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莱斯利国（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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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和莱斯利一起，找到了足够的建筑材料，堆在一旁。
得到莱斯利的允许，他为村民布教，将朱莉安娜的故事讲给他们听，留下几本圣典的摹本，踏上了旅行。
每过十年，他会回到这里，为莱斯利检查身体。
第一个十年，村落有了百户人家。最初来到这里的孩子已成长为青年，他们或学习纺织，或学习耕种，将这片父辈陌生的土壤视作自己的家乡。
莱斯利身子依旧健朗。找到她时，她正带着几位青年人隐匿于丛林中打猎。
第二个十年，原本的村落有了镇子城市的规模。聪慧机灵的小伙子走出家乡，带回了新的技术和书本，也带回了更多的人。
莱斯利没那么自由了。找到她时，她正在办公室里，桌子上堆满了文书，多数是一些琐事，夹杂着几份《城乡规划书》。
兰斯轻易看出莱斯利经常熬夜伏案工作。衰老逐渐跟上了她，但她仍旧乐呵呵的，难见愁容。
第三个十年，莱斯利开始培育合格的后代接手自己的事业。那是一个顽皮的男孩子，兰斯踩着秋天的落叶进入院子时，他光着脚丫拼命地逃跑，莱斯利踩着靴子跟在后面，手里还握着一根木棍。
男孩子看到他时，双眼放光，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身后，指着气势汹汹的莱斯利大喊：“大哥哥救我！妈妈要大义灭亲啊！”
他有一头很像莱斯利的红发，是她的孩子。
他们坐在院子里共享下午茶，莱斯利笑着聊起村里发生的种种趣事。追随“英雄”之名来的人越来越多，在她死之前，脚下这片土地应该可以划分为自己的领地，正在与附近的国家势力协商。
兰斯恭喜她：“你也有自己的家了。”
第四个十年，村落成为了城镇，面积进一步壮大，救世女神像也完工了，许多信徒慕名前来。
兰斯见到了一些自己布道时遇到的熟面孔。他混入其中，跟随他们一起祈祷，将自己伪装为平平无奇的信徒，因女神的光短暂驻足。
莱斯利已经老了。她白发苍苍，却还固执地染了一抹红，不肯遗忘年轻时的风采。
她坐在最初的木椅上，眸光柔和地凝望抚养自己长大的先驱。
“少操劳，多休息吧。”兰斯说。
第五个十年……其实没有到十年。兰斯预感到莱斯利的离世，提前几年前往她的领地。
长大成人的男孩接过了母亲的职责，成为了新的领主。侍女们侍候一旁，莱斯利已然没有力气挥退他们，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你来了。”她说。
兰斯在床头，看到了自己留下的圣典摹本之一。
他沉默许久，隐瞒过耳目，悄然告知：“我可以……延长你应尽的寿命。”
“不必了。”年过八旬的老人目光慈爱，形如枯槁的手指放在圣典摹本上，气若游丝，“兰斯……我想去见她了。”
“她从不让我叫她妈妈，说自己还年轻，那么叫显老。但在我心中，她就是我的妈妈。”
“兰斯，我要去见她了。有什么话，我可以带给她。”
“……”
兰斯偏头，有意跳过这一话题，似有所指道：“居民对救世女神的信仰程度超乎了我的想象。我离开后，你也在宣传信仰。我原以为你不支持我的做法。”
莱斯利低声笑了：“如果不支持，就不会有女神像了。”
她问：“兰斯，你没有话想对她说吗？”
回应她的，还是只有沉默。
“我知道了。我会和妈妈说，兰斯还是那个胆小的家伙。”
“等等。”
兰斯到底是放下了矜持与思量，附在垂老的莱斯利耳侧，缓慢地、清晰地，吐出一句话。
“……拜托你了，莱斯利。”
莱斯利的葬礼连续举办了三天，就在中央广场，救世女神像前。
将朱莉安娜视作母亲的孩子，在她的雕像的注视与环绕下，安详地踏入了永眠。
新任领主主持，镇民们围绕在四周泣不成声。曾经的战友不远万里赶来，为她献上鲜花。
史官称颂她的伟大，战友纪念她的勇猛，后代怀念她的慈爱。
兰斯屹立在哭声汇聚而成的海洋中央，回忆起了朱莉安娜离去的那一天。那一晚，也是哭声四起，但还混合着吵骂。
至少能为她抚养长大的孩子念诵悼词。
兰斯身穿黑衣，声音清澈干净，透着神官独有的神圣。
“你行尽了名为人生的苦旅，将在鲜花簇拥中步向宁静的远方。”
“不必彷徨，不必怅惘。你已寻找到了最明亮的灯，你已寻找到了最明亮的星，你留在历史上的光辉会指引你踏入幽冥。”
“人们念诵你的名字，记挂你的功名，为你啜泣，为你悲伤，为你祈祷。”
“不必回头，你的路尚在前方；不必匆忙，你该放下肩上的职责，落入温暖的港湾。”
“她会在尽头等待你，她会在尽头迎接你。”
“旅途的尽头，孤独也与你背道而驰。”
“沉眠吧，安睡吧。你的苦旅已然结束，你的幸福仍在继续。”
他们的交情不深不浅。莱斯利逝去后，兰斯便从未返回过这片土地，只在远行时听闻过一些消息。
这个视角的故事十分独特。兰斯是长生种，他体验历史的方式是亲身经历，比起后世翻看史书，多了温情与烟火气息。
洛佩兹有点受不了。
太真实了。
她很容易共情。想到兰斯行于世间，经历背叛，送走好友，还没有亲人……这不是一般的孤独。
兰斯还没有长生种的保护机制——对于情感的迟钝。他经历了那么多，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忆得如此清楚，苍白无力地记着，无能为力地目睹，这该多么难受啊。
她好像明白了，他为什么要信仰救世女神了。
救世女神恐怕于他而言，不止有救世一桩功绩，还拯救了他岌岌可危的心境。
这位不知名的女神不止拯救了兰斯一人，她还影响了詹妮弗的祖先，那位为莱斯利国命名之人。
听过兰斯的故事，洛佩兹没有想到，莱斯利的影响跨越古今。她的后人继承了她的精神，没有忘记众生平等，也没有忘记骨气与勇敢。
……
笔记本电脑的散热器嗡嗡转动着，屏幕上还亮着相册里刚刚保存的、苍宁岚在游戏里偷拍的照片。
洛允靠在人工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我还是想做点什么。”
她这人就是这么矛盾。嘴里嚷嚷着麻烦不想多管闲事，把保护协会的事情一股脑儿丢给了苍宁岚，但真到忙不过来的时候还是会抱怨着去帮忙。
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在偷偷探查到信中的内容后，脑子下意识蹦出了“我要帮忙”的想法。
就算被詹妮弗用正当合理的理由拒绝了帮忙的请求，她还是不服气，努力寻找空子想要说服她。
“那就去帮忙吧。”苍宁岚换下了花痴脸，将照片随手放到一旁，走到洛允跟前，“这也是保护协会的职责嘛！”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洛允拉住苍宁岚的手，语气极度夸张，哄孩子般说道，“今天不早了，乖，赶紧去睡吧。记得把你的照片都带走，压在枕头底下，争取做一个大美梦。”
苍宁岚气得要张嘴咬她。
送走苍宁岚，洛允把还在呼呼发声的电脑关机，一脚踢开人工椅，掀起被褥钻进去，望着绘着竹叶的碧绿色墙纸出神地思索着。
埃尔希王国真实的出战理由，詹妮弗和他们分析过，极大可能是为了神级防御道具人面盾。
人面盾除了固定结界外，还有修复防护的功能。这么多年来，莱斯利王国的魔障稳定不破，它功不可没。
每一任莱斯利国的统治者都会挑时间亲自到魔障附近的区域一趟，检查魔障的稳定度。
按照这个思路，埃尔希王国的魔障一定出了问题。他们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事情压了下去，听不到半点风声，试图通过战争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嫁危机，抢夺神级道具。
十分没脑子的做法，是狗急跳墙之徒无路可走的绝望表现。
这么重要的东西，一定被皇室严加看管。不知道埃尔希的国王清不清楚，忽视内部灾难发动战争，只会加大国内政务财务的压力。
可能他知道，但是背后倚仗着谁，让他有这么做的勇气。
扎拉森领地……流浪者互助会……
没想到是最没出息最好对付的流浪者互助会暴起占领了一整个领地。说这背后没鬼是不可能的。
要是埃尔希王国和流浪者互助会背后站着的都是那两位内测玩家……那扎拉森领地的事情，就是他们自导自演。
布鲁诺也想要神级防御道具。
试想一下，如果使用人面盾把魔障内部区域划分为结界……或者极端一点，说不定可以直接取消魔障。
话说回来，当初大陆战争的末端，反叛军一行人是用什么办法封印魔族，让魔障稳定了一千年才出现纰漏的？
该不会就是依靠人面盾？
不排除这个可能。
现在看来，布鲁诺对成神有极大的执念，他根本不重视游戏中的生命。为了追求效率，他能提出用钱买账号，不可能做多余的事。
人面盾对他有益，他绝对会不择手段地拿到。
若是魔障真的因此解除……后面的事情，洛允不敢细想。
去扎拉森领地探查一下吧，以中立者的身份。有些事情，是只有立场模糊的人能做的。
能揪出幕后黑手逼问出布鲁诺的目的最好。不能的话……就当冒险了。还要确保不给詹妮弗和莱斯利国添麻烦。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莱斯利国（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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