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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讨酒 ...

  •   “哈哈哈,你输了!给钱给钱!”

      喧嚣鼎沸的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骰子在瓷碗里叮当作响,灵币与筹码堆叠碰撞,空气里弥漫着无数欲望与野心炙烤出的、近乎实质的躁动热意。

      一个黑发如墨、骨相清绝的人端坐于高台之上,透过珠帘,看着楼下芸芸众生的狂喜与绝望。

      在他身旁,站着一位手执水墨折扇、气质温润儒雅的男子。

      “没想到能偶遇仙尊”何禹轻缓开口,“当真是在下的荣幸。”

      “千年不见”叶简之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茶杯,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的生意倒是越做越大了……何宗主。”

      何禹执扇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面上依旧谦逊微笑,:“仙尊谬赞,不过是些打发时光的俗物罢了。”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对方那只转动茶杯的手上,一触即离。

      叶简之淡淡看了何禹一眼,玉杯在他指尖停住,找了个借口:“这茶,喝起来有些寡淡。”

      楼下突然爆出一阵狂热的欢呼,想必是又有人赢了庄大的。

      叶简之面无表情,额上的筋微不可查的跳动一下。
      这里真的好吵。

      何禹立刻接道:“是在下疏忽了,这茶确实有点折煞您的身份了,换成水龙井可好?”

      叶简之:“……”
      不、好。
      再在这里坐下去,他都快神经衰弱了。

      况且他跟这个何禹并不熟悉,还不如去干正事。

      叶某人的正事:讨酒。

      离开古坪村后,叶简之本想直接回宗,半路忽而想起老头曾经酿了几壶好酒存放在他老友那里,一时兴起,便想去将那几壶酒讨回来。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何禹的话音戛然而止。静了一瞬,他才再度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异常:“仙尊要走了?”

      叶简之拨弄了一下头上的白玉簪子,懒懒道:“嗯”

      何禹试图挽留:“可以再坐坐吗?”

      叶简之没有回答,撑着椅子起身往楼梯处走。

      何禹眼底暗了一瞬,停在原地,微微弯腰,姿态恭谨:“仙尊慢走。”

      他维持着躬身的姿态,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才缓缓直起身。

      目光重新投向楼下喧嚣的赌场时w,温润的眸子里再无半分笑意,只余一片沉沉的静。

      ……

      这里是修真界最负盛名的销金窟——“澳门赌场。”

      它坐落于小小的千金城中。

      城虽不大,却以“千金”为名——只因在这里,一日何止千金。

      在这座城中,有许多奢华的赌场,其中最大的当属这澳门赌场。

      除此以外,还有交易法宝功法的黑市、可典当性命的杀手阁,以及诸多只为极少数人开放的隐秘盛宴。

      每日在此流转的灵石堪称海量,足以支撑起一个中型宗门百年耗费。

      巨贾豪绅、宗门长老、乃至隐藏身份的大能……无数怀揣着野心与财富的修士涌入此地,一掷千金,或是寻求机缘,或是沉沦于这极致的奢靡之中。

      城中充斥着热闹与喧嚣,倒是有一处少有的清静之地。

      就在澳门赌场的对街不足千米,有栋楼高楼,飞檐斗拱,极尽奢华。

      这楼名叫百晓楼。
      据说楼主知晓世间万事,若有人想知道点什么,那代价也给得起才行。

      所以想来的人多,真敢进的少,听说,那代价,不是什么灵石财宝,会要了半条命的。

      珠子碰撞出悦耳的脆响,赌场门口的珠帘被待女撩开,叶简之从中走出。

      穿过一条街,他来到那栋名为百晓楼的门前。

      门口的侍者见有人走进,躬身相迎:“客人想知道什么。”

      叶简之声音清淡:“不问事。”

      侍者身形微顿,审慎地问:“那客人来此所谓何事?”

      “我找百晓生”叶简之语气缓缓“讨酒。”

      侍者明显一怔,他思考几秒,迅速垂下头:“客人,请稍等。”
      说罢,他快步离开。

      不过片刻,木质楼梯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长着一双含情的桃花眼,看上去青涩稚嫩的少年缓步走下。
      他拱手一礼,姿态从容:“晚辈见过道衍仙尊。”

      叶简之慵懒的目光打量着他:“你就是这一代的百晓生。”

      百染不卑不亢应道:“暂代家父执掌楼中事务。”

      叶简之没什么兴致多留,他言简意赅,目的明确:“领我去拿酒”

      百染并未动,他抬眼,目光清正:“尊者,酒在何处晚辈自当奉上。但在那之前,家父行将就木,弥留之际,他……想见您一面 ”

      见他一面?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叶简之不近人情地看了少年半响,少年依旧从容淡定,姿态谦卑。

      片刻后,他无趣的收回目光,轻飘飘的说:“带路。”

      看在酒的面子上,去一趟又何妨,如果那老家伙真把主意打在他身上的话,那他不介意亲自送那老家伙归西。

      百染侧身示意:“请您随我来。”他亲自在前引路,领着叶简之登上楼梯,穿过层层回廊。

      ……

      顶楼内室,沉香馥郁。

      榻上卧着一人,他白发披散,面容惊心的俊美,可搭在锦被外的手却干枯如老枝,浑身透露出一股死气。

      “许久未见,你倒是越发消瘦了。”叶简之停在榻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俊美男子缓缓睁眼,声音如秋风扫过枯枝,沙哑无比:“油尽灯枯,将死之人了。”

      他艰难侧头,目光死死地钉在着在叶简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渴望:“是啊,可为什么你还风采依旧,生机不减?”

      叶简之毫不在意,他淡淡道:“偷了这么多年别人的生机,该知足了。”

      “知足?”俊美男子忽然激动起来,干瘦枯槁的手指攥紧锦被,“以我的天赋,本可以飞升上界,继续修大道!不该是如今这副苟延残喘的样子!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你在渴望。”叶简之的声音冷了下来,殿内的温度仿佛也随之骤降,“渴望你不该碰、也碰不起的东西。”

      这老家伙真是被逼急了,演都不演了。

      男子眼中疯狂的赤色几乎要溢出来:“我只有最后一个机会了……寻常修士的生机,对我而言…早已是杯水车薪。”他喘息着,贪婪地盯着叶简之,“但你不同……若是你……”

      他已经太老了,修为迟迟卡在大乘期巅峰没有突破。他必须,必须在那些人计划成功之前活下去。

      若是能杀了木子临这个徒弟,他或许还能寻得属于他的一线生机。

      叶简之戏谑一笑,语气如冰:“自寻死路。”

      有意思。这老家伙哪来的自信,自信的认为能够杀死他。

      “哈哈...我本就没活路了!”俊美男子嘶哑地笑起来,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拍床榻!

      嗡——

      刹那间,地面、墙壁、梁柱之上浮现出无数幽蓝色的古老符文,如同活过来的毒蛇般扭动,瞬间结成一座大阵。

      叶简之毫不在意周遭的变化,凝视他片刻,轻地颔首:“好,成全你。”

      阵法催动的瞬间,殿内所有色彩骤然褪去,仿佛万物生机都被那金色的纹路强行抽取、吸纳,连光线都变得黯淡萎靡。

      一股无可抗拒的抽取之力瞬间锁定叶简之,并非针对肉身魂魄,而是直接针对他的生命本源,要将其强行剥离、掠夺!

      叶简之却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那阴风掀起。

      他只是漠然地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纯粹至极的金芒,轻描淡写地朝着阵眼中心一点。

      “破。”

      那点金芒骤然暴涨,如烈阳融雪般席卷开来!幽蓝符文发出凄厉的尖啸,寸寸碎裂,化作齑粉消散无形。

      反噬之力排山倒海般倒卷而回,榻上俊美男子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剧烈抽搐,眼中赤红褪去。

      他没有失败后的绝望,反而难以置信的发出最后的声音:“不,不可能!你的生机怎么会这般弱!”

      死到临头,还惊讶这个。
      他身体生机弱,关他什么事?

      叶简之踱步至榻边,垂眸看着那具迅速失去最后生机的躯壳,轻声道:“念你是师父的旧友,给你个全尸,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室内死寂,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微响。

      百染静立在门口,神情毫无意外,见叶简之走出。他上前一步,平静道:“前辈,地窖深处,闲云仙尊放在着‘忘忧’已为您备好。”

      叶简之目光掠过他,轻轻一笑,似叹非叹:“你父亲也真是老糊涂了。”

      百染微微垂目,没有接话,只是尽职尽责地侧身引路:“前辈,请这边走。”

      叶简之脸上那点似是而非的笑意淡去,散漫地跟上百染,一步步踏下阶梯。

      空气中的死寂仿佛也随之沉降。

      *
      经过一日疾驰般的奔波,唐长老总算带着一众惊魂未定的弟子回到了道衍宗。

      山门甫一落地,他便匆匆遣散弟子,身影一闪,直奔掌门主峰而去,显然是禀报此次历练的变故去了。

      初长夜踌躇地站在原地,看着众弟子三三两两御剑离去。

      唐长老原先发的那把剑断了,他没法御剑飞行回去,之前代步的那只白鹤早已归还回去了。

      所幸宗门各处都设置了大大小小的传送阵,他辗转半天,终是传送到问天峰山脚。

      初长夜仰头望了望那高耸入云、草木葳蕤,不见人迹的山峰,抿了抿嘴,认命般开始登山。

      山路陡峭,荆棘遍布,十分难爬。

      幸亏初长夜已经筑基了,身体素质跟得上,饶是如此,等他终于爬到峰顶,模样也够狼狈的。

      头发乱得像鸡窝,汗流不止,衣衫还被枝杈划开好几道口子,破破烂烂,好不可怜。

      初长夜站定在院门外,稍稍平复了喘息,才抬手推开院门。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反手正欲关门,视线掠过院中那几株桃树时,蓦地定住。

      灼灼桃花之下,那人正斜卧枝头,一袭白衣被落花染上绯色。

      他单手持一墨玉酒壶,仰头闲闲倾饮。几滴琥珀酒液自他唇角滑落,淌过明晰下颌,倏忽没入微敞的衣襟深处。

      初长夜喉头莫名一紧,心脏骤然狂跳起来。一双明亮的紫眸深处,竟不受控制地沁出几丝诡异的黑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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