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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不如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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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的风吹不到海底,时间略过厚重的水膜,眼睁睁看着万物在海底深处陷入沉眠,鲸吞蚕食,逐渐消泯,化为维系世界运转的一粒浮尘,再掀不起一丝涟漪。
直到时空交汇,万物破碎重铸,跨越千山万水而来的故人俯下身,沉睡的魂灵再次苏醒。
秦启费力地睁开眼。
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床头的闹钟显示不到六点。不远处的小餐桌上还有没吃完的炸鸡,经过一夜的挥发,油炸香气已经散没了。
像麻醉药效还没消失,他现在身上完全没有力气,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鬼压床。
秦启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三个字。
和以前不同,这次他清楚地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睁开眼了却像还没醒过来一样,噩梦一直缠着他。
昨晚梦里那声“傻子”究竟是真实发生的事?还是他吃了诡异果子的后遗症?
秦启分不清,未知的恐惧萦绕在心头,他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是不是梦里的鬼缠上他了?
听说有些恶鬼就是这样,拉人入梦,然后夺人精血,害人性命。
一声轻笑落在耳边,秦启的后脑勺顿时炸开大片烟花。
艹?!
秦启心里一咯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恐惧袭上心头,但没过几秒他就冷静下来了。就算真是鬼又怎样,只能压压他的床罢了,可以动手的话他早就活不了了。
梦里缠着他就算了,睡醒了还缠,没见过这么粘人的鬼!
笑什么笑,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还骂他是傻子,没素质!没礼貌!
秦启暗自磨牙,小树不修不直溜,小鬼不教不懂事,这没礼貌的家伙如果是他班上的小朋友,这一周的小红花都别想要了。
地府管不住鬼就算了,连素质教育都跟不上,差评!
“不如你来教教我?”
!!!
秦启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蹿起来,那股“压”着他的力量突然消失了,一个用力过猛,他猝不及防和地板来了个亲密的接触。
“天杀的艹!”
眼前一阵阵发晕,秦启捂着脑袋,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多亏他床边铺了一条毛茸茸的地毯,没受伤,就是手上的血蹭到了地毯上,雪白雪白的小狗都被弄脏……血?
哪来的血?!
秦启低下头,掌心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渗血,手掌下缘,细长的一条,斩断了生命线。
一模一样的伤口,昨天刚在梦里见过。
“轰隆——!”
惊雷直劈而下,银白色的闪电如龙入江,摧枯拉朽般撕碎了面前温馨的小屋,秦启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偌大的灵堂内疾风厉厉。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你!”
秦启浑身僵直。
又回来了。
是昨晚梦中的地方,那块写着他名字的木牌就在不远处,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血腥气。
为什么会这样,他还在做梦吗?
秦启咽了咽口水。
没错,一定是梦,睡醒就好了,不怕不怕,哈哈哈我一点都不怕。
眼前的人长发粉衣,漂亮的眉眼分不清男女,本该含情的盈盈水眸此刻酝酿着沉沉风暴,使得秀丽的容貌看起来颇具压迫感,令人望而生畏。
危险人物。
秦启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偷偷寻找逃跑路线。
“为什么这样看我,我对你不好吗?”
他怔怔地呢喃着,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秦启没躲开,那双纤长白皙的手如铁钳一般箍住他的肩骨,力气大得像是要将骨头捏碎。
秦启闷哼一声,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
艹,这人属钳子的吧。
“总要惹我生气,你总要惹我生气……”眼前划过一片粉雾,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那双嗔怒的眼骤然逼近,轻声质问,“不乖,太不乖了,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变了,为什么不乖乖去死?”
“我乖你个大头鬼!”
还没完没了了。
秦启抬腿就是一脚:“演你爹呢大傻逼!想死你自己去死!”
嘶。
手疼,肩膀疼,头疼,腿也疼……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
踹人一脚,差点把自己疼昏过去。
秦启又气又好笑,能不能恢复出厂设置,起码刚做梦的时候身上没这么多伤。
“看什么看,不服气?”浑身难受,秦启心情也不好,冲地上呆住的傻逼又补了两脚,“我管你是鬼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再敢缠着你爹,老子一桶黑狗血送你丫死变态回炉重造!”
“……秦启?”
“怎么,不认识你爹了?”
秦启冷笑一声:“建国后想成精经过政府同意了吗?你爹我可是党员,社会主义接班人,富强民主身上纹,文明和谐心中记,你记好了——”
秦启昂首挺胸,指指自己:“你爹我,无所畏惧!”
管你什么妖魔鬼怪,都要在党徽下低头。
“好。”
“呵,你不……”秦启一怔,好???
“秦启。”他扬起唇角,笑容甜蜜又温柔,“我记住了。”
秦启:“……”
不儿,这对吗?
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棉花还是湿的,黏黏糊糊地粘着自己,秦启被他痴缠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
变态吧。
秦启心里发毛,缩了缩脚,日了狗了,总感觉这傻逼下一秒要舔他脚。
“你在躲我,为什么?”
秦启眉头一皱,他的语气顿时软下来:“别躲我好不好,我很想你。”
那双眼死死盯过来,眸中满是病态的痴迷,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伺机缠住猎物,想要将之吞如腹中。
“不是,你能不能正常点,别出那死动静。”秦启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嫌弃道,“我不是gay,美男计没用,你在我眼里还不如一只果木烤鸭。”
“呵。”
谁在笑?!
眼睛瞪得像铜铃,秦启拧眉瞪着面前的人,不对,不是他。
他不是那个没礼貌的鬼。
这个认知令秦启浑身僵直,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它”一直窥伺着他,如影随形,如附骨之疽,眼前的变态只是恶心,那暗中观察的存在才是最恐怖的。
他做的噩梦,他被鬼压床,他来到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和“它”脱不了干系。
变态的眼神逐渐深沉:“你在想谁?”
我就在你面前,你的眼睛却在注视别人。
秦启没空搭理他,东张西望:“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给我滚出来!”
找不到“它”,就无法醒过来。
潜意识里得到这个答案,秦启一阵心惊。从他进入噩梦以来,很多念头莫名其妙浮上心头,仿佛言灵一般,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事情就会朝着那个方向发展。
“不,不不,我在做梦,是梦,是梦!假的,都是假的……”
秦启捂着眼睛,掌心的血蹭了一脸。
“不是梦。”
“这怎么会是梦呢,我等待了这么多年,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将你找回来,怎么可能会是梦。”
过于甜腻的香风无孔不入,熏得人眼前发黑,秦启想逃,但脚下跟生了根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差点捏碎他肩骨的手攀上脸颊,亲昵地抚弄。
秦启想吐。
“你想干什么,滚啊变态!”
“你以前明明叫我小云儿的。”叹息像风一样,掠过面颊,他轻声道,“我知道你忘了,没关系,我现在有了新名字,纤凝,是不是很好听?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就像千年前一样,这次我不会再放你离开了。”
纤凝抱起失去意识的少年,丝毫不在意他身上的血污弄脏了自己的衣服,他大步走出灵堂,东方欲晓,三五个弟子迎上来。
“你受伤了?”
“怎么弄成这样,是谁干的?!”
“是不是他?”
“桑识青就是个丧门星,已经克死了师父师兄,纤凝,你不要再管他了!”
……
“好了,我没事。”
纤凝温柔地笑笑,他身上的偏执怒色全都收敛了,秀丽的脸庞透出一股令人信服的亲和力:“他受伤了,是我没有照顾好他。”
他低头凝视着怀里的少年,视线在他眉心的愈发鲜艳的红痣上停留了几秒:“可怜的小菩萨。”
面前的弟子们纷纷露出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
“里面弄乱了,劳烦你们打扫一下,我先带他回去休息。”
他说完就走,丝毫不顾脸色难看的众人。
有人小声嘀咕:“这么多年连灵根都没修出来,废物一个,死了才好。”
“就是,不过是生了张好脸,再过几年年衰色驰,纤凝肯定会厌弃他的,到时候被逐出宗门,纤凝就能发现肖师兄的好了。”
肖奇云喜欢纤凝,整个二十四宗都知道。
纤凝对桑识青情有独钟,亦是人尽皆知的事。
纤凝是散修,加入二十四宗后一直被宗主礼待,比各宗长老的地位都高。他偏爱桑识青,弟子们不敢在他面前多嘴,私下里有不少人看不惯桑识青。
肖奇云是天工宗长老的独子,年纪轻轻就修出了灵根,要风得风,唯独在纤凝面前碰了壁,也因此和桑识青结下了梁子。
肖奇云怒目而视,一鞭抽过去:“你什么意思,我长得不如那废物吗?!”
银尾鞭噼里啪啦带着闪电,方才说话的弟子脸都白了,两股战战:“师兄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那废物怎么配与你比。”
“哼,他那张脸好吗?一副狐媚子样,比娘们都娘们,还小菩萨?我呸!”
菩萨救苦救难,渡人过江,可桑识青呢?
听说他师父是在乱葬岗捡到他的,一身死人味洗都洗不掉,这些年接连克死了师父、师兄、师姐、师弟,原本结灵宗是二十四宗最出挑的一宗,天才辈出,如今死的死,残的残,侥幸活下来的两个师兄也都成了废人,几年前就和桑识青不相往来了。
这样的人算什么小菩萨?
担这称谓,也不怕折了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