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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前路漫长 ...

  •   江砚或许只是醒来得比自己稍微晚些,林茉想。

      毕竟,最后脱离系统与现在的彻底平静,依靠的是江砚某种程度上的“自毁”与牺牲。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休养和恢复,这是合理的。

      她耐心地等着,日复一日,生活也以一种平缓而坚定的步调前进着。

      几天后,林茉收到了姜阿姨的消息,她江砚请的家政阿姨,之前因家事匆忙返乡,他们也被系统搞得焦头烂额,都没有顾得上询问情况如何。

      【林小姐,打扰了。江先生那边找到其他合适的阿姨了吗?】
      【要是还没有的话,您看,我还能不能回来继续做?我这边事情都处理好了。】

      阿姨回来那天,风尘仆仆,却笑得质朴又喜悦。她甚至背了一大袋清早特地从老家地里挖来的新鲜野菜,坐了大半天天车,一直小心呵护着。“林小姐,”她给林茉展示着那袋沾着泥土清香的野菜,“晚上我做点野菜包子给你们尝尝?我们老家的做法,加点粉丝,特别清香,也健康。”

      闲聊时,林茉才得知,阿姨上次突然请假,是因为她儿子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出了问题,辗转多家医院却查不出确切病因,她没办法只能自己回去照顾。

      “那段时间真是愁坏了,”阿姨熟悉利落地擦着落地窗,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恢复红润的脸上,“前几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孩子突然就好多了。”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满足与感激,“之前在江先生这里做,江先生一直待我很好,所以我这心里总惦记着,孩子好了,我赶紧问问还能不能回来。”

      --

      而江砚,现在是唯一不太好的那个,他已经比自己多睡了一周多了。

      更让人隐隐不安的是,他似乎早已预见到这种可能性,提前将一切都安排得异常妥帖。公司事务、名下资产……庞杂事项不知何时都被处理得井井有条。他甚至将他主要的几处房产,包括这栋他们常住的别墅,都转到了林茉名下,而为自己则指定了一家私人疗养院。

      联系江砚远在国外的母亲时,林茉花了好多天,电话能打通,消息显示已发送,但就是没有回复,她只能孜孜不倦地连续打电话,终于有一天,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喂?干嘛一直打电话。”

      林茉才终于明白,为何曾经自己强调了那么多次要共同承担,江砚却还是不肯和自己分享那些藏在心底的东西。

      她尽量简洁地说明了江砚的情况:昏迷,但无生命危险,一切安排妥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江砚母亲表示没有生命危险就好,她因个人原因暂时不方便回国。至于江砚安排中留给她的那部分财产,她表示自愿放弃。“他将来醒来还用得着,我暂时也不需要。”

      也好,林茉想。至少,昏迷中的江砚不会听到这些话。

      就在通话即将结束时,“谢谢你照顾他,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江砚母亲赶着说了句,语气有些急促,“尽管联系我。”

      --

      全面的医学检查结果一致:江砚身体机能平稳,无生命危险。所以最终的诊断归结为“原因不明的昏迷”,医生也别无他法,只能建议认真护理,等江砚自行苏醒。

      除了照料江砚,林茉的生活里多了一项新的小小事务。经历过这一切,她亲眼见到了太多被困于精神痛苦中的人,她自己也曾深陷于这泥潭,生活看似平常却似身处绝境。

      所以她也太懂得在这种时刻,一点点的支持和善意,能带来多么巨大的力量。

      就像晓晗曾经给予她的。

      她想起在最后关头,自己那“我要江砚没事”的坚定意念所引发的奇迹,或许每个人都握着解开自身困局的钥匙。

      我要江砚没事。
      她再次于心底默念。

      但似乎这一次,没有得到回应,江砚已经昏迷很久了。

      --

      手机提示音响起,是阿朵发来的消息:
      【林姐姐,快看!】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点开图片,是一张充满生机的特写——一簇嫩绿的新叶,挺立在一株纤细的枝条上,又可爱又骄傲。

      阿朵的兴奋透过文字溢出来:【它发新叶子了!那棵小树活了!!】

      这是她离开苗寨前,种在银匠院子门口的一棵梅花树。因为她后来无意中得知,正是这家人的孩子,她是银匠的亲孙女。

      当时她短暂被影响,使用晓晗意识时,这位银匠好像并未受系统影响,或许他的亲孙女,如论如何他都不允许别人胡乱更改,他永远认得出面前站着的是不是他真正的小孙女。

      林茉保存了照片,等江砚醒来,要给他看。

      --

      这天,林茉需要用大屏幕查看一些设计图的细节,便打开了江砚的电脑。等待文件传输时,她无意中点开了一个设计极简、图标陌生的程序。

      界面展开,是一幅清晰的地图。地图之上,一朵纯白的小花图案正在规律地一呼一一吸,闪烁着柔和的光晕。

      这是什么?专属导航?

      那朵小花的形态一下子吸引了林茉的目光,虽然手腕上的茉莉纹已经消失,但她看了那么久,绝不会认错——那是一朵茉莉花。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接受这个发现:这是一个定位系统,追踪的目标,就是她。

      好你个江砚。

      不过现在茉莉花的位置明显不对。

      系统故障?

      她尝试着用鼠标点击那朵小花。
      一行小字跳了出来:【生命体征:正常。无法获取精确坐标。】

      所以,江砚的定位器是什么?又装在哪里?必须是她长期随身携带的东西。会是什么呢?而且现在看来,那个东西似乎发生了故障,无法准确定位。

      带着一丝探究,她在这个设计极其隐蔽的程序里,找到了菜单键。里面赫然保存着长达数年的历史定位记录。

      林茉又在一个极其隐蔽之处,发现了这个程序的菜单键,里面保存着历史记录,不看不知道。

      好你个江砚,居然那么早就搞出了这一套。

      林茉默默算了算日期,几乎是他们相识不久就开始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的耳垂上的耳钉,触感一如既往地温润。

      看来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系统影响的是人们的意识,在莲花木楼里,江砚最后就是用这枚耳钉刺中自己,完成了自毁,当时他摘下了自己的耳钉,但是现在耳钉还好好的在自己耳朵上。

      等等——
      耳钉??
      耳钉!!

      林茉去看定位初次被记录的时间——正好与她记忆中,江砚将这枚耳钉送给她的时间相近。

      所以,极有可能,这枚她一直贴身佩戴的耳钉,就是那枚定位器。

      好你个江砚。当时她可是真心实意、大大地领了这份情。

      可惜此刻“罪魁祸首”正安然昏睡。

      --

      巧合的是,林茉萌生的治愈计划,意外地得到了罗越和马明远的支持。罗越有着出色的项目规划和运营经验,而马明远则认识许多只是需要一个机会的优秀传承人,他们有些是皮影传人、南音演奏者、蜀锦传承人......甚至还有一些美食相关的传承人。

      冥冥之中,系统的劫难并非全无益处。它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这些散落各处的明珠般的手艺人,聚集了起来。

      林茉还见到了春羽。她已经和罗越稳定交往了一段时间,作为恋人。
      或许是因为她真正经历过坠入低谷又走出,所以她为这个小团队提供了许多宝贵且实用的建议,关乎人们真正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一切都在向好,只有江砚还在沉睡。

      怎么还不醒呢?林茉望着他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心。

      清晨的阳光恰好透过窗纱,温柔地洒在江砚的床畔,金光跳跃,将他笼罩在一片暖融宁静里。他看起来就像只是在安睡,或许梦中也有这样温暖明亮的阳光。林茉坐在床边,习惯性地打开了修复后的《风月锦绣》系统界面。

      【欢迎您进入风月锦绣,非遗如风月千载,传承似锦绣绵延,愿你我协同守护】
      每次进入,这行淡雅的小字都会缓缓飘过。系统幸运地恢复了它最初的模样,里面精心收录的非遗项目与珍贵资料都完好无损。

      它最初的初衷,一定是美好而纯粹的。林茉想。只是后来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经过这些日子与现实非遗传承人的接触,她也越发认同,要想让这些文化瑰宝真正传承下去,仅靠系统内的展示是远远不够的,系统更像是一颗种子。

      忽然,耳垂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过。

      “其实,我调查过你。”

      林茉几乎是下意识地,也将自己的手覆上耳垂,恰好握住了那只正欲收回的手。

      刹那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只是维持着握住那只无比熟悉的手的姿势,竟不敢立刻转头去看。

      “姐姐怎么不看我。”江砚的声音带着阳光般的笑意,叫出了这个只有他才会叫的称呼。

      ......

      医生做了基础检查,宣布江砚已经恢复健康后,林茉才终于回过神来,江砚醒了,他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生活中。

      她要江砚没事,江砚现在没事了。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她的生活中。

      “那时我们刚遇见不久,”江砚靠在床头,声音还带着一丝久未说话的微哑,“我觉得一切过于巧合,所以派人调查过你。这个耳钉,其实是——”

      “定位器。”林茉接过他的话。

      江砚抬眸,目光中掠过一丝忧惧和紧张,“你都知道了。”

      “嗯。”

      “其实,后来你说我们要彼此信任,互相支持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调查过你了。邮件我没有打开,调查委托终止,耳钉的定位功能我也改了,现在它,”江砚呼吸了一下,“它只会检测你的生命体征,报告你是否平安。”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仿佛生怕说慢了,林茉就会不听,就会转身离开。

      林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倾身过去,轻轻地、坚定地靠进他温暖的怀抱里,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别怕。”

      --

      “是我父亲残留的意识,最后保护了我。”几天后,身体恢复了大半的江砚坐在花园的藤椅上,端着温水,他终于恢复了初遇时那温润的笑,唇角弯出一枚小括号。

      “你父亲?”林茉有些惊讶。

      “嗯,”江砚放下杯子,拇指下意识地、轻柔地在她手背上摩挲着,“我父亲的去世,就和系统当年的突然失控有关。那个项目本意是想将系统进一步商业化。我不知道他当时发生了什么,但他的意识也和系统融合得很深,还记得在你受到生命威胁时,那个保护程序吗?”

      “记得,‘生花’。”林茉点头,“那个程序是你加进去的吧?”

      江砚点头,嗓音里是风波后沉淀的安稳与宁静:“是。我父亲残留的意识,也形成了一个类似的保护程序。我设置的是保护你,而他,保护了我。”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悠远,“他好像早就知道,尽管他曾提醒过我不要再触碰这个系统,但我不会听。”

      “原来是这样。”林茉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我母亲和我父亲,其实并没有结婚,”江砚的声音很平静,开始缓缓讲述,“我的到来,是一场意外。小时候我两边生活,那时懵懵懂懂,总觉得在哪边都好像有点多余。”

      林茉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将不久前与他母亲那通电话的内容,轻声告诉了他。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阳光将空气中细小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连声音好像也被晒得松软,“妈,我醒了。”

      至于林茉的故事,她等到江砚又恢复了一些才告诉他。那时他们正乘着一艘舒适的游艇,在晚风中看着巨大的、橙红色的落日沉入海平面,波光粼粼,如同撒满碎金。

      其实林茉原本没有打算说,但不知为何,在海风吹拂下,在落日拥抱中,她自然而然地就说了出来。从孤儿院,“实验”,再到伙伴们的相继离去,以及她此后许多年的恐惧与伪装。

      说完最后一句,她转头对江砚笑了笑:“感觉轻松多了。”

      江砚没有立刻说话,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声音充满疼惜:“我不知道,公司和系统——”

      林茉抬起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阻止了他后面的话。“不要自责。”

      就像江砚母亲最后说的那句话,江砚父亲最后一刻残留的保护江砚的意识,他们爱他吗?他们不爱他吗?

      当年那些与项目直接或间接相关的人员,许多都在无尽的自责与煎熬中度日,甚至有人选择了终结。连江砚的父亲,某种意义上也算因这个项目而离去。

      自责是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力量。

      “要好好生活。”林茉依偎在江砚怀里,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嗯,”江砚收紧了手臂,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许下承诺,“我们好好生活。”

      海风温柔,落日熔金,前路漫长,但此刻——

      “我爱你。”
      “我也爱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前路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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