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抹微云》幻川

3、小北的山野 飞鸟掠

　　飞鸟掠过了天际，回到了树林里的家。傍晚的风拂过了脸庞，夏日的暑气并没有因日落而消退，风热热的，夹带着山野的味道。
　　锄头挖地的声音渐渐变小，偶尔听到的是锄头敲在石头上的声音，小石块在铁锹上铲泥的声音，又远又近，回荡在山野的空气中。山坡上干活的人们收工了，齐聚路口，拖拉机发动的声响起，说说笑笑。

　　似乎是发现了还有人没来，有个小孩就朝玉米地大声的喊着：“妈，回——家——了——”
　　“马上了”。一个妇女的声音在一望无际的玉米林里响起。

　　人们的声音逐渐变小，直至消失。晚风吹过山野，太阳的余晖消失在了群山的尽头。
　　小北斜躺在光滑的岩石上做着美梦。
　　当下午的太阳温和而不刺眼时，大白石头被晒得热乎乎的，中间凹进去，又宽又圆缓，上面有小小的洞。

　　小北躲在树荫下，滚烫的太阳在灼烧着辽阔的绿海，他玩起了讲故事的游戏。左手拿的小棍子是孙悟空，右手拿的小棍子是妖怪。孙悟空飞过来，小北就喊着：“妖怪，哪里跑——”，小北一人分饰两角，打来打去，表演着这一场激烈的斗争。

　　坐在树荫下久了，他有些冷，于是走到了空草地上，沐浴着久违的阳光，全身上下都暖和了起来。他听见了羊群在附近树林里扯树叶的声音，父亲打火机点叶子烟的声音，看来是父亲一直看着羊，他可以尽情地玩耍。

　　他躺在了大岩石上，岩石很粗糙，他不会滑下来，闭上双眼，眼里是一片模糊的红，身体暖洋洋的，山中各种各样的声音并不会打扰他入睡，反而是一首安详的催眠曲。

　　他做了梦，但他不知道是什么梦，那个梦，和山野没有冲突，不是噩梦，也不是久违的惊喜，但总感觉过了很久很久。

　　温度渐渐变低，梦渐渐变浅。一阵阵冷风让他在梦里感觉到了冷，他慢慢的清醒了过来，耳边只有风和鸟的声音，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色暗了许多。他的心中有一丝害怕，他望了望四周，没有人，没有羊，山里一个人也没有。他知道，父亲已经回去了。

　　这些地方他都很熟悉，他走进玉米地，里面模模糊糊的望不到尽头，便大跑起来，边跑边拨开前面的玉米叶，玉米叶的边缘有点锋利，叶面上还有许多毛，他的手指被弄得又痒又疼。
　　“马上就要到路边了”，小北边跑边想。跑了很久，竟然不觉得很累，他只想快速跑出去，一停下来就会有无边的恐怖笼罩着他。慢慢地，他的视野逐渐变亮，玉米林开始变得稀疏。

　　“是路，是路”。小北在心里高兴地喊着……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哼着小曲儿，拿着一根细长的棍子，边走边敲打着路边的石头、杂草。

　　他走着走着，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挂在浩瀚的夜空，月光撒在路上，静谧而悠长。路边的玉米林里响着蝈蝈的歌声，此起彼伏，村里的灯一盏一盏的，像茫茫大海中的灯塔，尤为明亮。

　　他带着坎坷不安的心情走向了家。屋子外的灯还亮着，他轻轻地走到了门前，不敢踏出脚步声，心脏怦怦直跳，父亲在像往常一样的喂着羊。

　　“回来啦，你跑到哪去咯？”

　　“我在山上睡着了，醒来你就走了”。小北实话实说，听爸爸的语气，他没有打算怪自己。

　　“哈哈”，父亲笑着，心想：“这孩子真憨！”

　　吃着晚饭，父亲迫不及待地打了个电话给在外地打工的母亲。

　　“小北，你今天去放羊了没？”母亲在电话的另一头问。

　　“嗯”，小北点了点头。

　　“哎呦，今天他在山上睡着了，我要回家的时候没看到他，还以为他回来了，就先回来了刚才他回来，我问他，才知道他在山上睡着了。”父亲笑着对母亲说。

　　“什么，你怎么不去找一找呢，这孩子被你带的这么可怜！”母亲生气地对父亲说。

　　“那你回来带着娃，我出去打工吧”，父亲说。
　　“你看你那病怏怏的身体，你苦得起吗？还是在家好好喂你的羊算了！”母亲说完父亲，又亲切地问，“小北，你怕不怕啊，一个人敢回来”
　　“不怕”，小北听着母亲的声音，满心欢喜，“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妈妈要过年的时候才回来，你在家要好好听话，好好学习，妈妈回来的时候给你买好吃的还有新衣服”
　　“好，妈妈，爷爷叫我唱了一首歌，我唱给你听，‘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小北把嘴凑近手机，认真卖力地唱完了歌。夜是那么静，空荡荡的屋子里坐着两个人，他们其乐融融，微弱的灯光刺穿了无尽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