咬紧牙关,眼睛一闭,“你杀了我吧。”

      独孤彦云冷笑一声,从天甘十的口袋搜出一堆瓶瓶罐罐,“你也尝尝这药的滋味!”

      说罢将十几种药尽数灌到天甘十嘴里,抛下他去追天十六。

      独孤彦云一走,天甘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砰砰砰砰”地往自己身上封了十几处大穴,胸腔中血腥味直顶脑盖,他“哇”的一口将药全吐了出来,喘着粗气咒骂,“草,下手够狠的,老子差点见阎王!”

      独孤彦云黑影如魔,数步追上天十六。他向天十六凌空一掌,正是噬魂咒。

      天十六后背中掌,骨碌碌滚到阴沟里。

      独孤彦云旱地拔葱般拎起天十六,“天十六,你杀我多次,我实在陪你玩够了,去死吧!”

      天十六后背中掌,冷汗直冒,这回独孤彦云真要杀他。他吓得魂不附体,惶恐大叫,“陆离!救我!陆离!天十四要杀我!”

      天十六话音一落,一黑衣男子持剑飘然而至。

      来者正是陆离。

      陆离面无表情,提剑就杀。

      独孤彦云扔下天十六,提刀去接陆离的剑招。

      独孤彦云和陆离,二人轻功在荣王府中乃是翘楚。

      陆离出剑极快,剑法灵动,相比之下,独孤彦云的朴刀落了下风。

      独孤彦云丢了刀,虚影一晃,陆离未及反应,已至陆离身前。

      独孤彦云五指作爪,绕开陆离使剑的胳膊,往陆离脖颈衣领抓去。突如其来的偷袭让陆离措手不及,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脖颈往后一仰,一个转身退开两步。

      陆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衣襟上的纽扣被抓开,黑缎里衣露了出来。

      陆离眼神中带着玩味,“独孤彦云,这是什么操作?解扣子?”

      独孤彦云面沉如铁,“不要多想。”

      天十六已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偷偷溜走。

      陆离自顾自地收了剑,伸了个懒腰,“今儿乏了,不打了,回去睡觉。”转身就要走。

      “陆离,为什么帮他?”独孤彦云追问。

      陆离头也没回,淡淡说,“我乐意。”

      独孤彦云眼睁睁地看着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渐行渐远,沉默不语。

      这时,他想起了梅香,折身回房。

      梅香已经不在了。

      麻布枕头上濡湿了一大片。

      是她的眼泪吗?

      他想起一事,掀开了被褥。

      褥子上腥红色的点点血迹滴进他的心里。

      独孤彦云悔恨极了,只怪自己太过冲动。

      ***

      盈盈悠悠转醒时,浑身酸痛,□□彷佛撕裂般火辣辣地疼。她忆起方才的经历,顿时泫然泪下。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滑落,覆水难收。

      她抽泣着,撑着身子,缓缓从天十四的木床上挪了下来,一双玉腿控制不住地发颤。

      打斗声越来越远。

      得尽快离开这里。

      盈盈艰难地穿上了已经被独孤彦云撕碎的衣服,忍着□□锥刺般的疼痛,一步一挪地离开了院子。

      夜已深了,周围静悄悄的。

      漆黑的夜里,黑洞洞的前路,从天庐道到丫鬟瓦舍这短短的百米距离被无限拉长,一眼望不到头。

      她终于走回了‘大寒’。

      玉瑾开门一见到她,着实吓了一大跳。玉瑾拉着她回屋,关门时还不忘向外探查一遍,确定无人才放心。

      她坐在床上,双手抱着冰冷的自己,浑身打颤。

      她的眼泪早已哭干,那双绝望的眼睛里瞳孔放大,空洞无物的目光落在遥不可知的虚无里。仿佛灵魂早已随着最后一丝希冀碎成齑粉,只余下一具冰冷的躯壳,在沉寂中面对着彻底崩塌的世界。

      玉瑾从抽屉里拿出一瓶丹丸,递到她面前。

      铁盒上写着‘避子丹’三个字。

      “你怎么会有这种药?”盈盈抬起头,破碎的内核终于重生一丝希望。

      “是铃兰的。”玉瑾没再多说什么,拎着水壶出去了。

      铃兰。

      遥远又熟悉的名字。采风台的刑罚历历在目,而她,遭受了相同的苦难。

      要为自己复仇吗?

      她看着这双无力的手,心渐渐沉了下去。

      没用的。

      她杀不了独孤彦云,逃不过柴玉笙的刑罚。

      呵呵……

      她为自己的能力打了一个叉,以苦笑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复仇。

      她闭着眼睛,泡在浴桶里。她清楚地听见玉瑾帮她脱衣时,倒抽的凉气。

      她不敢看自己的身体承受了怎样的折磨,她像一只鸵鸟,把头埋在沙子里,等风沙过去。

      眼泪无声地滑落。

      除了哭泣,缓解伤痛,再无其他办法。

      未婚不洁,她不再是良家女。

      墙上的那副石竹梅,被她摘了下来,卷成筒,锁进了衣柜里。

      时曜寒虽然已经死了,可他还活在她的心里。

      如今的她,已经配不上他,配不上画里的梅花。

      她终是沦陷了,与膳房众女无有不同,成了刽子手床上的玩物。

      可她无法做到其他人那样坦然。

      她挣扎、她煎熬、她无所适从,不知该往何处去。

      ***

      独孤彦云心乱如麻,发现自己铸成大错。

      他思来想去,起身去找马钰。

      已是丑时四刻,独孤彦云顾不得那么多,“当当当当”地敲响马钰的房门。

      谁呀!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大晚上的敲他的房门!

      马钰没好气地披了件外套,带着怒意打开了门。

      他习惯先看腰牌再看人,打起灯笼一照,‘天字第十四号’金笔大字映入眼帘!

      !!!!!!

      “房主,您有何事吩咐?”马钰顿时龟缩,颤颤微微地请示。

      独孤彦云语气平静如湖,“我要收房。”

      ?

      他没听错吧,独孤彦云要收房?

      马钰素来机敏,但还是被独孤彦云的话惊了一跳。

      “不知是哪位姑娘呀?小的明天一早就给您领过去。”马钰赔笑。

      “膳房,梅香。”独孤彦云的语气依旧听不出任何的波澜。

      马钰原本转得飞快的脑筋又停滞了三秒。

      梅香,他有印象。

      新入膳房最漂亮的丫鬟,性情温软,气质拔尖。

      这才没几天的工夫,就被独孤彦云瞧上了?

      恐怕梅香是被强迫的吧!

      “房主,您要不要先问问梅香姑娘的意思?”马钰小心翼翼地试探。

      独孤彦云杀气腾腾地瞪了马钰一眼。

      马钰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赶紧打了自己一巴掌,赔笑着,“小人多嘴,小人多嘴。”

      “把衣服拿来。”独孤彦云手心向上。

      马钰诺诺点头称是,从柜里拿出一套崭新的杏黄色丫鬟服双手奉上。

      这套衣服正是此前时曜寒让马钰提前备下的。

      待独孤彦云走后,马钰才长舒了一口气,内心感慨。

      这俩人是怎么碰上的?

      真是孽缘啊!

      马钰极懂相面。

      王府十余年,他识人无数,早已练成一副火眼金睛。

      他单凭一眼就觉得独孤彦云和梅香不合适,可独孤彦云强行扭瓜,他这个小小管事也无可奈何。

      江雨霖对独孤彦云的在意,是全王府公开的秘密。

      他们这些当下人的,自然要替主子着想,做主子高兴的事。

      心上人被一个小小的膳房丫鬟抢走了,江雨霖的颜面往哪搁呀!

      若是江雨霖真动了杀心,独孤彦云能保住梅香吗?

      男人猎奇图新鲜,最多不过数月光景。

      等独孤彦云玩腻了,这事自然不了了之。

      没必要将此事急于公之于众。

      马钰思虑片刻,决定先隐匿这层关系,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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