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天道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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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叶简之的声音像冰片刮过玉器，听不出情绪，“好像很想让本尊死啊。”
他垂眸，浅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空中那道小小的绿色身影，眸色比雪原更深，比刀锋更寂。
方维泽正要作答，喉咙却骤然干涩：“我……”
他还想否认，可他……真的没有对这人产生过一点杀心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对方把他看得太透了。
方维泽浑身胆寒，记忆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在此刻崩裂。
落雪城上方，飘着淅淅沥沥的细雨，大战结束。
白衣仙者目光淡漠看着垂死挣扎的魔物，补上了最后一剑，魔物彻底死去。落雪城中，因为战斗的余波，房屋倾颓，死寂漫天，无一活人。
道珩仙尊他……并不在乎一城人的死活。
从回忆里挣脱出来，方维泽脸色一白，几乎嘶吼着出声：“我没有！”
“从未……有过！”
仿佛怕这三个字分量不够，又怂唧唧的补了句：“千真万确”
情绪转变的可谓是快。
叶简之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眸光轻飘飘的，像落雪覆在寒潭上，半点涟漪也无。
方维泽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委屈，眼眶发红。
“当年的事，我如今早已不怨你了，也没什么可怨的。”他声音发颤，带着点破罐破摔的仓皇，“就算没有你，我本就是必死的命。你欠我的，早就还清了。”
其实方维泽心里明白，不是不怨，是无力去怨，去恨。
叶简之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他其实从来都不在乎方维泽是否想杀他，从前不在乎，现在更不在乎。
他方才所为，不过是一时兴起。
红衣女鬼被叶简之像丢垃圾一样丢给方维泽。眼见红衣女鬼傻不愣登的还想在冲上去拼命(送命)。
方维泽眼疾手快立马扒拉住她的大腿，属于主魂魄的气息立即压制住红衣女鬼的动作。
“别动！”咱干不过，干不过啊！
他这么多年都只敢动心，不敢动手，这死丫头倒真勇。
远处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
叶简之往发出动静的地方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他若无其事的低头甩了甩手。
手举太久了，酸。
方维泽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眼角一抽。
仙尊大人，你这手才举多久啊。
就累着了？
身后的唐长老一行人也赶过来时就看到这一幕。
那个实力强大的小孩鬼正抱着那只红衣厉鬼不撒手，红衣厉鬼眼冒凶光的瞪着前方神情寡淡、白衣沾血的男人。
唐长老一眼就认出了男人。
——是村口见到的那位前辈。
心头顿时安定下来。
他恭敬拱手，道：“前辈。”
叶简之抬头看了他一眼，应了“嗯”
见前辈不打算理他，唐长老又将目光移向小孩鬼那。
这一看就挪不开眼了。
眼前这一幕实在是稀奇。
一个明眸皓齿，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骑在红衣女鬼的腰上，红衣厉鬼不知为何已经没有实体，一团人形红影趴在地上，看着虚浮得很。
小娃娃伸着白胖的手，慢悠悠的捻起一团又一团红影送进嘴里。
那动作，既不暴力血腥，也不粗鲁，往嘴里送时甚至带着点规矩，像在品什么稀罕吃食，竟有几分说不出的雅致。
众弟子呆住了。
唐长老见到这一幕，更是沉默。
至于叶简之，他都懒得分出一个眼神。
不得不说，方维泽那副死德性，融合魂魄都要这么与众不同。
……
这是个什么情况，这只小孩鬼在干嘛！
唐长老虽然疑惑，但也没说什么，也没去阻止。
他还记得一刻钟前，他们一行人走着走着，眼前突然飘过一道红衣纤影，他正暗自警惕着呢。
身旁的小孩鬼就喊着什么“我的宝，我的宝”就一溜烟跑过去了。
对于那只红衣厉鬼，唐长老心里是有些怵的。
但一路下来，小孩鬼也帮他们摆平了很多遇到的怪物和鬼。
于是，他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跟来。
所幸，他的决断没有出错，眼下没什么危险，要是这群弟子出事，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向宗门交代。
众弟子可没唐长老那般淡定。
那可是厉鬼呀！比那白衣厉鬼还要厉喜啊！
就这么被骑在头上？
这小鬼什么来头，这么厉害？
唐长老忽而觉得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顺着视线望去，却见前辈迎风挺立，正用平淡的目光看着他。
“前……前辈怎么了”
没来由的，唐长老感到莫名的压力。
见这些人半天都没有发现初长夜的存在。叶简之抬了抬下巴，言简意赅：“往那看。”
唐长老顺从的望过去，这才发现那槐树底下竟然靠着个认识的人。
初长夜。
那个走失的弟子。
唐长老一惊。
他竟一直没有注意到树下有个人！
不过他的注意力本来就不在树那边，离得又远，再加上视角错位，没注意到也不稀奇。
唐长老当即快步上前查看，见那孩子双目闭着，似是睡得沉了，身上摸不出伤处，气息也匀净，心先放下了大半。
只是……
唐长老神情古怪。
这孩子胸前的衣服被撕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春光。
叶简之就静静的立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处，不冷不热，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突然，他眼神一凛，遽然抬眸望向上空。
上空依然乌云密布，看不出什么来。
但叶简之能感受到与“他”的神魂链接，正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单方面切断。
天道要来了！
啧，下次断开联系的时候能不能提醒一下他。
这单方面断开神魂链接的滋味并不好受，虽不至于受重伤，但也实打实受了不小的冲击。
叶简之突然急促掩唇咳了几声，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加寡淡。
像是夹在雨里的雪。
他这副模样，倒让方维泽看了他好几眼，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众弟子则是心中一紧。
这位比唐长老还要厉害的前辈不会出什么事吧。
叶简之神情自若的收回手，扫了一眼那群弟子。
众弟子：这突如其来的害怕情绪是肿么回事？
被无视个彻底的方维泽不开心了，索性也不慢慢撕了，直接将剩下的这缕魂魄给吞了。
方维泽：气鼓鼓。
唐长老此时已经处理好了初长夜衣不蔽体的问题。
怎么处理的呢？
那就是把破开的衣服给缝上了。
唐长老顿时有种自己是沧桑老父亲的即视感。
没办法，虽然他储物戒里面也有衣服，但都太大了，明显不是十四五岁的小孩能穿得了的，更何况这个小孩看上去还瘦骨嶙峋的。
也不知道是哪位不会照顾人的长老捡回来的徒弟。
他抱着初长夜回头时，叶简之已经变回了那副静如死水的淡然样子，于是唐长老也就没看到刚才那副病yy的模样。
唐长老着着青年，真诚道：“多谢前辈。”
哪怕前辈不说，他也知道这孩子多半是被前辈救下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上没什么伤，衣服却变成了那样。
叶简之哑声：“嗯”
他看了一眼初长夜身上已经被缝好了的衣服。
评价：缝的还挺好。
但，那么多男弟子，找他们借一件不就好了吗？非要自己缝上吗。
叶简之表示不理解，叶简之选择尊重。
唐长老默默紧了紧手。
虽然前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总觉得在其中读出了一言难尽的味道。
他……做错了什么了吗。
唐长老沉思，唐长老想不出来。
唐长老放弃思考。
叶简之的目光掠过唐长老臂弯里那张昏睡的脸，像是忽然记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语气轻淡：“对了，那个孩子不必寻了。”
他顿了顿，才补上最后两个字。
“死了。”
那孩子？
大概率说的就是王潘。
唐长老心下一沉，追问“前辈可是见过王潘，一个胖胖的男孩。”
“嗯”
“那孩子被谁所杀？”
叶简之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语气随意得近乎漠然：“不知”
“那……孩子的尸身何在？”唐长老叹了口气。
叶简之对于自家宗门的长老还算宽容，淡淡道：“在槐树内的秘境”
唐长老：“多谢前辈告知”
叶简之抬眼看向他，眸光平静无波:“秘境快塌了，你也要进吗”
唐长老毫不犹豫:“进”
弟子殒命于此，他难辞其咎，无论如何，总得将人带回宗门安葬。
可叶简之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
“他已经成了一滩血污，尸骨无存。”
唐长老面色难看，呼吸粗重。
到底是谁这么狠！
在一旁看戏的方维泽短促的轻笑一声。
不知道是谁所杀，又是怎么认出那团血污是那名弟子的。
这人莫不是仙尊大人杀的？
不开玩笑，方维泽是真的以为叶简之会杀了那个叫什么王潘的人。
而周围的弟子们，听自己的同伴死去，还是以这么惨的方式死去，难免悲伤，心里更是涌出无法节制的害怕。
就在这时。
轰隆！
无数道雷霆声响起，雷霆炸迸，似亮如白昼。
众人下意识齐齐抬头望天。
只见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闪烁着好几道粗壮如蟒蛇的雷电。
紧接着，没等雷声歇止，苍穹上方金光大作。
万道金光骤然迸发，瞬间驱散了沉沉暮霭，将天地间照得一片通明。
那金光并未四散，反而在天际凝聚、流转，最终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金眸。
那只金眸俯瞰众生，威严、漠然。
有弟子哆哆嗦嗦道:“这是什么？！”
方维泽吐出两字：“天道。”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天道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