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回声》雀雪山

1、字条与无尽回廊 钟楼里到底

　　林巧哲从硬床板弹坐起来时，手机显示凌晨3点09分，和梦里的怀表时间分秒不差，床尾挂着条暗红的围巾--那是去年二手店买的，当时觉得它像一条凝固的血，又像某种未寄出的信。
　　厨房传来舍友剧烈的咳嗽声，林巧哲起身去客厅往马克杯里倒热水，看见陈子钺房间还亮着灯。
　　“化疗反应太大了...好，我会准备钱的，您不用管...”林巧哲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准备扭头返回房间，陈子钺却打开了门，顶着两大黑眼圈，他的剪影浸在暖黄光晕里，睫毛垂落的阴影恰好盖住了黑眼圈，带着血丝的眼睛从厚重的眼镜看过来，抓住了正准备关门的林巧哲。
　　林巧哲尬笑一下，朝他举了举手中的马克杯。
　　“还没睡啊。”
　　“你要过来帮我看看这个代码吗？”
　　凌晨4点47分，他第十六次清空了编辑器。
　　林巧哲咬着泡面叉子盯着屏幕——那位号称可以拿下ACM世界冠军的天才程序员，已经对着一行循环语句较劲的整晚，光标在那串代码后面疯狂闪烁，像只迷路在森林的萤火虫。
　　陈子钺突然抓起旁边的咖啡猛灌一口，浑浊的液体顺着杯壁淌下来，再次汇入杯底。“你知道为什么钟表店里所有表都是10:10分吗？”他越来越激动，屏幕上反射出他充血的双目，林巧哲还没来得及回答，陈子钺又自顾自说话“因为那个角度特别像在微笑啊。”
　　林巧哲确定这个在上周收到母亲病危通知书的人间歇性发文艺疯好多次，但他还是默默推了一下泡面桶。
　　他把笔记本朝林巧哲推过来：“看懂了吗？”
　　原本的代码变成了某种形象字符，无数个「VII」和「X」在屏幕上蠕动拼接，最后定格成「VIIIX」——和跳蚤市场淘来的罗马数字挂钟缺的那块零件一模一样。
　　“你怎么了？”林巧哲站起来踢开凳子想走，“这东西太抽…..”他话还没说完，房间的灯光忽热开始爆闪，陈子钺的虹膜泛起诡异的铜绿色，林巧哲看见他瞳孔浮现出衔尾蛇纹路——和他梦里那把钥匙的雕花分毫不差。
　　等林巧哲在回过神，他已经站在了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
　　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刺破灰蒙蒙的云层，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黑压压的铅灰色建筑笼罩着整个城市。
　　风裹挟着细碎的尘埃掠过脸颊，带着潮湿的消毒液味，和校医院走廊的一模一样。
　　每扇雕花木门都挂着「VIIIX」黄铜门牌。
　　“要帮忙吗？”穿格纹裙的少女从亭子后面转出来，卷发间别着红玫瑰胸针，红围巾在路灯下泛着铁锈色，让他回忆起陈子钺给他的那条红围巾。
　　林巧哲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这是哪？”
　　“不是鬼屋。”她弹了弹手里的报刊，头条标题赫然写着1927年11月7日。
　　“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东西，”小女孩声音很甜，甜的发腻，“我要一盆绿萝。”
　　“什么破玩意？”林巧哲皱着眉发问，又在小女孩逐渐扭曲的笑容里点头。
　　“记住，别相信里面的任何人。”她指着钟楼顶层。
　　“里面还有人？”林巧哲挑眉，“这梦还有npc啊。”
　　他还没想完，一股刺鼻的烟味飘来，林巧哲转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人倚在路灯下，穿着一袭黑色风衣，领子竖的很高遮住了半边脸，指间夹着支燃一半的烟，烟雾缭绕中，他狭长的眼睛似乎朝这里瞟了一眼。
　　“需要帮忙吗？”他走过来声音低哑像是被烟熏过。
　　女孩突然抓住林巧哲手腕：“别理他！”
　　但男人已经走过来，比林巧哲高出一个头，阴影笼罩着他。
　　“我知道你要找什么，但小朋友，你那是误导。”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尾上扬，但不知道是不是太冷的过，眼底泛着红。
　　青石板路在脚下龟裂，裂缝渗出柏油味。
　　四周的雾气弥漫的越来越重，湿冷的空气里带着腐朽的气息，林巧哲头隐隐作痛，“这很不对劲。”他呼吸已经有些艰难。
　　周围的空气都充满的贪婪的触手，随时准备把他们拖入黑暗。
　　“跑！”他大喊一声，用力拉住旁边的陌生男人，脚下的路发出咯吱声，林巧哲头皮发麻，可能这根本不是路，脚下的….是人皮！
　　林巧哲几乎是冷汗浸透全身，钟楼的门一点点关上，他用力扒住门缝，企图钻进。
　　“让开一下。”身边的人从大衣兜里掏出打火机迅速打开灼烧大门，“滋滋”的声音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弥漫，林巧哲差点吐出来又硬生生憋回去，憋的双眼通红。
　　大门发出诡异的呻吟，放佛是无数人在火烧的痛苦是挣扎，像是地狱传来的哀嚎，让人腿软。
　　他举着打火机脸色铁青，却没有后退半步，身后的雾朝他们逼近，林巧哲回头望去，那个诡异的小女孩似乎在雾里看着他们，头发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苍白的额头，甚至….她没有眼球，只有凹陷进去的深邃的空洞。
　　火焰还在燃烧，门上的皮肤开始脱落漏出暗红色的皮肤纹路，筋络和血脉。
　　门再次一点点打开，林巧哲推了一把便一脚跨入。
　　“你们不该来这里……”邪恶的声音再次响起，放佛是耳边低语。
　　林巧哲半跪在地上，汗液被风带走，身体变得冰凉，他嘴唇发白看向这个钟楼。
　　墙壁挂着几盏摇曳的油灯，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更加微弱，楼梯的扶手锈迹斑斑藏了岁月的冰冷，甚至还有油画挂在上面，人物模糊，似乎在注视着自己。
　　“别看。”身边的风衣男比自己淡定不少，甚至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谢谢你。”林巧哲从地上爬起，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叫什么？”林巧哲视力不是很好，偏偏陈子钺害他进入这里时他连眼镜都没戴，只能眯着眼睛打量这里。
　　“季戈。”风衣男解开几个扣子，露出里面黑色高领毛衣。
　　林巧哲才发现他左耳戴着一枚耳钉，似乎是黑色陨石。
　　季戈一个响指打断他对自己的上目线攻击。
　　“上去看看？”林巧哲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你认识陈子钺吗？”林巧哲嫌弃的躲着楼梯上潮湿青苔。
　　“不认识？和我有什么关系？”季戈没回头。
　　“我以为是他把我带入这里的。”林巧哲叹了口气。
　　“这是梦境而已。”季戈还是自顾自走。
　　“那你呢？”
　　“我只是个半夜写报告的，写着写着灯都黑了，我就到这里了。”
　　“好吧，我也是半夜醒来去倒水，就被带来这里了。”林巧哲看出对方对自己防备，咂咂嘴决定还是不说话了。
　　小女孩要找的东西在这里，钟楼一共六层，他们得一一去找，分头行动怕是不行，林巧哲只敢跟在季戈身后。
　　每一层的门都是紧缩，有的推开也是空房。只有四层的门锁子被撬开过。
　　季戈拆了个油灯照了下门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锁比我前女友心还容易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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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巧哲抹了把脸忍不住吐槽：“你前女友是纸糊的？”季戈掏出工具准备撬锁，“不，是3D打印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的潮湿霉味立马散发出来，油灯的光扫过墙壁，斑驳的墙纸扒满了藤蔓状的黑斑。
　　“欢迎来到鬼屋体验。”季戈不知道哪来一张纸巾捂住口鼻。
　　林巧哲被呛的又一阵胃酸返上来，还嗓子眼都发苦。
　　“你的阳气快被吸没了。”季戈怜悯的眼神又落他身上了。
　　“你有完没完？”林巧哲忍不住了。
　　季戈耸耸肩示意休战。
　　楼梯盘旋向上，每一阶都因复杂不堪发出呻吟，油灯照过的钟表都显示在3点09分。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钟表好像在盯着我们。”林巧哲强迫自己将视线剥离开钟表。
　　季戈照了一下离自己最近的一块表，学着他回应，“按相对论来讲，时间会因为观察者的时空发出扭曲而改变….所以….某种程度上是你在盯着他？”
　　“……你闭嘴吧。”林巧哲白了一样他，抬脚就要下楼。
　　三楼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拖东西。
　　林巧哲屏住呼吸，回头看向季戈。
　　当他回头时，发现身后已经空无一人，连楼梯都没有。
　　遭了！季戈不见了！
　　林巧哲反应过来小女孩说的不要相信楼里的任何一个人，难道是自己害死了那个小女孩导致她被雾吞噬？
　　他三步并两步的跑下去，跑进档案室，那个刚刚进去是空屋子的地方现在居然堆满了书。
　　林巧哲学着季戈从墙上拆卸了一个油灯进去档案室，里面都是自己大学时期的同学名册，他抬眼看见一个自己熟悉的名字，就取了下来。
　　是程丘。
　　三年前死在游泳场的学生。
　　林巧哲蹲在地上，指尖摩挲着程丘学生证照片上的梨涡，那个和陈子钺如出一辙的弧度，让他想起上周自己帮陈子钺签收的快递，名字是程楚。
　　“原来当代男大学生流行cosplay福尔摩斯？”冷冽的嗓音从头顶砸下来季戈的黑色马丁靴出现林巧哲的视线里。他逆着灯光，耳钉折射出同梦境钥匙相同的幽绿斑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