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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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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搜曰:桑识青,没老婆。
情急之下,秦启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六字箴言。
尊严诚可贵,生命价更高,不就是当人老婆,难不倒他!
“我可以当你老婆。”
“你没有老婆,我也没有老婆,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多巧啊!”秦启“哈哈”干笑两声,高兴得快要哭出来了。
桑识青已经从强吻中回过神来,眼神冷嗖嗖的像下刀子,不知是在为被强吻生气,还是因为他说的话。
亦或是二者皆有。
秦启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真男人就应该敢于找男人当老婆,我当你老婆,你当我老婆,这样我们两个就都有老婆了。”
他双手一拍,自己给自己捧哏:“皆大欢喜!”
半夜的灵堂里刮着一阵阵小阴风,白幡飘动,冷意从骨子里渗出来。
秦启打着哆嗦:“要是你不想让我当老婆,也行。”
“我还有很多能干的事。”
比如喂饭,比如哄睡觉,比如教你aoe和1+1等于几。
秦启看着眼前高大的少年,实在想象不出拿他当幼儿园孩子哄的画面。
桑识青的个头≈两个大班的孩子摞起来
“我能,我能……”秦启急得抓耳挠腮,九年义务教育没教过他怎么在异世界里保住小命,在这里打110也没用。
要不,跑?
秦启偷偷瞄了眼门口。
天下之大,还能没有他一席之地吗?
他又不是和尚,不需要庙,任天大地大,谁也管不了他这个穿越过来的孤魂野鬼。
就不信两条腿能比他飘的还快!
梦中的烟雨忽然远去,湛蓝的魂火仿若跳动的星子,裹挟着灵堂里的香火气息冲向天际。
桑识青挑了下眉,眼眸深深,像在看一只勾引人未遂慌不择路耍小聪明逃跑的狐狸,自以为机灵,实则又蠢又笨。
这般蠢笨,倒叫他大开眼界。
地上散落着灵位碎片,朱砂落笔的“秦启”二字已化为齑粉,经风一吹,便了无痕迹。
或许不是说谎,他真的不是想杀他的“秦启”。
桑识青垂下眼帘,摸了摸微凉的唇瓣,指尖带着血的腥气,粘稠又潮湿。
他站在灵堂正中央,身后一层层牌位密密麻麻,师门已故前辈的名讳殷红如血,衬得他苍白的面孔更加阴冷。
唯有眉间一点红痣鲜活,好似在宣白纸张上封了一滴血。
桑识青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认真又仔细,一下,一下……每擦一下,心里就默默数一个数。
当数到“一”的时候,狂风大作,鬼哭狼嚎。
一场雨扑面而来。
“救命啊!!!”
秦启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惊天地泣鬼神,饶是桑识青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被他一嗓子嚎得愣了一下。
“呜呜呜我要死了!!我没了!!!”
作为鬼,他早就死了。
这次是物理意义上的没了。
秦启看着自己消失的下半身,内心一阵悲凉。
他顺利逃跑后不久就发现自己在消散,像风烛残年,幽蓝的魂火逐渐熄灭,人模人样的鬼魂没了脚,没了小腿,没了大腿……现在半截身子都不见了!
没被反派杀死,秦启差点被自己吓死。
面对这操蛋的情况,秦启连骂娘的心情都没有,支棱着仅剩的上半身往回冲,一头扎进桑识青怀里,哭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
再迟一点,头都要没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一个劲儿哭,像是要赶在脑袋消失前嚎个够本。
不用说,他现在这鬼模样肯定和大反派脱不了干系。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才不会变成这样!”
怪不得他跑了桑识青一点都不着急,合着在这里等他呢。
秦启悲从中来,怒从心起,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天杀的反派!活该没老婆!!
桑识青被骂了反而心情很好的样子,嗤笑:“你想跑,我又没拦着,你却还要怪我,好没道理。”
半截身子散空中,身高锐减的秦启被揉圆搓扁,敢怒不敢言。
桑识青俯视着他,满意笑道:“你现在看起来顺眼多了。”
他可不喜欢仰着头看人。
桑识青终于纡尊降贵,施舍道:“我勉强可以听听你的废话。”
秦启耳尖一动。
自从回到灵堂后,或者说回到桑识青身边后,他的魂魄就停止了消散,秦启有理由相信,桑识青有办法让他变回正常模样。
看桑识青的样子,也并不像要置他于死地。
秦启小心翼翼道:“你不打算杀我了?”
“不一定。”
“……”
桑识青恶劣一笑,褪去了血腥阴冷的变态感,露出几分独有的少年气质:“看你表现。”
他好像一个故意恶作剧捣蛋的孩子,秦启诡异的安了心。
“你想让我怎么表现?”
桑识青“唔”了声,状似思考,极其不经意道:“那就先说说‘老婆’是什么意思。”
看得出来,他好奇很久了。
秦启做梦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瞬间想起自己强吻对方的狂野行径。
生死存亡之际,出于求生本能做了什么他其实没太有概念,就算面前不是人,是从棺材里诈尸的老鬼,要他为了活下去献出初吻他也毫不犹豫。
没错,初吻。
活了将近三十年,头一回亲的竟然是个男人。
人家还是被他强吻的。
秦启心情复杂。
这种事经不得提,不能细想,用理智来解读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情只会得到羞耻和惭愧。
秦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老婆啊,老婆就是……”
桑识青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看得秦启浑身不得劲,道德底线死灰复燃,他有种带坏小朋友的错觉。
“老婆就是老师,老师就是师尊,传道授业解惑矣。”秦启点了下头,确信,“没错,老婆就是师尊!”
“哦?”
桑识青不作声,从他脸上看不出信没信。
秦启心里直打鼓,他也不算说谎。
老婆可以=先生,先生可以=老师,老师=师尊
老婆=师尊
等量代换,没毛病。
初中数学给了秦启底气,他昂首挺胸,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老婆也是师尊!
“所以你想当我的师尊?”桑识青眼神古怪,盯得秦启浑身发毛,“当我师尊可没好下场,连全尸都留不得。”
秦启记得,大反派是个孤儿丧门星,拜师后克死了师尊师兄师姐师弟,清明要扫一堆坟。
沾谁谁死,比生死簿都好使。
“况且你是我师祖,当师尊降了十几个辈分。”
“辈分不重要。”
“那你叫我师祖爷爷。”
“……”
给反派当老婆还是重重重孙子,是个问题。
秦启叫不出口:“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能帮你。”
灵堂供奉着几十个牌位,都是二十四宗开山立派以来的大能仙者。牌位层层叠叠,贡品也极为丰厚,鲜果佳酿日日换新。
桑识青从供桌上挑了个桃子啃起来:“帮我?”
贡品最看重品相,味道是其次,桃子不甜不酸,桑识青啃了几口就扔了,他拍拍手,撑着供桌往后一蹦,直接坐了上去。
一排又一排的牌位在他身后,恍惚之间,秦启好似看到了桑识青的人生——犯下滔天罪孽,踏着累累白骨,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成魔之路,然后以垫脚石的身份被男主斩杀。
他又何尝不是一件贡品,在男主成神时端上供桌。
“我能帮你。”
“没错,我能帮你!”秦启重复了一遍,胸口涌动着古怪的感觉,他像是醍醐灌顶,窥破天光,终于找到关键所在。
“我能掐会算,知晓天命,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他来到这里,遇见桑识青,生死系于对方一念之间……眼前的局面推动着秦启,让他思考,推敲,找到破局的办法。
这是他能和桑识青谈判,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唯一筹码。
“我可以改变你的命运。”
“命运”二字虚无缥缈,却又异常沉重,它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够轻而易举压弯少年的脊梁。
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秦启都有一种胆战心颤的惊悚感。
“错了。”
桑识青的五官阴柔,面无表情时还好,一笑起来邪气四溢,任谁都会以貌取人这是个坏胚子,一肚子坏水。
眼下他满肚子坏水都奔涌向面前的一个人。
“不是你帮我,而是你求我帮你,毕竟——”他咧开嘴,语气欢快,“你快要死啦!”
秦启:!!!
魂火呼啦一下烧了起来,窜高的火苗映亮了半个灵堂。
四目相对,桑识青眼底的戏谑清晰可见。
他高高在上,将秦启脸上的挣扎尽收眼底,如同观赏一只小虫子一样。
人命如草芥,桑识青俨然将他当成蝼蚁在逗弄。
秦启咬了咬牙:“你会救我。”
“不一定哦。”
“你会。”
“如果你求我的话。”
“求你。”
“……”
桑识青被他不卑不亢的态度弄愣了,他早就知道秦启会妥协,毕竟这人为了活下去会不择手段,强吻他趁机逃跑的事都做得出来,何况是一句求人的话。
但不知为何,桑识青的心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一点求人的样子都没有。
“你本就是一缕残魂,要逗留世间必须借助藏魂之物,比如你之前寄生的牌位。”桑识青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可惜你刚才一心想死,求我杀你,那牌位已经被毁了。”
秦启:“……”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看他表情变了又变,最后郁闷又不敢发怒,桑识青的心情意外好起来。
“当然天无绝人之路,除此之外还有个办法。”桑识青笑容愈发灿烂,“寻一精血契合之人,抢了他的躯壳,就可以用他的身体活下去了。”
“就是你一开始想对我做的事。”
不用他说,秦启已经想到了那两个字。
——夺舍。
他莫名其妙穿越过来,顶替了人渣师祖的身份,自然而然继承了对方的体质和未竟的谋划。
“我是你唯一能活下去的希望,要不你来试试?”
试什么?
夺舍就是送死,这坏胚子分明是在耍他!
更何况就算能夺舍桑识青,他也不会这么做,他想活下去,为此可以不择手段,但不包括杀人。
“你一定有其他办法,你想怎么样?”
他冷静的太快,像是丝毫没有考虑桑识青所说的夺舍。
他的反应让桑识青突然失去了玩笑的兴趣:“你我精血契合,我的心头血可以滋养你的魂魄,让你暂时摆脱孤魂野鬼的身份,以灵体形式存在于世间。”
心头血……
秦启下意识看向他胸口,少年身量抽条,只长了个子,胸膛并不宽厚,一身缟素单薄得像张脆弱易折的白纸。
划破指尖都会痛,更何况剖开胸膛。
秦启沉默下来,沸腾的求生欲仿佛被想象中的画面冲淡,喉咙里堵着一团血腥气,上不去下不来,艰涩嘶哑。
“……还有其他办法吗?”
桑识青眸光沉沉,凝视着他,像是要看透那张浅淡面容下隐藏了什么样的坚守和底线。
他以为秦启会很高兴,会迫不及待抛出筹码换取他的心头血。
为了活下去,没什么是不应当的。
可在眼前之人的心里,似乎有很多不应当的固执己见。
桑识青想不通:“你不想活了?”
“想。”
秦启叹了口气,他当然想活下去,他连三十都不到,连老婆都没有,他热爱生活,即使穿越到人生地不熟的异世界也不想死。
他从小被遗弃,在孤儿院长大,每一天都想着活下去,活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明明世间没有能牵绊他的人和物,但他却舍不得离开。
没人比他更想活下去。
“那你在犹豫什么?”
秦启看着他脸上实打实的疑惑,苦笑一声,在弱肉强食的修真世界里磋磨了十多年的桑识青不会理解他为什么犹豫,大反派没有那么高的道德标准,也并不良善。
秦启企图以桑识青是个坏胚子来说服自己,取一点心头血而已,反正死不了……
艹,去他妈的!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这是他一个经过九年义务教育,通过教资考试的幼师该说出来的话吗?
秦启抹了把脸:“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你没有义务为了我……”
道德和理智在打架,秦启稀里糊涂,声音越来越小:“我,你我……我,如果你愿意救我,我一定会努力报答你。”
他一句漂亮话都说不出来,低垂着头,仿佛已经准备接受死亡。
“当啷”一声,锃亮的匕首刀鞘扔到他面前。
秦启下意识抬头,正对上桑识青的眼睛,那双眉目抖落了凝结的寒霜,微微弯下来,似是兴奋难耐,迸发出晶亮的笑意。
秦启怔了一下。
下一秒,桑识青就将握着的匕首刺入胸口,动作干脆利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血滴染红了白色衣襟,秦启头脑发懵,眼神僵直。
桑识青没急着拔出匕首,接住滴落的血珠,抬手就把吓傻了的残魂引到面前。
鲜血浸透,秦启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惨淡的魂火凝实了几分,有种脚踏到实地的安心感。
“我,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桑识青轻哼了声,你最好是。
心头血凝成一枚珠子,秦启快消散的魂魄被包裹在里面。
四周一片朦胧血色,像一个四维牢房,秦启伸出手,碰不到边界。
他还是想做个人,真正的人,能吃饭,能跑能跳,能晒太阳。
人都是贪心的,死不了就想要得到更多。
“等将魂魄养好,会放你出来。”桑识青举起手,透过珠子看里面缩小版的秦启,“当然,帮你是有条件的。”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桑识青这么说,秦启反而轻松了。
珠子里自成天地,四周的血气凝成丝线,往他的魂体上汇入。
不愧是精挑细选上千年的躯壳,桑识青和他十分契合,被滋养着魂魄舒爽极了,像泡完汤泉搓了澡,顺便做了个精油SPA,身上的毛孔全都打开了,叫嚣着“舒服舒服,再来一次”。
看他这么舒坦,桑识青不乐意了:“你不问我是什么条件?别忘了你之前想算计夺舍我,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已经知道秦启不是那个想要夺舍他的人渣师祖,却故意揪着这点不放。
“我可能会用你试毒,在你的身体上打下烙印,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乖乖跪在我脚边求我,当一条听话的狗。”
怕了吧?
桑识青得意的嘴角刚提起,就听到秦启真诚的提问:“你会做狗饭吗?”
“……狗饭?”
“养狗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做狗饭是最基础的,除此以外还得给狗洗澡,每天遛狗,不能当着自家狗的面亲近其他狗,遇见危险必须第一时间保护自己的狗。”
桑识青眼皮一跳,这是养狗还是养祖宗?
秦启眼里浮现出一点怀念:“如果决定养,就要做好一辈子负责的打算。”
桑识青嗤了声:“若是你说的这样,做人还不如当条狗。”
“是啊,做人很难的。”
活下去很难。
“……”
胸口疼得厉害,桑识青不得不认同这一点,他面无表情道:“恭喜你,你现在不是人了。”
真·地狱笑话。
“噗。”秦启摸了摸鼻子,“你的伤怎么样了?”
“死不了。”
桑识青没有拔出匕首,反而按住匕首轻轻转动了一下,像是在胸膛里搅弄,要搅碎什么东西。
血液滴落的更快,殷红的血珠闪过一丝金色光芒,很淡,一眨眼就消失不见,像是错觉。
他喘了口气:“你不是能掐会算,自己算算不就知道了。”
小说里也没写你会剖心头血救一个穿越过来的人。
就算写了,我连小说都没看过,怎么会知道。
秦启默默腹诽,他所知的桑识青的命运全都来自于热搜和剪辑视频的只言片语,拼凑出来的只有模糊大概的悲剧罢了。
和现实出入太大。
我以为你是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大反派,没想到你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救我。
秦启大为感动,握了握拳:“我算到你要提防一个人。”
“谁?”
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