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铃》春和明景

6、第六章

　　“李叔。”张默进门和肖虔一样叫着李成。

　　李莲叶拉着两人进了厨房，肖虔重新盛了一碗饭，锅里的鸡肉咕咕作响，李莲叶又加了点水。

　　“莲姑，你和李叔吃过饭了吗？”

　　李莲叶指指灶上还未洗的碗，肖虔一边吃着，一边朝李莲叶举起大拇指。

　　张默吃饭很快，左手一直按着桌沿，好像可以随时掀桌为盾，肖虔发现她吃饭咀嚼次数永远都在十二下，小孩子的眼神似乎永远不知道遮拦，看着张默的眼神总是直白又好奇。

　　“在看什么？”

　　张默说话语调低低的，特带一种令人信服的意味。

　　“没看什么，吃好了吗？那咱走吧。”

　　肖虔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羞耻感，只是很坦然地提起背篓，准备走了。

　　“走吧。”肖虔打了声招呼，张默自然地牵起肖虔的手，两人并肩朝着黑暗走去。李成看着两人的背影，往年多少个日夜，李成都是这样目送着肖虔一个人步入黑夜，好像随时就能被潮水般的夜吞没，如今多了一个人，他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路上，张默往肖虔手里塞了个东西，“回去看。”

　　一回到家，肖虔迫不及待点燃油灯，是一块狼髀骨，已经通体玉化，在灯下闪出幽幽绿光。

　　张默瞧着肖虔欣喜的眼神，眼里也不自觉浮现一丝笑意，肖虔把髀骨吊在书桌前的毛笔架子上，骨头晃荡着，一层层晃进肖虔心里。

　　晨雾裹着枯叶拍打着窗棂，肖虔把书桌上父亲遗留的医药典籍规整地码好，昨天忘记收回的断肠草结着冰晶，肖虔收回了屋里。

　　太阳渐渐升起，顺着太阳的方向，一丝粥的香味也蔓延到屋子的各个角落。

　　“今天干什么去？”张默一边喝着粥一边问道。

　　“今。。。”

　　“有人来了。”张默透过勺子背面看见一对壮夫妻走了过来。

　　肖虔回过头，权当没看见，只是低头喝着自己的粥。

　　“小侄女，在吃早饭呢？”那位妇人开口了，语调尖尖的，张默忍不住皱起眉头。

　　“小侄女，姑妈跟你商量个事，”杨紫自顾自找到了一个短凳子搬来坐到了肖虔身边，故作亲昵地搂着她。

　　“呦，这位是？”

　　杨紫假装才看见张默，“咱母女俩讲会知心话，有外人在不太好吧。”

　　“她是我表姐。”肖虔不动声色地移开了她的手。

　　“表姐？什么表姐？我从来没听你母亲说过她还有什么姊妹！”一直不出声的肖铁柱听到这话惊乍起来。

　　“有什么事吗？”肖虔冷着脸问道
　　“这不是你哥哥要结婚了吗，你看我们家房子又小，这布来问问你借两间房让她们当新房么。”杨紫又靠近了肖虔，细长的手狠狠捏住肖虔的胳膊。

　　“借房子好说，你这样拉着人家是干什么？”张默看着杨紫的举动，一把把肖虔拉到自己身后，“欺负小孩子算怎么回事？”

　　“我们肖家人讲话有你什么事。”肖铁柱一下冲过来，眼神凶恶，恨不得要将两人生吞活剥。

　　趁着肖铁柱和张默对峙的功夫，杨紫一溜烟进了屋子里，轻车熟路找到了米缸，捻着佛珠掀开盖子就把大米倒进绣着“喜”字的布袋里，嘴里还念叨着，“这是替你哥哥积德呢。”

　　屋里屋外找了一圈，临近肖虔书桌时，突然捂住心口，“哎呦，这屋子阴气重得我头疼。”

　　指尖精准地勾走悬在毛笔架子上的狼髀骨。

　　肖虔低敛着眉，只是看着并不出声，直到她拿走了张默送她的狼髀骨，指尖才动了动。

　　“放回去，”肖虔抬起头来，无措地看了一眼张默，张默捏了捏肖虔的指尖，声音更加冷冽些，“我叫你放回去。”

　　张默再一次捏了捏肖虔指尖，肖虔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是我的东西，你放回去。”

　　肖铁柱夫妻似乎都没有料到肖虔会反抗，两人俱是一愣，肖铁柱率先反应过来，巴掌从空中高高扬起，“小兔崽子，姑妈愿意拿你的东西是看的起你，你敢这么跟她说话！”

　　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到自己脸上，张默一把扯住了肖铁柱的手，又狠狠扔出去，肖铁柱像一滩肥肉倒在地上，杨紫一见这情形，把狼髀骨往袖子里一塞，大米塞在门缝间，一把扑在肖铁柱身上，开始鬼哭狼嚎起来，肖铁柱也顺势倒在了地上。

　　此间正是出工的时候，不少人已经围到肖虔屋子周围，看着四人对峙，杨紫嚷嚷起来。

　　“说什么血脉至亲，如今这侄女竟为了一个外人，对付起我们两口来”

　　“那女人一下子就把铁柱推倒在地上。”

　　肖铁柱作势哀嚎起来，村民议论纷纷，张默明显感受到肖虔的手颤抖起来。

　　“别怕，我在。”

　　张默俯身在肖虔耳边低语。

　　“什么血脉至亲？昨天清晨在河边洗衣服时候叫着你的小侄女是克子的是你吧。”张默语气上扬，带着嘲讽的意味，“这时候来说什么血脉至亲，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对啊，从来没有见过她们一家来看看肖虔。”

　　“何止没有来看看自己的亲侄女，每次从她家走的时候还拿着不少东西。。。”

　　村民议论纷纷，杨紫一下急了，蹭地一下站起来，

　　“你个外人，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她是我表姐。”肖虔从张默身后站出来，“她是至亲的人，你才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