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知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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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玩家手环里[副本]的频道通知栏里，冰冷冷地弹出一行信息。
【[新人·沈朝夕]san值下降5点。】
严阵以待的玩家集体陷入沉默。
“……5点？”安静中，有个经验少的小眼镜小声提问，“这是什么水平？多了还是少了？”
她前面，宋雅芝已经将攻击道具收回了手环装备栏里，淡定道：“开局活不过两个小时的水平。”
“……”
沈朝夕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时日无几，正半僵着身子，试图理解身上的天师服。
这算什么？
她不会刚进副本就被这里的boss发现了吧？
刚要抬手撕了衣服，下方忽然传来声略带嫌弃的声音：“新人？”
……新人？
这位上铺的纯种鬼怪反应两秒，在出声反驳前，刹住车，硬生生将脸上的疑惑转成了微笑。
沈朝夕飞快探出脑袋，对着底下连连点头。
对，我就是新人。
四目相对。
朝她吵吵的黄彬被那张脸噎得一愣。
非常无辜好看的一张脸，白净柔软，眼睛湿湿亮亮的，一副慌张、不谙世事的模样。
标准的小白花新人面相。
但不知道为什么，黄彬和一张看着就好骗的脸对望着，竟然萌生了往后退的不安全感。
十分里有九分的不对劲。
不过很快，他便说服了自己。估计是因为他接下来准备拿新人当替死鬼，但还良心未泯，从而产生的些微负罪感。
黄彬没把那点不对劲当回事，抱起臂，继续按原计划皱眉道：“你知道这地方是做什么的吧？”
“……真人整蛊秀？”沈朝夕眨了眨眼，脑袋摇得很慌张，语气又轻又快，“摄像头在哪儿？我要回家——”
“……”
沈朝夕意犹未尽，“你们这是绑架——”
这一套全是黑店老板手把手教她的标准答案，只要讲出这段话，接下来不论做什么，副本的其他人类都会自动当你不存在。
得到的果然是声嘲弄的笑。
不过笑归笑，黄彬竟然没走，反而原地站着，仰着脸，细致地开始介绍起来：“这地方是游戏副本，你接了boss邀请函，想出去，就得完成邀请函上的任务，否则——”
他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沈朝夕没太理解。
不过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动作。
那次开放副本时，其中一位客人一直哭，他旁边的女生朝他比了这个动作，对方当即就停了，情绪也变得稳定很多。
依此来看，她大胆猜测，这是人类之间表达安抚的动作。
黄彬一通威胁完，眼见着沈朝夕听得入神，又清清嗓子：“不过只要下副本，就有积分拿。这是个积分当人民币的世界，不论你过往多贫穷无能，只要在这地方够心狠拼命，就能——！”
他的声音骤然降了八度，用空白做了个引人遐想的收尾。
“当然，你要是不信，想出去送死，也随便你。”黄彬冷笑，“但愿你出门碰不见那帮怪物。”
哦哦哦怪物？
还有一帮？！
沈朝夕心跳怦怦两声，手半捂住心脏，掩盖她心动的声音。
黄彬将她的低眉垂眼理解为害怕，一下对自己的演说效果非常满意，别人说新人一般都不信邪，骗起来也没那么轻松，看来是他感染力非常之好。
他闭了嘴，低头拨弄起手环，开始找着什么。
沈朝夕垂着的眼抬起来，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她会心跳，会呼吸，也会眨眼，只是紧张专注时总忘记这几件事，譬如现在。
面前的人同样的一身天师白袍，神情却没有任何不适，可见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天师。
沈朝夕在心底里幽幽叹气。
知道其他副本里鬼怪喜欢人类，不知道他们竟然这么喜欢，甚至能接受天师上门。
她可不敢在这儿继续待下去。
沈朝夕无声从上铺翻身下来，落地转身，抬眼想找出口。
就这么左右一扫，差点让她两眼一黑地晕过去。
目光所及，全是白晃晃天师服的人类。
除开一个单独站在门边的白道袍外，绝大多数人站在长方形房间的最里边，有几个人的视线，甚至正好落在她这边。
“……”
刚刚没怎么察觉，现在配合上这些惨白天师服这么一闻，阳气几乎充盈着整间屋子。
沈朝夕面上沉稳。
心里一万个幽灵呼啸飘过。
搞什么……不是说这里是净化仪式吗？找一帮天师来干什么，日子过得太好，准备给自己的净化上上难度？
“喏。”黄彬正好抬起头，递给满脸茫然的沈朝夕张白纸，上面短短的几行黑字，“这是副本新人须知，在管理员过来发任务前，提前看完，有助于你完成任务。”
宿舍另一侧。
“她的san值又下降了3点。”目睹全程的玩家摇头道，“黄彬对新人用替死符，完全是浪费，她估计都撑不到黄彬遇险。”
“替死符？那不就是张白纸吗？”小眼镜嘴快，不过刚说出口便又反应过来，“噢……我就说他怎么能把纸带进副本里。”
游戏公平大于一切，系统绝不允许玩家私自携带东西进副本。像他们身上的这些道袍，也全都是传送进副本后统一更换的。
所以那当然不是白纸。
那是变了样子的替死符。
【第二代替死符】
【功能：将自动锁定距离你最近的人类，在你受到致命伤时，它将无条件地转移到对方身上。】
【你还在担心替死符用不出去吗？容相真君出品的替死符第二代，可以随意变化外形，人民币、纸巾、副本规则书……只要你的想象力丰富，就没有你坑不到的队友！欲购从速，欲购从速！】
【有效时间：单次副本。】
“可能是觉得以后没机会用吧。”宋雅芝猜测，“越往后越难遇到新人，他对老玩家又不敢下手。”
由于替死符效果过于恶心，所以基本上，老玩家人手都捏着一套反制符。
“可怜的新人。”
众人看了眼正埋头苦读的沈朝夕，摇摇头。不过怜惜归怜惜，也没人过去多管闲事。
这些远程感慨自然不会影响到宿舍中央两人的交流。
沈朝夕对那些怜悯视线毫无察觉，她正在假装认真地读新人须知。满满当当的一页纸，大部分内容都是些副本里的基础设定，诸如“手环”“商城”“道具”“脱离副本”此类的内容。
直到读到纸页的最后三行玩家行为准则，沈朝夕才睁大了眼，一目十行的劲也收了回去。
【一、遵循副本的规则，不要乱跑、尖叫；二、与鬼怪之间保持和谐相处，不要惹怒他们；三、完成鬼怪发放的任务，尽量满足他们的所有要求。】
沈朝夕几乎有点热泪盈眶，怪不得大家都这这么喜欢人类，他们已经这么受欢迎，竟然还能对自己严格要求，对鬼怪百依百顺。
只是很可惜，这点感动并不能扭转她对人类的过敏。
沈朝夕折好新人须知，眼皮因为伤心垂耷着，暗暗的。
一方面是觉得可惜，另一方面，如此受欢迎的人类，在进入鬼怪社会后，都要这么严格约束自己的行为，她一个伪装者，一定得更礼貌谨慎。
她还以为在这里随便晃荡两圈就行了呢。
沈朝夕整理好思绪，看向黄彬。
等着道具生效的黄彬也看向沈朝夕。
两个人各怀鬼胎地默默对视着，谁也没注意到，手环里的[副本]频道内，正飞快地闪着一行行代码。
翻译过来，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很抱歉，在[替死符]道具生效范围内，并未找到符合条件的人类。】
【检测到不可抗力因素，道具重新认主中……】
【道具重新认主成功。】
【道具尝试重新锁定对象中……】
沈朝夕被黄彬充满期待的目光盯了好半天，忽然想通——这份新人须知大概还得还回去。
她心想人类果然内敛，不会轻易开口讲自己的需求。
提防传递新人须知时造成肢体接触，她塞回黄彬手里的速度极快，哪知道就在纸碰触到黄彬的下一秒，它忽然在空中无火自燃。
沈朝夕：“……”
闯祸了闯祸了！
但对面黄彬的神色却变得异常兴奋，迅速低下头，点开了手环。
道具是否使用成功，只会短暂的在公屏存在一两秒。
用汉字显示的【[替死符]已成功在[新人·沈朝夕]和[黄彬]间绑定。】一闪而过。
成了！黄彬欣喜若狂地想。
他现在是拥有两条命的人了！
倒也没有高兴过头。黄彬很快冷静下来，拿沈朝夕这种新人当替死鬼，如果前期不用掉她的命，后面，他八成只能对着她的尸体干瞪眼。
好不容易成功用上替死符，得找个机会，快点试试效果。
——“咚咚！”
过重的敲门声将房间众人的视线汇合在一处。
宿舍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位笑眯眯的年轻人，一身工装，身前别着只[居民楼管理员]的铭牌。
他高声道：“欢迎各位天师莅临我们3820居民楼！你们的到来，是我们居民楼无上的荣光！”
管理员说话的当口，所有人的手环同时颤动一下。
【叮！】
【3820居民楼租金低廉，住户一向关系和谐。但最近，意见箱却不断收到投诉信件。里面不乏对楼里设施、管理人员、左邻右舍的大加批评。】
【这很反常。】
【管理员怀疑楼里被邪祟入侵，故请您前来，举行净化仪式。】
【主线任务开启，择一完成：一、处理所有投诉人；二、参与一次委员会；三、净化整栋居民楼。】
【时限：72h】
趁着管理员还在讲一些虚词，众人全都点开了手环。
宿舍内只剩下管理员的赞美声音。
什么“蓬荜生辉”“三生有幸”“百年难遇”，直腻得沈朝夕牙疼。
尽管如此，面对这么热情的欢迎态度，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扬，眼也弯着，就差上前几步，抓住对方瘦骨嶙峋的手，和对方谈谈人生谈谈梦想。
没办法，她这只鬼就是这么喜欢好听的话。
沈朝夕旁边，黄彬自持有两条命，草草浏览完任务后，便准备昂首挺胸盯着管理员，在其他玩家树立起威望形象。
这么一抬头。
他看见了沈朝夕认真的脸。
不是一般认真，是那种视线灼灼，活像遇见什么人生知己，相见恨晚的认真。
而她对面，确实是那个脸色青白，眼眶爬着细小飞虫，胸膛半颗心脏敞着的管理员。
黄彬：“……”
他恍惚一秒。
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知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