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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半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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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沙落地,远处有十几道似人非人的怪物朝他们狂奔过来。
初长夜下意识看向叶简之,沉声道:“师尊,有东西来了!”
叶简之闻言睁开眼,瞧了眼那极速跑过来的东西,目光移向正悄悄朝他挨近过来的季青韵,语调平静:“这是什么?”
季青韵老实巴交:“药王谷实验炼制出来的怪物。”
叶简之慵懒抬头,忽而缓声问:“那你觉得药宗炼制这些怪物是想干什么呢”
季青韵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知道……”
叶简之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一字一顿的说:“不、知、道。”
季青韵被这目光看得直发毛,干巴巴道:“真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叶简之收回目光,嘴上随意应着:“嗯,你什么都不知道。”
季青韵也是心大,见大佬信了顿时放下心来,气刚呼出来,就觉一道幽怨的视线落在身上。
凉丝丝,怪瘆人的。
四目相对。
初长夜突然朝她露出一个纯洁至极的微笑。
季青韵心头一跳:这人撞,撞邪了?
这、这笑容怎么这么诡异,季青韵不想直面那诡异的笑容,慌忙移开目光。
在季青韵离开目光的瞬间,初长夜即快收敛微笑,狠狠的盯着季青韵,磨了磨后槽牙,心情莫名不爽。
这一幕落进叶简之眼里,喉间几不可察地滚过声几不可闻的轻笑,一身冷戾气场都散了大半,只剩些微散漫的凉。
徒弟这副样子,到是怪有趣的。
只是…这点微末的在意,又能为他做到何种程度呢?
仅仅几息之间,远处的怪物朝他们逼近,距离不足百米。
这些怪物身上散发出几不可查的魔气。
魔气?这地方怎么会有魔气呢?
念头刚落,叶简之便想起自家徒儿体内那颗魔珠。
他凝了凝金眸,侧头看向身侧的初长夜,声线平平:“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初长夜被这突兀的关切问得一怔,原本因戒备攥紧的拳松了松,默了半晌才摇头:“弟子无碍。”
叶简之那双古井无波的金眸定定锁着他,又追一句:“真的?”
没事?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撞进那淡漠到没有一丝情感的金色眼晴,初长夜犹豫了。
“弟子……觉得心里堵得慌,很闷。”他终于老实说道:“像有东西在往骨头缝里钻,钻到心口。”
叶简之淡淡道:“哦,是吗?”
初长夜低眉。
叶简之语气转而一凝,“那为师最先问你的时候为何不说。”
初长夜耷拉着脑袋,“弟子知错。”
季青韵在干吗呢,季青韵在近距离吃瓜。
“罢了”叶简之叹息一声,抬手“让为师看看”
话音刚落,几道金色丝线浮现在叶简之周身,轻若游丝般探入初长夜体内。
初长夜见到熟悉的丝线,眼睫颤了颤,垂眸乖顺的任由这些金线往体内钻。
恶臭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这危机时刻,叶简之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仿佛是来遛弯的大爷。
初长夜强行按下心中涌现的焦急,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
看着徒弟表面冷静,内心都快炸毛了,叶简之默不作声加快速度。
季青韵看着大佬慢慢吞吞的样子,皇上不急太监急,但她不敢催,于是默默靠近大佬,汲取点安全感。
主打二个字:人人心。
不过片刻,金线便从初长夜身体里钻出,重新缠回叶简之指尖。
叶简之绕了几圈金线,淡淡开口:“没什么大事。”
这片天地那点微弱的魔气被初长夜不自觉吸收,不太纯的魔气裹挟着杂质吸收入体,和灵气碰撞,有点异样感正常。
一般来说,不会有什么事。
一旁季青韵目视前方,突然出声:“大佬,他没事,我有事啊!它们冲过来了!”
叶简之被吵的头疼,睨了她一眼:“闭嘴。”
季青韵轻车熟路闭嘴,她发现,大佬好像很讨厌吵吵的人。
初长夜暗戳戳投来鄙夷的目光,季青韵觉得她好像看懂其中的情绪:你才发现吗,可真有够晚的。
季青韵:“……”
拳头硬了又软,惹不起。
一阵破空声传来,数头人型怪物越来越逼近,形成一个包围圈,已经接连飞跃至三人头顶。
危机感令初长夜汗毛竖立,下意识绷紧脊背,做出防御姿态。
怪物近在眼前,就在离他们不过一尺时,一根金线穿透每个怪物的四肢、头颅、五脏六腑。
紧接着,金线一收。
怪物便如被快刀斩过的瓜菜,一堆血肉模糊的器官轰然砸下,闷响迭起。
初长夜压下反胃,偏过头。
只见,白衣仙尊立在那里,眉峰眼尾几乎淡的没什么情绪,让人捉摸不透,绕回指尖的金线松松垂着,滴血末沾。
钥匙!
季青韵眼尖地看见其中一个怪物不能称之为头发的不明物体上挂了支黑紫色的钥匙,顿时眼睛一亮,飞快的跑去捡。
初长夜察觉到不对,上前阻止。
结果自然是没有阻止成功,季青韵朝他挑衅的摇了摇手,一溜烟跑了
看着少女跑走的背影,初长夜犹豫几秒,终是没有追上去。
身后传来撞击的闷响,紧接着,响起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叶简之脱力半跪了下去,浅金色的眸子此时暗沉下来。
多次出手后,残留在体内的天道之力已经彻底消散,没有了修为的温养,他的身体逐渐枯败。
没有时间了,得尽快去拿那颗黑棋。
初长夜闻声立刻回头,看到的便是白衣仙尊跪坐其间,白袍沾了灰,也沾了刚咳出来的暗红血点。
白衣仙尊却抬手毫不在意的擦掉嘴角的血,眉间一点金红浮现,转瞬间隐了下去。
有些狼狈,初长夜下意识想。
但……
更多的是……冷艳。
眉心一点惊鸿,没有血色的唇挂着血,原先的清冷游离好像都破碎了一般,媚人心魄而又脆弱……让人挪不开眼。
初长夜喉间莫名发紧。
在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慌忙将那点荒唐念头抛出脑后。
在他愣神的时候,叶简之已经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消瘦的身子在无垠的荒地像根枯木,但那眼神又是那么的平静,无波无澜。
他看了一眼初长夜,什么也没说,直接就消失在了原地。
“师尊……”别丢下我。
初长夜这次是真的委屈了,抿着嘴在风中独自凌乱。
为什么,为什么…要抛下他!
他有些不甘,又有些无力,心头凉涩。
但转瞬间,他的神情从委屈变成了凝重,眼尾甚至泛出点野性的狠利。
不能慌,得撑住。
他知道,没了师尊的庇护,他此刻的处境十分危险。
狂风席卷着这个荒地,荒地大的看不到尽头,地上分布着稀稀疏疏的小点,这些小点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群般,正朝着初长夜道方向蠕动汇聚;只有极小一部分,逆着洪流往荒地深处窜去。
在荒地的深处屹立着唯一的一栋建筑,建筑通体呈黑色,外形有点像半圆球。
叶简之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一眼被硬生生砸开个不规则缺口的建筑大门。
显然,已经有人先一步闯入。
他收回视线,指腹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抬步跨了进去。
内里光线昏沉,唯有头顶闪下几缕微光,恰好在能视物的范围。
叶简之扶着墙,一步步地深入。
虽然很想直接瞬移过去,但要是真这么做,他的身体就要承受不住力量直接裂开了。
那绝不是他愿意见到的画面。
没过多久,路已经走到尽头,眼前是一道满是裂纹的房门。
叶简之毫不犹豫推向眼前的门。
推开的瞬间,一阵眩晕感传来,下一刻身影在原地消失。
……
建筑中央
四处挂满红色的长蜡,蜡液顺着烛身蜿蜒而下,殷红如血。
十条柱子分立四周,每条柱上都缠着锁链,锁链一端延伸至中央,紧紧锁着一个被绷带缠满全身的人状东西。
王潘纯黑的眼睛一顺不顺的盯着躺在地上的人,明明是空洞的,却偏偏让人在里头瞧见了些许贪婪和渴望。
他张开大嘴,即将吞噬地上的绷带怪。
“咳咳”
一声咳嗽声清晰地打破了死寂。
王潘的动作瞬间僵住,猛地扭头看去。门口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人。
他倚着墙,烛光照射在他苍白的脸上,额前沁着细微的汗珠,没什么血色的唇闷闷的咳着,看上去像株被霜打蔫了的玉兰。
没有神智的王潘见到活人呆愣了几秒。
下一刻,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的杀戮欲望,朝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猛冲过去。
叶简之似有所觉,想要翻身躲过,可身体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慢了几拍。
砰的一声巨响——
他只觉得眼前黑影一晃,胸口就被一股巨力撞中。叶简之撞在身后的墙上,不受控制的呕出一大口鲜血。
王潘还在继续,掌心翻涌着无序的能量再次挥向叶简之。
叶简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冻结了的霜。
他抬手,指节动了动,动作滞涩。
身侧嗡的一声。
无数莹白的光点冒出来,快得像眨眼时漏过的星子,转瞬间凝成剑影,密密麻麻悬着。
叶简之眼睛微抬。
身边凝结出无数道莹白剑影如暴雨般直刺王潘。
上百道凌厉剑意瞬间穿透王潘的躯体,将他钉成了个血刺猬。剑影裹挟的力道未消,带着他的身体狠狠插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这是…那个谁?
叶简之蹙眉想了想,没想起来。
但伤了他——
就该付出代价。
叶简之指节微微用力,催动剑意,钉在墙上的身影瞬间炸开,化作漫天血雾,溅落在红色的蜡光里。
幸好离得远,那片腥热的血雾并未溅到他身上,反倒将中间躺倒的人影浇得满身都是,绷带缝隙里渗出更深的暗红。
叶简之没有上前,只是催动棋盘,一颗乌沉沉的棋子冲破那具缠满绷带的躯体的心脏位置,稳稳停在他面前。
他抬手一召,棋子便化作流光没入棋盘。
暖意顺着经脉蔓延开时,那些流失的修为正一点点回溯,身体里那股不断溃败的颓势也随之止住,骨肉间的刺痛渐渐平息。
叶简之懒得站着,顺势滑坐在地,将目光投向地上躺尸的绷带怪。
谷坪村……药王谷……造神……开天门。
叶简之慢慢从脑海中搜索出这些零碎的剧情片段,明了这人的身份。
忽的,他带血的唇角流露出讥讽的笑,喃喃自语:“半神?”
原著中,名叫季无名的角色。
一个勉强算是人的怪物,药王谷最成功的实验品。
一位……半神?
有着剧本,叶简之自然清楚药王谷为何执着于造神。
三万年前的神界通道关闭。
通道一关,下界修士再没了飞升的可能。可求道之心不死,总有人想破局,造神的念头便在暗中疯长,药王谷的实验正是由此而来。
收回思绪。
此时整间密室内安静异常,仔细听,只有两道同样微弱的呼吸声。
是的,两道。
一道是他自己的。
另一道呼吸声是谁不言而喻。
这时,地上的绷带怪手指忽然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叶简之面无表情看着。
下一秒,那缠满绷带的“尸体”猛地睁眼。
——那是一双再正常不过的眼睛,黑白分明,甚至带着几分初醒的茫然。
叶简之仍然面无表情的看着。
就在绷带怪察觉到什么,扭头看过来的瞬间,一颗放大的棋子一头砸了过去,绷带怪晕死过去。
叶简之没动死手。
天道制定的剧本里这人有不小的戏份,他现在还不想杀死对方,让天命线全面崩盘。
杀了这人,扰乱因果,看似会重创天道,实则会让天道提前启动更不可控的后手,到时候连缓冲的余地都没了。
他现在可还不是天道的对手。
叶简之坐了会,扶着墙起身,施诀净身,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