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风》竹枳

21、第二十一章 “这些，是

　　Chapter.21

　　苏问梨小小的心脏骤然一缩。
　　不止是因为陆屹飏越界的“撒娇”，还因为他发来的图片，是他的自拍照。

　　两人平时见面，大多只是匆忙一瞥，就算面对面，苏问梨也太敢直视他。

　　照片就不一样了。
　　她可以无限放大，可以明目张胆，仔仔细细端详他的每一寸地方。

　　浓密的弦月眉，净澈漆邃的眼，又黑又长的睫毛在眼尾低垂下来的一小片剪影，以及他白皙的脖颈下，两处清晰的锁骨。

　　就算有几处擦伤淤青，或轻或浅地挂在他这张漂亮周正的脸上，也一点不影响他的魅力。

　　怦然难抑的心跳，让猝不及防的苏问梨就这么红了脸。

　　偏巧这时，前方传来一道男嗓，叫了声她的名字，“苏问梨？”

　　苏问梨像被什么电了下抬起头，看到前方正朝自己方向不紧不慢走来的两个男生。

　　规规矩矩穿着校服，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差别的，是周圳昂。

　　白衬衫的领口松散敞开，一只手把校服外套随意披在肩头，另一只手抄兜神色慵懒的，是陆屹飏。

　　随着周圳昂叫住她。
　　陆屹飏眯了眯眼，目光落定在她身上。

　　苏问梨一瞬间就变得紧绷。
　　这种紧绷一直持续到两人走到她跟前，周圳昂低眸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少年声嗓不经意变得温柔。

　　换来的是少女软糯的应声，“……我体育课。”

　　说话间，苏问梨目光克制地从周圳昂身上，移到陆屹飏脸上，她说，“你们俩真打架了？”

　　陆屹飏顿时就笑了。
　　他扯着嘴角，看起来像个顽劣的公子哥儿，“看来这事儿人尽皆知了。”

　　呼吸间，仿佛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洗衣粉香气，苏问梨蜷了蜷指尖，心里突然因为和他的对话，泛起一点飘忽的甜。

　　她嗯了声，“很多人都在说。”
　　顿了顿，又道，“我听说那群人是隔壁职高的，所以你们……是因为我吗？”

　　后面的咬字越来越轻。
　　像有些不确定，不好意思。

　　所幸周圳昂没瞒她，“是他们。”

　　其实在听李榆说这些事的时候，苏问梨就隐约猜到，可这一刻听到肯定的答案，她还是有些内疚和手足无措。

　　“但也不全是因为你。”
　　周圳昂很快又说，“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来找陆屹飏的麻烦，再说当时，他们还在欺负其他人。”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苏问梨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看陆屹飏。
　　他们见面的机会实在太少。

　　所幸陆屹飏没有让她的目光和话掉在地上，他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被上次的民警大叔抓走教育了，他们以后应该不敢再欺负人。”

　　可能是他的神态和语气，都很轻松，苏问梨的负罪感消减了大半，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那就好。”

　　可惜这样的对话实在短暂。
　　陆屹飏抬了抬下巴，“那行，你们聊，我先回去写检讨。”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总杵在两人中间也不是事儿。

　　苏问梨微微怔住。
　　还没来得及再搭一句话，陆屹飏就已经给周圳昂递了个眼神，错身朝身后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背影颀长又清隽。

　　他甚至都没看苏问梨。
　　就好像……苏问梨只是周圳昂的熟人，而非他的。

　　苏问梨忽然就觉得心空了一块，失神两秒，她喃喃道，“检讨是怎么回事。”

　　“校长让的。”
　　周圳昂声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可以不记过，但要写检讨。”

　　苏问梨错愕地对上他的视线，根本想象不到像他们俩这样的优等生，也要受这样的惩罚。

　　特别是周圳昂。
　　苏问梨觉得他很无辜，如果不是因为她，他根本不会被牵扯进来。

　　当然最无辜的是陆屹飏。
　　只要一想他脸上的伤，苏问梨胸口就发闷。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周圳昂安慰道，“几百字的事，不要紧。况且我们之前都答应了小姨，要好好照应你。”

　　苏问梨浅浅噎住，“随口说的事，你们怎么还当真。”

　　周圳昂望着她的眉眼沉静深邃，“承诺就是要当真，才是承诺。”

　　话虽这么说。
　　苏问梨心中还是充满内疚。

　　原本她是打算去超市买瓶饮料回教室的，但为了弥补他们，那天苏问梨还是冒险从后门出去，在校外的药店买了创可贴，碘伏，云南白药，之后回到学校，买了两大袋零食。

　　转眼过了一节课。
　　她趁着课间休息，来到理科A班门口，打算把东西交给他们，却不巧，周圳昂和陆屹飏都不在。

　　是付衫姗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苏问梨，主动开口，“你来找周圳昂？”

　　苏问梨是想临上课时再过来一趟的，没想到会被付衫姗叫住。

　　自从上次在洪丽诊所见了一面，苏问梨就意识到付衫姗并不喜欢她，这种不喜欢不太明显，很容易就会被她看似友善亲和的笑容掩盖。

　　但出于社交性的和气，苏问梨还是硬着头皮说，“买了些东西……给他们俩。”

　　虽然没提陆屹飏的名字，但两人心中都清楚，这个“他们”包含了谁。

　　付衫姗像是早已料到，神色自然，“他们俩都出去了，你给我吧，我帮你转交。”

　　她自然而然地冲苏问梨伸出了手，连帮忙都带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有那么一瞬间，苏问梨想拒绝，但说到底，她的脸皮还是太薄。

　　周遭人来人往，陆屹飏和周圳昂又是学校里公认的风云人物，她其实很怕被别人认为自己想主动接近他们，青春期的流言蜚语，有时比大多数事带来的伤害都可怕。

　　如果拒绝了付衫姗。
　　只会更把她隐秘的心事坐实。

　　或许是心虚吧，总之苏问梨还是把东西交到对方手上，“……麻烦了。”

　　“没事。”
　　付衫姗冲她弯起一丝笑，倒还真重新回去，把东西放在周圳昂的位置上。

　　苏问梨看到，心默默落回实处。

　　接下来是英语课，老师要考单词，她没心思想那么多，回到座位上就跟大家一样抓紧复习。

　　直到上课铃声打响，她才下意识抬眸，瞥见陆屹飏与周圳昂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从她班级门口走过。

　　陆屹飏手里拎着一瓶冰镇雪碧，脸上挂的彩依旧清晰可见。

　　和以前一样，他走路习惯性地抄着一只兜，松弛慵懒，有种独属于他的散漫勾人。

　　可惜他一眼都没朝班级里看。

　　倒是周圳昂，路过的时候，不经意地朝苏问梨的方向看了眼，刚好与她视线相碰。

　　苏问梨快速别开眼，心跳压不住地慌乱。
　　又有些不是滋味。

　　她不是木头，不是傻子，她能感受到周圳昂对自己越来越明显的特别与不同，也能感受到陆屹飏对自己越来越疏离。

　　可无论是谁靠近，还是谁远离，她好像都无法掌控，无能为力。

　　……
　　周圳昂回到教室的第一眼，就看到自己桌上摆了两袋东西。

　　付衫姗就扭过身语气暧昧道，“喏，你小迷妹给你送的。”

　　坐在周圳昂身边低眸翻书的陆屹飏闻言朝他桌上扫了眼。

　　周圳昂微微蹙眉，“迷妹？谁。”

　　“还能有谁。”
　　付衫姗故意把声音放大，“文科B班的苏问梨呗。”

　　此话一出，周围的几个同学立即投来看热闹的目光，有男生甚至还嬉笑，“不是吧周圳昂，你这种三好生也有情况了，老班知道不得气疯。”

　　像石子投入水中，砸起一片涟漪。
　　周遭瞬间传来暧昧不明的笑声，有人甚至还小声说，“苏问梨？就B班那个作文常常拿最高分的女生？”

　　周圳昂面无表情地朝声音出处望去。
　　还没来得及制止，身旁的陆屹飏就往后一靠，不冷不热地开口，“她亲口跟你说她是周圳昂迷妹的？”

　　不爽的语气，带着微妙的讽刺。
　　就这样在热热闹闹的氛围中划开一道死寂。

　　这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和付衫姗身上。

　　付衫姗看好戏的笑凝滞在脸上，炙烤着她的，是陆屹飏似笑非笑，如炬的目光。

　　上次她生日结束后，陆屹飏第二天就给她发了个红包当做赔礼，奈何付衫姗傲娇惯了，陆屹飏不哄她还好，一哄她她反而拿乔故意不理人。

　　陆屹飏不是周圳昂。
　　他没那么多心力去包容别人。

　　她不理自己，他还乐得轻松，索性就不再主动，结果就是付衫姗又急了。

　　大半夜也不管他睡不睡觉，付衫姗发来好几条长串小作文质问他，陆屹飏第二天醒来瞥了一眼，就把她设置成免打扰。

　　再后来，俩人就开始冷战。
　　到此为止，这还是两人冷战这么多天后第一次说话。

　　付衫姗皮肤又白又薄，在感知到陆屹飏在为苏问梨针对她时，眼眶一下就红了。

　　年少的在意就是这样。
　　总带着一股针锋相对，争强好胜。

　　对方的一举一动，无论是好是坏，都能带来巨大的杀伤力。

　　付衫姗被陆屹飏看得一败涂地，最终也只是气馁地嚷了句，“我开玩笑的行了吧！”

　　丢下这话，她狠狠一甩马尾，转过身去。
　　清瘦的背影看起来都像在发脾气。

　　教室随之安静下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契地不再八卦。

　　陆屹飏却是一如既往地风轻云淡，低眸又继续看他之前漏掉的知识，专注的样子仿佛与世隔绝。

　　没一会儿，身旁的周圳昂碰了他一下。

　　陆屹飏抬眸，冲他扬眉，眼神在说怎么。

　　周圳昂将其中一个袋子里的卡通创可贴，碘伏，云南白药，依次放到他桌上。

　　他说，“你的。”

　　“……”
　　陆屹飏看着他没说话。

　　周圳昂错开目光，语气听不出情绪地低声，“这些，是她给你的。”

作者有话说

想起阿桑的一首歌。
《一直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