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贵客何往 ...
-
她上前走到玄甲高手的领头人跟前试探开口：“宁叔？”
宁央一愣，仔细辨认了一会才看出眼前这多处负伤、脸上也沾染了血污之人是谁，不禁露出笑容道：“小孟，你竟在此？你家贺兄弟呢？”
那孙管事偏头瞥了舒灵越一眼。
舒灵越心思一动，一指身后不远昏迷的沈昭，“他受了伤，我等会带他去治伤。”
宁央见他被众人簇拥着昏迷不醒的模样，又看看四下伤亡，担忧道：“贺兄弟情况如何？”
舒灵越面露愁容，诚实道：“很严重。”
宁远看她这般忧心，只安慰道：“贺兄弟吉人天相的，你别太过担心。”
舒灵越点点头：“倒是宁叔你们，出了无有村，居然找到了赵王爷府上这么好的差事。纪婶现今身体如何？”
宁央笑道：“都好都好。当差这事那便说来话长。”此处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
宁叔方才念叨的那句话舒灵越听清了，这刀斧手所用的阵法，看样子乃脱胎自她师父当年所创的军中阵法，虽只得皮毛也威力不小，但终究不如宁叔这等真正见识过青螭先生如何用兵如神的将士。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大，其他江湖人的内功此刻还没恢复，因此顶多周边几人听见，薛如琢和诸葛嫣自然不会拆台。
慕容韦心有疑惑，但今日事情太多，也未多言。
孙管事摆谱的目的已经达到，四下张望。他本不负责接洽江湖事务，只是王爷为表重视要点一人带队，这才奉命出发，他来之前见过些江湖中人的画像，只是原先衣着光鲜亮丽威风凛凛的江湖人，如今个个身上带伤满面尘霜，却是一个都不认得，他悠悠问道：“不知薛二公子如今何在？”
此人找薛如磋做什么？众人目光聚集在红衣公子身上。
赵王爷的人？薛如琢准备开口。
“在此！”有道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只见四个矫健男子抬着一张榻四平八稳急急进了后院门，榻上有个身上缠着绷带还在渗血的俊美年轻人。
薛如琢忍不住皱了眉，“胡闹！”
来人正是被安排在床上静养，不得随意挪动的薛如磋。
方才那一声中气十足的自然是身边暗卫所喊，他躺在榻上虚弱万分的模样，抱歉道：“在下薛如磋，原来是赵王爷手下高手到了，还恕我这幅模样，有失远迎。”
虽说脸色苍白，但凭衣着容貌那山羊须的孙管事还是认出了薛如磋，见他受伤不轻，倒是并未计较。
“薛二公子，你唤我孙管事便可。你来的正好，时间已过许久，贵客却迟迟未上门，所以赵王爷派我等来接恰。”
孙管事捋了捋袖子道，“本以为你们在襄州已经北上，却没等到人。我多方打听，薛公子和贵客好似是来了随西城，又听闻薛公子预备到慕容府赴约，这才带人来等候，谁知来此却碰上有魔教作乱。”他极会说话，黑的也能说成白的，分明是特意打探消息，此刻又变成听闻。
他所谓的贵客是什么意思，这是跟薛二公子在打什么哑谜。慕容韦和大多数江湖人此刻都一头雾水。
马副帮主这等隐有猜测的人，却是闭口不言。
赵王爷素来在江湖上行走，不能完全算是朝廷的人，他身份成迷，王爷之称只是一个虚指，但身份绝对不凡。且手下高手如云，寻常人是万万不敢冒充的，只看这些人方才射出的箭矢便知假不了。
薛如磋与薛如琢对上了视线，见四周情景，知晓赵王爷手下还能出手相帮，一定不是来清算江湖人的。好在他虽躺在床上，还没有闭目塞听，听说有疑似赵王爷的人出现立马赶来。
薛如磋人倒下了，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没有倒下：“孙管事，您看我的模样便知。这些时日多事之秋，都怪我保护不力，本是要来慕容府的，实是贵客与我都受了伤，待伤好些立马便可以立刻上路。此次有孙管事和身后玄甲高手相护，必然不会出岔子。”
孙管事不阴不阳笑了笑，看不出是认同还是不认同。
四周的江湖人的伤口还在流血，薛如磋眼神示意：“如今慕容府刚遭难，孙管事不若先去我薛氏落塌，让慕容家主和一众江湖豪杰好好包扎伤口，休整一二。”他说完嘶了一声。
舒灵越和薛如琢
司徒六娘跳起来：“薛二哥，你这伤口也要勤换药才行。”
这番做派言外之意，薛如磋这般模样也跑不掉。
慕容韦拖着伤腿上前：“管事和诸位高手就留在我慕容府做客罢，我命人赶紧收拾收拾。”
孙管事看了看这后院的狼藉，自是知道此话只是客气，摆手道：“不麻烦慕容家主，快请大夫上门疗伤罢。”
他不能在众人面前询问贵客踪迹，慕容府虽然是此地最好，但是如今乱作一团，薛氏这安排也算妥帖。“便按薛二公子所言，去薛氏客栈落塌。”
薛如磋望着这位官味十足的孙管事，暗暗舒了口气。
孙管事一回身，余光却瞥见人群中一个颇有几分熟悉之人。他眯着眼睛本不敢确认，但那人一身血迹斑斑的衣裳式样乃是道袍不会错，“竟是玄微门的知秋小道长。”
玄微门知秋拱手作揖：“孙管事，久见了。”
他早知此行有难，师父给的卦象分明是逢凶化吉，也应验了。只庆幸自己身强体健，还好拳脚功夫从未偷过懒，又有罗策等人相助，算是在魔教和那么多刀斧手下保住小命一条。
孙管事带走了玄微门这位旧识。
宁央将刀斧手一一捆好交给慕容府的人，向舒灵越挥挥手，“你快些带贺兄弟去治伤吧！”这才带着收尾的玄甲武士撤了。
薛如琢出门时把暗卫都留给了薛如磋，没想到他的好弟弟还能逆着他的意思跑来解围。如今回去，有他几个得力暗卫保护，薛氏的奸细不敢作乱。
这边慕容家遭难，慕容韦本人也受了重伤，还是硬撑着请了随西城全部的良医来替在场江湖人看诊。此刻被派出去的丐帮弟子和绿筠派弟子终于现身。方才将孩子妥善安置后，在随西城里他们也遇上了几波魔教中人作乱，所幸有司徒小姐的四个护卫相助，一番缠斗，因而此刻才赶到。
众人的凝功止息露药效也渐渐散去，功力恢复，但是受的伤不会骤然愈合，折损之人已无法死而复生。大家的面色都不算好看，一场本不应有的葬礼，竟让所有人受了魔教的暗算。
只怪慕容韦一念之差，又疏于管教手下，险些酿成大错。
虽说此次慕容府受损最重，慕容家之人不藏私不畏死，暗卫折损了大半，尽力保全江湖人大家都看在眼里。众人亦心知此事因幽冥魔教而起，但是众人受的伤、还有留在此地的人命，谁能不心生芥蒂，从今往后，慕容家在江湖上的地位势必不同以往。
慕容韦心知肚明，草草包扎了伤口，如今撕破脸为不受魔教挟持，阿回恐怕当真回不来了。他失去了弟弟，险些毁了慕容家，慕容韦红着眼眶在列祖列宗前请罪，还坚持拖着伤腿要来看望江湖中人，这才发觉好像少了些什么。
受了轻伤的自行离去便罢了。
“舒掌门还有沈少侠何在？”
沈昭重伤不醒，舒灵越出试炼本就受了伤，方才又为护着他们这些失了内力之人，只怕现今也是强弩之末，怎么不医治便径自走了？
马副帮主心中已有判断，只怕他们已经离开。丐帮消息灵通，薛氏替赵王爷请的“贵客”，除了舒灵越不做他人想。毕竟舒灵越可能是废太子宝藏唯一的知情人。
这厢薛如磋将人赵王爷的人带走只片刻，就命人给舒灵越送来一张字条：“后院左拐小巷，快走。”
薛公子躺在病榻上也将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与舒灵越和沈昭一同上路的，还有一驾舒适的马车、一个世代行医的“车夫”、一个全然不会武功的司徒小姐和她那四个刚给丐帮和绿筠派弟子掠完阵的随行护卫。
与此同时，为掩盖行踪，他还同时安排了一模一样的五驾马车分别向着不同方向出发。
舒灵越亲自抱着沈昭上了车，却不肯立刻走。薛如磋该想到的都想到了，司徒六娘肯定会好好照顾沈昭，她大可把心放在肚子里。舒灵越眉头紧皱，请让他们带着沈昭先出发一步，他如今毒发昏倒一刻不能耽误，她还得去一个地方。
*
府上主家已死，想来守备松懈，舒灵越这次轻松翻身进宅。
诸葛嫣和薛如琢不放心，跟随她一起进了百里宅。
却见府上丫鬟仆从倒了一地，皆是被人一招毙命。舒灵越心道不好，一进熟悉的院落，却见房门大开，等待她们的只有两具冰冷尸体——泳儿和双飞燕，不，或许应该叫她秦玉娘。
舒灵越上前抱起秦玉娘沉重的身子，发觉她本就身受重伤，如今胸骨也碎裂……心中不忍，两行眼泪瞬间落在下。
随后进门的诸葛嫣也认出了这女子，“是她。”
她抚上舒灵越微微颤抖的肩头轻轻摩挲，“便是她助我和那些苦命女子逃出百里别院。”
如此佳人，却死得如此凄惨，被人震断了心脉又拧断了脖颈最终毙命。
舒灵越恨道：“是摧心鬼所为！方才血影带着邹霜突然出现，在江湖人面前曝光他们掳掠女子之事，势必是她的手笔。”
想来摧心鬼那魔人发觉不对，猜到几分，丧心病狂直接找上门屠了百里宅又杀害了玉娘！
是她迟来一步……
识破玉娘身份后，还没找机会与她彻夜长谈。
当日绝途崖偶遇她寻死，应是一时想不开，或许是不愿与魔教为伍，或许是她自苦扬州瘦马出身，不愿再听魔教安排去花朝楼做探子。可她如今很想活下去，来往书信都在说些花朝楼的趣事，两人分明还约好要一起去看那对遭遇不幸却坚韧求生的婆媳。
如今，却因与那畜生道摧心鬼作对，死在了此处！
诸葛嫣猜到，“便是她认出了畜生道使？”
世上能认出畜生道使的人有几人？
薛如琢冷静道：“难道双飞燕便是六道使之一的梦仙秦玉娘？”
“正是。”
薛如磋也叹息一声，明明有心向善，可惜已惨死。
若是她还活着，他们在幽冥教有助力不说，还可以探听魔教巢穴所在。
舒灵越发觉她的左手紧紧握着，便用力揉搓，将她的手指一个个掰开，却见手心是个用指甲划出来的血字——“沉”。
应是她临死前拼尽最后一口气留下的讯息，这是何意？
难道是想指示魔教总坛所在？
沉字若是指代地名？是沉剑岭？还是幽沉泽？
*
薛二公子带人回了薛氏，让大掌柜等人按最高规格，一番好好接风洗尘，孙管事素来被人尊崇自是受用，只是忙完之后，一行人却没等到他们要的贵客。
他面上浮现怒容，像个生气的山羊，“好你个薛如磋，你不是说贵客受了伤？怎么不见贵客的面？”
“贵客确实受了伤，我也不能捆着贵客去寻赵王爷，贵客既然已走，我必将其寻回。”薛如磋躺在病榻之上一应装傻，惨兮兮道，“在下一心要做成与赵王爷的生意，怎会骗你？我怎会弃薛氏的信誉于不顾。”
“哼，你若是无法交差，我家主人自有惩治之法。”
薛如磋此人滑不留手，襄州金蝉脱壳时，他便猜到他不老实，却不能对他发难，主人是让他来接薛如磋与贵客一程，不是与薛氏撕破脸。
可孙管事终究不想自己接人的差事没办好，让宁央点人去寻。
此刻有名有姓的江湖人都从慕容府纷纷离开，霜月剑阁和落霞剑派的弟子也在慕容家的安置下预备含泪扶棺上路。
唯有那薛氏辗转命人雇的几艘向四面八方的马车可疑。
同样在薛氏处理好伤口的知秋被人叩响了门：“知秋道长？”
知秋开门：“孙管事，为何而来？”
孙管事进门客气道：“主人的心病只有贵客能解之事，还是尊师之灵卦。今日知秋道长可否帮我算上一卦，贵客往何处去了？”语气恭敬，身后却带了几个带兵器的玄甲武士。
素日都是自己替师父参加这些江湖盛事，师兄弟们个个推脱，知秋深知出风头的事也有风险。
知秋叹一口气：“我师父当日所言，你莫非忘了？他早说，这贵客强行请是请不回来的，只有贵客心甘情愿上门来才有用，所以你们才重金请薛氏替你们将人带回来，不是吗。”
孙管事自然不会忘，他当时就在主人身侧自然是听清了李门主的话：“虽说如此，可主人有命。”
知秋口中默念：“福生无量天尊。”
他干脆明言，“你家主人亦知此道理，或许此次派你前来，便是知晓你定然带不回贵客。”
一切因果，皆有定数。
孙管事被此言一噎，嗫嚅道：“这……”
他向来长于揣测主人心思，此次也没料到为何派他一个素来不问江湖事的人出马接人，江湖人他皆不熟悉，宁央这横空出世便得主人赏识的山野之人更不必说了。若论可以拿画像认人，他的眼神也不算好。派他们两人，当真是为了将人带回来吗？
他忍不住惊出了一身汗，或许不只是因为薛氏这差事办得太长太久，主人那日听闻传回的消息里，提到江湖上包括魔教在内有许多人打贵客的主意，才临时作此安排。
如此说来，主人派他们来只为表达态度——赵王爷既有能力找到她们行踪这一回，便有下回。一方面展示要请贵客上门的决心，一方面震慑那些对宝藏还有想法的宵小之徒。
孙管事出了知秋的房门，心中已有计较。
他思来想去，忽觉慕容府上与宁央对话那姓孟的女子，倒有几分像画上舒灵越的模样，他方才竟全然没往这般想。
宁央心中同样波澜四起，他方才来时见“小孟”出手，竟被他看出几分青螭先生的影子，那时他甚至还没认出她。如今越想越不对劲，她和青螭先生究竟什么关系？若是她就是青螭先生的传人，那宫变那日青螭先生必定性命无虞，这倒是好事一桩。
他不傻，既然说薛氏会带贵客来，贵客却在此地“消失”。他们探回的消息里，慕容府江湖人里提前离场的就是她们夫妻二人，只怕她不姓孟，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位贵客。若是教他遇上了她，哪怕赵王爷于他有赏识之恩，他势必不能强行将人带回去……
知秋该说的都说完了，送走孙管事，本想在房中占一卦，忽发觉冥冥之中自己也在这卦象之内，便收了手。
正是：
识阴谋弱者得解救，遇恶徒辣手摧玉质。
闯试炼意外逢机缘，不惜身毒发命难全。
循因果奇兵破死局，施妙计金蝉巧脱壳。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贵客何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