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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红枫谷(柴、盈) 救下盈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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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下盈盈的阿辉与一众绿林好汉,皆定居红枫谷,众人奉丁立天为大哥,薛正辉为二把手。薛正辉自幼无父无母,在村镇市井中吃百家饭长大,少年时曾得一位化缘的少林僧人搭救,学过几招防身把式。仅凭这点浅薄武学根基,便比其余只靠蛮力拼杀的兄弟强出许多。
盈盈随众人回到红枫谷山洞时,一名麻衣女子已在洞口张望许久。此女名唤月川茫,曾在江湖八大派之一的神农鼎学医数年,三年前被丁立天所救,遂加入红枫谷。神农鼎素有 “活死人、医白骨” 的盛誉,在江湖上赫赫有名。
月川茫早已备妥伤药、清水与绷带,众人散去各自疗伤休息。
盈盈虽受士族规矩束缚,但面对救命恩人,若仍遮面不露,未免太过矫情失礼。她索性抛却桎梏,摘下头顶斗笠,露出真容,端端正正地向丁立天、薛正辉、月川茫三人行了一礼,诚恳谢道:“小女子邵婉盈,拜谢三位侠士与红枫谷义士救命之恩。”
三人皆愣在原地。
薛正辉盯着盈盈的面容看了半晌,憨厚地挠了挠头:“邵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我们乐意帮忙……”
月川茫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莫要失仪,自己却也盯着盈盈出神 —— 那身泛着柔光的衣裙,衣料与款式皆是她从未见过的,衬得盈盈愈发清雅脱俗。她下意识与自己对比,心底莫名生出几分自惭,怯生生笑道:“以前只听人说过士族姑娘,今日总算见着真人了。”
盈盈脸上含笑,心中却泛起尴尬。她听出月川茫话里的生分与疏离,这才恍然察觉,踏出士族宅院后,自己与这烟火气十足的江湖,竟如此格格不入。
丁立天接过话头,沉声道:“邵姑娘不必多礼。那群杀手乃是南荣的‘掠影’组织,姑娘何以与他们结怨?”
月川茫与薛正辉听闻 “掠影” 二字,神色骤然凝重。
盈盈对江湖诸事知之甚少,茫然问道:“掠影是什么组织?”
薛正辉解释道:“掠影是南荣王亲养的杀手组织,这些年他重金搜罗江湖顶尖高手,组织内部不禁内斗,排位越高,武功越强。”
盈盈若有所思点头,想起柴玉笙腰间 “地字第八号” 的腰牌,想必便是这 “排位” 了。
月川茫追问:“掠影现身必是执行南荣王的任务,盈盈姑娘莫非卷入了他们的差事?”
事已至此,盈盈不再隐瞒,将自家家世、父亲的情况和盘托出。她既已确认红枫谷是忠于北靖的侠义帮派,丁立天更是她心中敬佩的 “大侠”,便彻底放下了顾虑。
“父亲携自著的《玄甲兵笺》前往徐城,如今我不知他身在何处,是否安好。”
月川茫与薛正辉听罢,神色愈发凝重 —— 他们深知《玄甲兵笺》对北靖军防的重要性,也瞬间明白南荣王为何会派掠影血洗邵家。
丁立天对盈盈道:“令尊为北靖著书,只为筑牢防线、护佑百姓,实乃忠勇之士,我等深感钦佩。邵姑娘放心,此事关乎北靖安危,我们定当竭尽所能,助你寻回父亲。”
月川茫听了这话,低头不语,转身去了厨房照看炉火。薛正辉假意对盈盈说了句 “姑娘自便”,也跟着进了厨房。不久后,便传来月川茫小声的嘀咕:“哎呀,竟是掠影……”
盈盈在厅中默然伫立,心中满是愧疚。丁立天无端救了她,又毫不犹豫答应帮她寻父,可她清楚,此事凶险至极 —— 邵家得罪的不是普通江湖势力,而是南荣王;对手也非寻常武人,而是高手如云的掠影。
“开饭喽!” 二狗与铁柱端着两锅热气腾腾的炖鸡,摆在厅中圆桌中央,招呼众人落座。
薛正辉从厨房出来,邀盈盈一同入席。
厅中一张大圆桌,丁立天坐于东首,左侧空着两张椅子,薛正辉坐在丁立天右下手,其余兄弟各自找位落座。
那两张空椅,原是留给她与月川茫的。可盈盈从未与陌生男子同席用餐,更别提这般十几人的大场合。且两张椅子要么挨着丁立天,要么挨着二狗,她实在不愿与男子紧邻。更让她在意的是,从众人的眼神与细碎言谈中,她隐约察觉到月川茫与丁立天之间,似有不同寻常的情愫。
盈盈犹豫片刻,伸手拉开了左侧第二把椅子。
“邵姑娘是客,该坐首位。” 有人提醒道。二狗连忙拉开第一把椅子,请她入座。盈盈正左右为难,月川茫恰巧走来,笑着招呼她落座,盈盈这才松了口气,坐在了丁立天身旁。
淮城一战,众人救下无数百姓,此刻席间满是欢声笑语。兄弟们互相夸赞着彼此的勇猛,为自己的侠义之举自豪,更有人直言要趁势立足九州 ——“兄弟同心,共拓山河,定要闯出一番名震江湖的事业!”
欢呼声中,众人挥臂高呼:“一统九州!称霸武林!”
盈盈在旁静静聆听,心中热血沸腾 —— 原来,这便是江湖。
纵然此刻他们暂居山洞,条件简陋,但每个人,包括盈盈在内,都对未来满怀憧憬。或许有朝一日,称霸武林的梦想,真能实现。
丁立天挥手示意众人安静,开口道:“律北的罗蒿与我相识多年,他邀大伙儿一同投奔律北组织,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盈盈又听到一个陌生名词,正好奇 “律北” 是什么来头,身旁的月川茫已然喜上眉梢,急切接话:“这是好事啊天哥!律北是北靖规模最大的杀手组织,背后有幽州暮色山庄撑腰,朝堂上还有新崛起的徐公党支持,前途无量!”
众人听罢月川茫的解释,纷纷表态同意。
丁立天见众人心意一致,松了口气:“正巧罗蒿不日将前往建业,我们明日便启程,去建业与他汇合。”
众人摩拳擦掌,个个兴冲冲期盼着再干一番大事业。
“邵姑娘,吃鸡腿。” 二狗撕下一只肥嫩鸡腿,隔着月川茫放进盈盈碗中。
盈盈眉眼弯弯,微笑谢道:“谢谢狗哥,叫我盈盈就好。” 她顺势跟着众人改了称呼,不再拘着客套。
二狗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地坐了回去。月川茫在旁打趣:“狗哥偏心呐,我也要鸡腿。”
二狗憨厚一笑,连忙撕下另一只鸡腿放进她碗里。
铁柱在旁哄笑:“狗哥光顾着姑娘们,天哥呢?天哥该赏什么?”
二狗摸摸脑袋,一时语塞。丁立天笑着解围:“别闹了,快吃菜,再等就凉了。” 众人闻言,纷纷埋头用餐,不再打趣。
丁立天转头看向盈盈,目光扫过山洞中简陋的桌椅与粗陋碗碟,略带歉意道:“邵姑娘,此处条件简陋,招待不周,还请多担待。”
盈盈连忙放下筷子,轻声回道:“丁大哥客气了,能有热饭吃已是万幸。” 说罢重新拿起筷子,小口吃起碗中鸡腿。肉质软烂,汤汁入味,这份热食,是她无家可归、前路茫茫时,最难得的暖意。
饭后,二狗与铁柱端着碗筷去溪边清洗,盈盈跟着上前帮忙。山洞外大路岔出一条小道,沿路向下穿过树林,便是溪水。夜里多云,月影时隐时现,水面时而波光粼粼,时而暗沉如墨。
深夜的山谷格外寂静,草丛中的虫鸣显得格外清晰。盈盈将碗碟放进溪水中,潺潺流水冲去了盘上污垢。
忽而,一阵突兀的马蹄声从半山腰传来。盈盈警觉地放下碗碟,二狗与铁柱也察觉到了动静。
“铁柱,你去看看。” 二狗低声吩咐,铁柱点头应允,迅速隐入树林。
盈盈心中隐隐不安,潜意识里觉得是掠影追来了。
就在此时,大路上突然传来铁柱凄厉的惨叫:“天哥!是掠影 —— 啊!”
盈盈瞳孔骤然紧缩,死死盯着漆黑的树林。大路上骤然亮起数点火光,星火划过夜空,路旁的桑树瞬间蹿起猩红火苗。
“盈盈,你留在此地,我去通知天哥!” 二狗留下一句话,转身钻进树林,朝着山洞方向狂奔而去。
道旁桑树火势渐旺,将山路与山洞照得通明。
盈盈不敢贸然上前,沿着溪水边缓缓向山洞方向挪动。洞前厮杀声四起,红枫谷兄弟的惨叫声接连传来。
“阿月,带兄弟们上山!” 丁立天的呼喝响彻山谷。
盈盈抬头望去,红枫谷坐落于两道山峰之间,后方山峦叠嶂,只要逃上山去,不熟悉山路的掠影便难以追赶。
可红枫谷兄弟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连月川茫也拔剑加入了打斗。
盈盈躲在一棵巨树后,心中反复挣扎 —— 红枫谷是因她才被掠影盯上,若她此刻出去,将自己交给掠影,是否能阻止这场厮杀?可若她落入掠影手中,父亲必定会为了救她投降南荣……
—— 不行,先救眼前人。
盈盈穿过树林,奔跑到山路上。弦月恰巧跃出云层,照亮地面,而桑树已然燃尽,簌簌落下点点火星,转瞬化为灰烬。
冷白月光下,平坦的山路上横躺着一具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烟尘气息。眼前的景象让盈盈僵在原地,惊得无法动弹。
她来晚了。
她低估了掠影的速度。
她沿着山路走到山洞入口,地上一共躺着十六具尸体,全是方才与她同席用餐的红枫谷兄弟。不久前,他们还一起畅谈未来,如今却已阴阳两隔。
尸体双目圆睁,汩汩流血的躯体尚有余温。方才在洞口以一敌众的丁立天,早已被掠影围追上山。
山谷中空无一人,虫鸣也消失殆尽。微风吹过,浓重的血腥气让盈盈头昏目眩。这里的一切,既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浩劫,又像是早已定格在死寂之中。
盈盈颤抖着蹲下身子,轻轻为倒在血泊中的二狗阖上双眼。
掠影…… 掠影……
是血海深仇的仇敌,是宿命纠缠的宿敌,更是立场对立的政敌。
盈盈不知该往何处去,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走回树林,回到溪水边,靠在一块大石上,静静思索着往后的出路。
“他娘的,跑得比老鼠还快!”
“大哥莫急,咱们就在山洞旁守着,不愁他们不露头。”
熟悉的清脆嗓音响起,正是柴玉笙!另一人想必便是天十五凌霄。
盈盈对这道声音早已格外敏感,心中五味杂陈。她连忙缩了缩身子,蜷成一团躲在石后,屏住了呼吸。
月光如银,湖面如镜,光亮反射在盈盈脸上。她慌忙埋下头,避开刺眼的光线。
“小柴,这次任务了结,你又能得不少银子!”
“大哥说笑了,小弟若不跟着您,哪有机会来淮城见这般世面!”
凌霄哈哈大笑,拍了拍柴玉笙的肩膀:“这次屠城,就数你杀得最多。等我回去禀报江姑娘,给你记一大功!”
柴玉笙连忙应道:“大哥这话可折煞小弟了!那些人头哪能算我的?分明都是大哥您杀的,我不过是在旁补了几刀罢了!”
凌霄半嗔半奇:“人明明是你杀的,何必把功劳都推给我?”
柴玉笙赔笑道:“这不是心疼大哥辛苦嘛,这点小事,权当小弟孝敬您的。”
凌霄嘿嘿一笑,不再推辞,算是默认了这份 “孝敬”。
躲在暗处的盈盈听得头皮发麻 —— 这两人竟像聊家常般,谈论着方才杀了多少人,字字句句离不开 “分赃”,毫无对生命的敬畏与怜悯,简直毫无人性!
凌霄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直起身问道:“小柴,你来掠影这两年,可没少往江姑娘那边卖好。心里该不会打什么鬼主意吧?”
柴玉笙干笑一声,坦诚道:“江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小生由衷敬佩。”
凌霄却不买账,语气带着警告:“我劝你最好识相点。江姑娘与天十四关系匪浅,可不是你能随便招惹的。”
柴玉笙讪讪一笑,解释道:“大哥误会了,我对江姑娘并无他意,只是想在她面前留个好印象,分赏银时别忘了小弟。”
盈盈心中暗忖:这江姑娘想来是他们的上级,负责分发赏银,难怪柴玉笙费尽心思巴结。而凌霄提到她与天十四关系不浅,盈盈忍不住暗自腹诽:原来这些冷血杀手之间,也和寻常人一样谈情说爱。
凌霄的话拉回了她的思绪:“小柴,听你口音不像南荣人,籍贯何处?今年多大了?”
“济州人士,今年二十有二。”
凌霄 “咦” 了一声,眼神微变,追问道:“济州府的钟鼎柴家,跟你有关系吗?”
盈盈听到 “钟鼎” 二字,也瞬间竖起了耳朵 —— 北靖等级森严,士族为尊,而 “钟鼎” 便是北靖的一等士族。济州府的钟鼎柴家,更是当今北靖帝登基的幕后支柱,柴氏党把持朝政数十年,势力根深蒂固。
柴玉笙闻言,哑然失笑:“大哥说笑了,不过是同姓罢了。小弟若是真与钟鼎柴家沾亲带故,哪还用干这刀头舔血的营生?我倒是想攀附,可惜到头来,也只与人家共一个‘柴’字。”
凌霄呵呵一笑,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语气生硬如铁:“我听你年纪,倒与柴家那位嫡公子一般大。”
见柴玉笙不接话,凌霄又追问:“你既是济州府人,就算不沾亲,相关传闻总该听过吧?”
柴玉笙茫然道:“什么传闻?”
凌霄压低声音,语气冷如寒刀:“四年前,柴家大房的长子,连同他的续弦夫人与两个庶子、一个庶妹,全被杀了。”
柴玉笙故作惊诧:“竟有这等事?”
凌霄冷笑一声:“柴家对外只说大房一脉染疫而亡,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 是柴家那位嫡公子,亲手杀了父亲、继母,还残害了三个同父异母的弟妹,血洗满门,一个不留。”
盈盈此前也曾从父亲口中听过柴家这桩惨案,只是当时父亲只提了 “流疫” 的说辞。如今骤然听闻另一个版本,心中大吃一惊。离家不过一日,种种遭遇已让她心思愈发谨慎敏感,一个疑问在心底浮现:凌霄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柴玉笙连忙急切解释:“小弟五年前便去了西域学艺,回来后便投到荣王门下,济州府四年前的事,我实在不知。” 说着,他像是想到什么,不可置信地反问:“大哥,你该不会觉得,小弟就是柴家那位嫡公子吧?”
凌霄干笑两声,慢悠悠道:“你这杀人的狠辣劲,倒真有几分传闻里的架势。”
柴玉笙陪着笑站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朝山洞方向望了一眼,下一秒,声调骤然变得急促:“他们回来了!”
凌霄一听,立刻起身按住腰间佩刀,语气狠戾:“走!去宰了他们!”
盈盈的心也跟着揪紧,满脑子都在担心丁立天会被抓到,下意识扭头朝山洞望去 —— 可山洞那边空荡荡的,哪有半个人影?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盈盈循声转头,只见柴玉笙站在凌霄身后,手中匕首已刺入凌霄后背!
盈盈吓得心脏骤停,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巴,连呼吸都忘了。前一刻还称兄道弟、闲聊家常的两人,眨眼间便反目成仇,这个 “地八” 竟毫不犹豫地对 “天十五” 下了死手!
太可怕了!这群人简直没有人性,不仅对陌生人狠辣,连朝夕相处的同伴也能说杀就杀!
“柴玉笙,你……” 凌霄艰难地转过头,手指着他,气息越来越微弱,连话都说不完整。
柴玉笙缓缓蹲下身,用手轻佻地拍了拍凌霄的脸,唇角勾起一抹阴狠冷笑,寒意彻骨:“凌霄,亏你在天十五的位子上坐了这么久,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你也配占着这个位子?”
他一把扯下凌霄腰间那块刻着 “天字第十五号” 的金字腰牌,指尖摩挲着腰牌纹路,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凌霄,天十五这个位子,从今天起,我替你坐了。你放心去吧,我坐得,一定比你稳!”
说罢,他猛地抽出匕首,又狠狠一刀捅进凌霄胸膛。滚烫的热血喷涌而出,溅在柴玉笙的黑衣上。
盈盈彻底吓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全然忘了自己可能暴露。
弦月缓缓隐入厚重云层,溪水上的微光一点点暗下去,周遭陷入一片漆黑。浓重的黑暗吞没了盈盈的身躯,也遮住了柴玉笙的身影。
柴玉笙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听够了吗?还不滚出来!”
这里除了她,再无旁人。
原来自己早已被发现。
夜色浓稠,伸手不见五指。盈盈看不清柴玉笙的位置,仅凭记忆判断他站在自己西北方。
她赌 —— 这幽冥般的黑暗里,他也看不见自己。
盈盈悄声提起裙摆,循着溪水声,沿着溪边向反方向跑去。
突然,背后风声骤起,衣袂破空之声落在前方。她辨不清距离,一头撞进一具坚实胸膛。对方衣服上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浓重刺鼻。她来不及躲闪,手腕已被对方精准扣住,反绕到背后,整个人被锁在他怀中。
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邵家小姐,是你吗?”
盈盈心中大骇,好在还有一只手尚且自由。她扬起手想反击,手腕却被对方顺势扣住。柴玉笙的力道不算太大,两只手腕虽被握在掌心挣不脱,却并不疼痛。
可这个姿势实在太过出格。
她的脸颊被迫贴在他的胸膛上,抹胸包裹的双峰抵着他结实的腰腹。盈盈从未与陌生男子如此贴近,两人仅隔两层衣料,几乎等同于肌肤相触。她甚至能清晰感知到他的体温、额顶拂过的均匀呼吸,以及那道即使在黑暗中,也仍在不懈探寻的目光。
按照士族规矩,男女肌肤相贴,女子唯有……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不适 —— 尽管脸颊早已烧得滚烫,头脑却依旧清醒,暗自思索着脱身之法。
盈盈低下头,不回答,也不挣扎。
表面的静止,是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给他一种 “她不会再逃” 的错觉。实则她屏息凝神,等待着逃走的转瞬之机。
“怎么不说话?” 头顶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恐吓,也没有不耐烦,反倒像普通朋友闲聊。
可盈盈方才亲眼目睹了他背刺凌霄的狠辣,深知他口蜜腹剑 —— 即便此刻语气再平和温柔,她也猜不透他的心思。或许,他只是想放松她的警惕,让她乖乖落入温柔陷阱!
哼,与敌人有何好说?
盈盈闭紧嘴巴,静静听着山间回响,判断是否有人靠近。
柴玉笙伏在她耳畔,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耐心:“我想你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我的同伴都在找那本书,但我却不这么认为。邵家百亩庭院,奴仆数十,这般规模的家族,你父亲却未曾续弦,府中只有你一位主子。可见他对你,极其宠爱。”
盈盈听了这话,心肝猛地一颤。这个男人的观察力竟如此细致,仅凭表象便推断出隐情。她心中惴惴不安,愈发不敢出声,生怕暴露更多破绽。
“邵蒙山行踪不明,南荣在找他,北靖也在找他。但如果南荣放出消息,说他的宝贝女儿在我们手上,我想,他定会携书主动投诚。” 柴玉笙话锋一转,声音清亮了些,“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至少在邵蒙山现身之前,我能保证你的安全。” 他轻轻一笑,带着几分引诱,“跟着我,不比跟着那群粗野绿林好得多?我至少能让你衣食无忧,不必为生计发愁。”
盈盈心中冷哼 —— 等我没了利用价值,你怕不是也要像对凌霄那样,反手给我一刀!
“邵姑娘!” 山涧中突然传来丁立天的声音。
盈盈心头一喜,刚想应声,胸前突然一麻 —— 柴玉笙快如闪电地点住了她的穴道。她浑身动弹不得,连声音也发不出。
柴玉笙转身躲到一旁树后,只留盈盈孤零零站在原地,像一枚精心布置的诱饵,等待丁立天上钩。
盈盈心中暗骂他混蛋 —— 他明明会点穴,为何方才放任那般贴身纠缠?如今又利用她作饵,暗害丁立天!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墨云飘过,弦月重现。月光再次洒下,照亮溪水,也映出盈盈的脸庞。
“邵姑娘!” 丁立天急速奔到她跟前,见她一动不动,刚想去解她穴道,身后一柄弯刀的银芒骤然闪过!
丁立天旋身堪堪躲过,腰间麻衣仍被划开一道裂口。
柴玉笙顺势发难,握刀从盈盈身后掠过,直刺丁立天!
说时迟那时快,丁立天横剑一挥,正抵住弯刀刀刃!两人持械对峙,刃尖下压,僵持不下。
盈盈身前突然闪出一道人影,胸前 “啪啪” 两声,穴道被解开。
来者是薛正辉!盈盈欣喜不已,薛正辉拉起她便往山上跑。
柴玉笙这才察觉暗处竟还藏着一人,且已将邵婉盈救走,立即收势转身追赶。可丁立天怎会放过他?两人在树林中缠斗起来。
盈盈跟着薛正辉跑到半山腰,回首望去,月光下,一人寒刀烁烁,一人长剑如虹,已对拆数十回合,刀光剑影,难分难解。
“淮城门口,阁下当真是英雄得很。” 柴玉笙语气阴阳怪气,字里行间满是嘲讽。他朝山上望了一眼,只能看到被救走的姑娘与薛正辉的两道黑影,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他手下招式不停,心肠愈发狠厉,刀影也越来越快,丁立天渐渐落入下风。
“掠影贼子受死!” 丁立天强撑着身体,强行急攻,使出看家绝招,向柴玉笙绝杀而去。
“凭你这点武艺也想当英雄?我就让你看看,你有多可笑!”
不知何处来的怨怼,柴玉笙对准丁立天,运足十成功力,凌空推出一掌。月色昏暗,丁立天未能看清掌风中的黑气,待察觉不对时,胸前已中掌。黑气侵入胸腔,瞬间蔓延开来,他手臂一麻,险些握不住剑。
“糟了,阿天受伤了!” 薛正辉陡然一惊,将盈盈往前一推,“你先走,我回去救阿天!”
盈盈自知帮不上忙,且绝不能再被柴玉笙抓住,连忙应了声 “好”,转身往山上跑去。没走几步,便遇上了下山的月川茫。
月川茫一把揪住盈盈,厉声质问:“怎么只有你?他们两人呢?”
盈盈急忙道:“丁大哥受伤了,阿辉回去救他了!”
月川茫冷哼一声,松开她,扔下一句 “你先上山”,便急匆匆下山寻人去了。
盈盈停在原地,脚步沉重得挪不开。她怎么也无法继续前行。
月川茫的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让她清醒地意识到:红枫谷兄弟因她而死,这份罪责,终究要由她来背负……
盈盈在山坡上等了许久,终于看到月川茫扶着丁立天、薛正辉按着后腰,三人狼狈地逃了上来。
“快走!” 月川茫瞪了盈盈一眼,语气不耐烦地催促。
盈盈不敢多言,依言前行。不久后,四人钻进一处隐蔽洞穴。薛正辉用茅草将洞口掩住,四人暂且在此安顿。
“那家伙没追上来。” 薛正辉在洞口探查许久,才折身回来,一边脱衣服,一边寻找伤药。月川茫点燃蜡烛,拿出银针为丁立天解衣施针。盈盈环视一圈,这洞穴应是他们的备用栖身之所,药物、食材、火烛、被褥一应俱全。
万幸,还有这样一处藏身之地。
“盈盈,帮我拔一下箭。” 薛正辉唤道。
“好。” 盈盈稳稳应下,抛开士族规矩,走到他身后查看伤势。
薛正辉后腰中了一箭,血呈暗红色,箭身不长,应是袖箭,箭柄泛着诡异的幽绿光。
这颜色不对劲,绝非寻常箭矢。
“月姐姐,你看这箭!”
月川茫正在为丁立天施针,扫了一眼伤口,朝桌上一指:“取白色药瓶里的解毒丹服下,箭柄有毒,拔的时候小心些,别沾到毒液。”
盈盈应声照做,先将解毒丹递给薛正辉,又拿了一块碎布垫在伤口旁,猛地一拽。薛正辉惨叫一声,整支箭顺利拔出。
月川茫又指了指黄色药罐:“把金疮药敷上。”
盈盈依言为他敷药、缠好绷带。
薛正辉道了声谢,穿好衣服,与盈盈一同去看丁立天的伤势。
丁立天伤势极重,回来后便一直昏迷不醒。他胸前一片乌青,黑毒正往四肢蔓延,月川茫施针虽暂时止住了毒势,却无法解毒。
薛正辉盯着伤势,沉吟半晌:“这是什么伤?从未见过!”
月川茫沉声道:“这是西域断肠掌。江湖上会此毒掌的不超过两人,如今这地八,便是第三人。”
薛正辉大惊失色:“听闻中此掌者生还几率渺茫,阿天怎么办?”
盈盈听了,也跟着心头一沉。红枫谷的兄弟们已经死了,丁大哥也要离他们而去吗?
月川茫思索片刻,道:“三年前,神农鼎曾献给南荣王一种奇药,名为紫露丹。此药耗费数十种珍贵药材,炼制十年方成,可解百毒、脱胎换骨。若能拿到紫露丹,天哥或许还有救。”
盈盈急忙追问:“紫露丹现在何处?”
月川茫思忖道:“紫露丹是南荣王称帝前进奉的,彼时他应住在建业的荣王府,丹药或许仍留在府中。”
“建业、荣王府……” 薛正辉反复斟酌,打定主意,“我们就去建业!正好一边等罗蒿,一边想办法寻紫露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