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风》竹枳

19、第十九章 好，拉钩

　　Chapter.19

　　苏问梨是从天台回来后，给陆屹飏发的消息。

　　就像陆屹飏没想到她能这么快付诸行动，她也没想过陆屹飏能秒回。

　　透明的少年时代，两人心思简单又纯粹，谁都没想过自己在彼此的心中分量有那么多，那么重。

　　就连欢喜。
　　都是偷偷的，收敛的，不敢放肆的。

　　陆屹飏撂下筷子，专心致志地回她：【还真被你买到了】

　　他心里有一点小小的佩服和表扬，但可惜，文字永远无法将人类的情绪完整呈现出来。

　　好在苏问梨是这世上最知足的人。

　　她全然忘记在买书的路上遇到的那几个糟糕的人，嘴角浅弯着敲字：【运气好，最后一本】

　　L：【在哪儿买的】

　　苏问梨下意识想回在市中心步行街，可忽然就想起她今晚和周圳昂碰见了，凭他们俩的关系，他一定会把这些告诉陆屹飏。

　　她只能撒谎：【在附近的一家书店】

　　话到这里，问题又来了。
　　L：【那你打算怎么给我】

　　发完这条，陆屹飏拿起桌上的雪碧，仰头喝了一大口，年轻而锋利的喉结上下翻涌着，视线却像生怕错过什么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就是这一秒，和小姐妹聊天的付衫姗目光不经意在他身上落定。

　　不得不说，那个漂亮少年真的长大了。

　　开始有了男人的轮廓，棱角，和神采，开始变得更迷人，但也同样有了距离感。

　　失落像一层无形的阴影将付衫姗笼罩，但也只是一瞬，她就移开目光，一副什么不在意的样子，继续和大家说笑。

　　与此同时，陆屹飏等到了他的答案。

　　苏问梨告诉他：【第三教学楼那边，有个天台，你知道吗？】

　　陆屹飏眉梢微挑。
　　这个答案显然与他要的不一样。

　　但“倾盆雨”实在太能给他“惊喜”，在看到第二条消息的时候，他又轻轻释怀了。

　　雨倾盆：【那边天台的门锁其实是坏的，我经常偷偷上去】

　　雨倾盆：【那边角落有几个废弃的书桌，其中一个原木色的，我常用，送你的杂志就在它的桌堂里】

　　发完这两条，她还贴心地给他送来一张做好标记的照片。

　　照片是白天拍的，晚上天台没有灯，书桌的位置，被她用红色线条圈了出来，很明显。

　　陆屹飏盯着照片看了会儿。
　　很难想象，这个字里行间都乖软老实的孩子，内心竟然这么有冒险精神。

　　不，她本就不老实。
　　如果老实，她就写不出那么多瑰丽绝伦的故事。

　　陆屹飏眼底不经意晕开温柔的波纹，故意问她：【所以是白天特意帮我拍的？】

　　苏问梨心跳莫名就漏了那么一拍，脑中突然勾勒出陆屹飏看她时候的眼神和表情，以及他凑近时淡淡的，干净的洗衣粉清香。

　　……她又想骗人了。
　　但似乎有些做不到。

　　她想让陆屹飏知道她对他是特别的，这份特别沉甸甸的，是她全部的少女心事。

　　于是乎，就这么承认。
　　她说：【嗯……刚好有空，就上去拍了】

　　陆屹飏逗她：【大白天的，不怕门卫大叔知道？抓到可是要记过的】

　　苏问梨咬了下唇肉，敲字：【你不说，谁知道？】

　　是的，他不说，就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天台的秘密，这个独属于他们俩的秘密。

　　想到这个事实，心脏就好像被谁轻轻捏了下，陆屹飏突然间就饱了。

　　他放下筷子。

　　周圳昂看他，和他才吃了一半的饭碗，“你干嘛。”

　　年轻气盛的血液在心头暗涌。
　　陆屹飏抬腕看表，像个迫不及待想要寻找宝藏的人，把椅背上挂着的包挎在肩头，“我吃好了，先走一步。”

　　随着他起身，整个长桌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他，付衫姗更是由一脸不可思议，变成了愠怒，“陆屹飏你——”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陆屹飏歉疚地冲她笑了下，“抱歉啊，真有事儿，回头请你吃饭。”

　　他许诺般扬扬下巴，意气风发的样子和他刚到这里时截然不同。

　　他就是这样的人。
　　可以很好，也可以很坏。

　　他的世界有他自己的运行规则。
　　认定的事，不会为任何人让路，拒绝的事，也不会因为任何人哭泣的眼睛而心软。

　　即便这个人，是他目前为止最好的女生朋友。

　　或许也觉得这样有些过分，陆屹飏离开付衫姗家没多久，周圳昂就发来消息：【什么事这么急】

　　陆屹飏说：【回学校拿东西】

　　周圳昂：【非要现在去拿？】

　　陆屹飏说：【因为我就想现在拿】

　　话里莫名带了一点小脾气，离经叛道的，桀骜不驯的。

　　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彼此什么德行再清楚不过，周圳昂果然没有再发来消息。

　　那晚付衫姗哭得很伤心，除了周圳昂以外，所有女生都在安慰这个小公主。

　　周圳昂没有离开。
　　他沉默地起身，将吃完的餐具一一帮阿姨收到厨房。

　　阿姨夸他懂事，体贴，英俊。
　　周圳昂没什么表情地扯了下嘴角，权当这是对付衫姗的最后一点安慰。

　　也许陆屹飏说得对。
　　如果做朋友最后的结果，是注定要让一个人伤心，那这段友谊早晚会变质，提前一点结束也不见得是坏事。

　　他们都长大了。
　　不再是十四五岁只知道傻笑的少年。

　　感情这种事，一直勉强，没意思。

　　……
　　春城一中周六晚上的校园门禁一般都比较早，差不多九点就关了大门。

　　所幸陆屹飏来得及时。
　　他赶着最后的十分钟进了学校，之后便直奔三号教学楼的天台。

　　倾盆雨没骗他，天台看起来是锁着的，但其实锁芯是坏的，稍稍一扯就开了。这让陆屹飏压抑在身体里的冒险因子得到了恰到好处的释放。

　　她给他指路的书桌也很容易找到。
　　桌堂里放着一本《异闻物语》，还有一包大白兔奶糖。

　　陆屹飏拿到手里看清是什么时，怔了两秒，笑了。

　　他没着急走，就着一点操场的光亮，靠在天台的围墙上，任晚风吹乱短发，低眸发消息。

　　L：【图片】
　　L：【怎么还多了一包糖】

　　消息发送过去，苏问梨的手机响了两声，看到消息来自校园论坛app，她背单词的心忽然就乱了套。

　　好像陆屹飏的每一次出现，都能把她搅得兵荒马乱。

　　字都接连打错了好几个，改了两遍才发消息过去：【你怎么这么快就拿到了？？】

　　陆屹飏说：【怕淋湿】

　　紧跟着就是他发来的一张天气预报的截图，截图显示今晚夜间有雨。

　　心头好似闪过一道酥麻麻的电流，有种微妙的欣喜在苏问梨的胸腔里荡漾。

　　也许是因为陆屹飏的细心。
　　也许是因为陆屹飏对她的付出格外看重。

　　苏问梨抿了抿唇，说：【抱歉，我没考虑周全】
　　顿了顿，又道：【糖是我买多的……只给你一本杂志太寒酸了】

　　说完这话，苏问梨又开始心虚。
　　她想解释说是因为她自己喜欢吃大白兔奶糖，没想到陆屹飏并没有往那方面想。

　　他说：【刚好，我喜欢吃】
　　隔了一秒：【天台风景也很好】

　　苏问梨心中微诧：【你还在那儿吗？】

　　陆屹飏对她向来坦荡：【难得遇到一个这么清净开阔的地方，想多待一会儿】

　　像在酝酿这样说合不合适。
　　苏问梨眼睁睁看他正在输入了好久，才发来下一句。

　　他说：【这个地方，我以后可以来吗？】

　　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照着十七岁苏问梨稚嫩的脸庞，那一瞬间，她只觉空气都凝滞了。

　　她清楚地知道他的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天台，会变成属于两个人的秘密基地，也意味着未来两人很可能会相见，以苏问梨的身份。

　　……这是她暂时没有想过的，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偏偏陆屹飏又是个极顶聪明的人。
　　她沉默的间隙，他就看出这话对她来说是唐突的。

　　他以为他和她是“隔水呼渡，舟子响应”，但或许，她并没有觉得两人有多熟，一个读者对她来说，也没有重要到可以和她共享同一秘密基地的分量。

　　一时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蚕食掉今晚的欣喜，陆屹飏忽然就共情了那些给他递情书的女生。

　　原来被人拒绝是这种滋味。

　　垂眸发涩一笑。
　　陆屹飏揉了揉发硬的脖子，准备把话收回。

　　却不想下一秒，对方就给出了回应。

　　雨倾盆：【你要喜欢的话……来就好了，不用问我的】

　　指尖悬空在屏幕上方。
　　陆屹飏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忽然又笑了。

　　少年鸦羽般的眼睫轻颤。
　　眼中被那片阴翳遮挡下的情绪，也不再是淡淡的厌世与散漫。

　　他勾着嘴角说：【不问你，和你撞到一起怎么办？】

　　不夸张，苏问梨心跳简直像高空坠落般咯噔了一下，连耳根也不自觉攀升起热度，朝双颊蔓延。

　　像是情不自禁。
　　又像是鬼迷心窍。

　　总归那一秒，说不清，只能选择遵从自己的心。

　　她说：【……那就打个招呼？】

　　时间就这样随着消息的发送而流逝。

　　苏问梨习惯性地攥紧拳头，压得掌心伤口发疼也不松开，就这样度秒如年般过了好一会儿，陆屹飏终于给了她回应。

　　他说：【好，拉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