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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子 ...

  •   恰有一阵恼人的熏风,将慈寿宫殿内的苏合香递送入覃思慎的衣袖之间。

      他记起裴姑娘是何人了。

      是乾元帝为他选定的太子妃。
      工部尚书裴之敬家的二女儿。

      念及此处,他的思绪便转向了裴之敬尚在益州时所写下的那一篇《论渠》。
      他暗自思量,裴尚书在治水一道上,倒是颇有经验,亦极有见解的……

      太监的通传声打断了太子这些不太合时宜的联想。

      步入内殿,覃思慎循例向太后问安:“近来天气乍暖还寒,祖母身子可还好?”

      太后笑着叫起,说“一切都好”,又让覃思慎用功读书之余亦要好生休息,复打趣道:“瞧瞧,除了阿慎,谁是板着一张脸说那些关心话的?”
      话头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西暖阁中那位笑意盈盈的裴姑娘。

      覃思慎板正地端坐于一旁,并未接话,只是恭谨地听着太后的絮叨。

      骀荡的春光仍在大殿之中漫荡,可落在他的侧脸之上时,却是镀上了一层寒浸浸的雪光。
      这样平静的脸,仿若隆冬时节皑皑冰封的千波池,它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掀起半分波澜。

      “前几日二公主回宫请安时,驸马也与她同行,瞧见他们蜜里调油的模样,哀家便想起你的婚事,”太后道,“正巧遇上中和节有了个赐春衣的由头,哀家便想着宣裴姑娘入宫与你见上一面。”

      覃思慎接过程嬷嬷奉上的茶水,抬眸时恰好瞧见不远处的漏刻。

      他向来厌恶节外生枝的麻烦事,婚事既定,他当然会与那位裴姑娘相敬如宾;至于婚前相见相识相知、亦或者婚后画眉赌书之类的事情,便从未出现在他的打算之中了。

      甚至与婚仪相关的一切,他亦在第三次被占用时间询问后,全权交给了礼部。

      总之,这些都是没有必要的。

      如今将至午时,他应当辞别太后,径直回东宫用膳,尔后继续品读今晨侍讲官所讲的那卷史书;
      而非去西暖阁见一位女郎。

      拒绝的话正要出口,他便听得太后又道:“我想,阿慎定不会让那些没由来的风言风语找上裴姑娘。”

      覃思慎眉心微蹙。

      祖母所说,自也不无道理。
      裴姑娘已然在慈寿宫中,与他不过一墙之隔。若他今日就此离去,只怕是会有些莫名其妙的流言缠上她,亦缠上东宫。

      如此这般,一则更为麻烦;二则,会让裴姑娘平白无故卷入风波之中,亦非君子所为。

      也罢。
      不过是见上一面而已。

      仅此而已。

      沉吟片刻,覃思慎便沉声道:“孙儿知晓了。”

      “阿慎可会不满哀家自作主张?”

      听及此,覃思慎又道:“是孙儿让祖母操心了。”
      如此这般,也能安祖母的心。

      太后道:“哀家巴不得能早些操上这份心。”

      这些年覃思慎年岁渐长,亦于朝中有了些功绩,东宫却始终冷冷清清;太后见了免不了心急,甚至明里暗里担忧过他的身体。
      还好,太医来禀,太子殿下年少气盛、一切都好,太后方才放下心来。

      覃思慎起身行礼:“孙儿这便告退了。”

      太后仍是笑:“快些去吧,莫要让姑娘家等急了。”

      转身之际,覃思慎瞥见不远处的一方花梨木小案上正静静立着一只青瓷杯盏。
      仓促间,他并未看清盏中的茶水,只窥得盏边染了一线薄红,像是一朵初生的花苞。

      ……
      裴令瑶轻抿了一口茶水。
      清苦的涩意在舌尖化开。

      她心不在焉地放下杯盏,小心翼翼地将身前悬着的水晶珠帘挑起一角。

      也不知太子殿下何时才会到西暖阁来?

      父亲口中的天人之姿,会是夸大之语吗?

      她没想过太子可能会拒绝见她。
      或许是对太后娘娘太过信任,又或许是她从不会怀疑自己。

      忽而,西暖阁外那道空空荡荡的连廊上,传来一阵极为规整的脚步声。

      裴令瑶跟着那颇有节律的脚步声数道:“一、二、三……”
      她兀自一笑,复顺着自己的声音抬眼向窗外望去——

      连廊之上,天光之下,有一挺拔玉立的少年郎正不急不徐地迈着步子。
      他身着一袭浅碧色的窄袖衣袍,乌黑的发仅以一顶温润的白玉冠束起,使得黑者愈黑、白者愈白;
      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宫城之中,这样的衣装着实是有些简单的;
      然,他行走之间从容端正,矫矫出尘,若云中白鹤,令裴令瑶全然移不开眼。

      她整个人都不自知地向前倾了半寸,右手更是下意识地握住了身前的珠帘。
      恍惚间,她听见了自己吞咽的声音。

      裴令瑶耳根一红,复又宽慰自己:食色性也,年少慕艾,本就是人之常情。
      这是她年岁尚轻的证明呢!

      尚未等裴令瑶再仔细打量一番这人的身姿,守在西暖阁外的太监已尖声唱道:“太子驾到!”

      虽则裴令瑶的心已然飘去了巫山高唐,却也没忘了礼数:“民女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尾音中带了些被抓包后不自然的轻颤。

      她因行礼而骤然松手,身前的水晶珠帘撞出清脆的响声,恰与她激动的心跳一唱一和。

      覃思慎冷着脸叫了起。

      裴令瑶眉梢一挑,有些意外;太子语调虽冷淡,声音本身却清亮如汫汫山泉。

      她好喜欢!

      屋中无风,那悬着的水晶珠帘早已经安静下来,这对尚未成婚的少年夫妻便这般一言不发地相对而立。

      裴令瑶一面等着覃思慎开口,一面坦然地打量起他的面容。

      此时已是将近正午,薄金色的阳光斜斜落在他挺巧的鼻梁,又滑向他清晰的下颌。
      那道极其珍贵的水晶珠帘,在这样的人身前,竟黯然失色,变作了一粒又一粒灰扑扑的顽石。

      裴令瑶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

      她的婚事多有周折,原来是老天庇佑,要让她遇上这样一张郎艳独绝的脸。

      覃思慎自是不知裴令瑶心中这些桃粉色的弯弯绕绕。
      他那道素来淡漠的眼神甚至并未向珠帘后投去。

      他不在意。

      于他而言,娶妻生子不过是一个东宫太子必然需要做的事情。
      至于那人是何种模样,他并不关心。
      只要此人安分守己,他便会给足她该有的体面。

      情爱之事,既无乐趣,又平白无故浪费韶光,甚至还易害人误事,实在是不应沾染的。

      听着滴滴答答的滴漏之声,他自觉已与裴令瑶见了一面,完成了太后交代的事情,当即便想要就此离去。

      哪知,原本安安静静站立着的少女轻轻挑开了碍事的珠帘,探出一张笑吟吟的脸来。

      若是自幼便侍奉在裴令瑶身侧的拂云见了,定是清楚,这是自家姑娘的“老毛病”又犯了:她惯爱作美人图,既要作画,自然需得将那美人真真切切看个清楚。
      隔着珠帘,当然是不够清楚的。

      覃思慎一怔。

      他这才被迫看清,眼前之人那对淡淡的弯眉之下,竟是一双比黑曜石更为明亮的眼睛。
      而此时,那双眼中正燃烧着直白的惊艳与欣赏。

      覃思慎有些不太自在。

      他本能地后退半步,想要放下身前的珠帘,甫一抬手,僵硬的指尖恰好掠过了裴令瑶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

      二人俱是一愣,那珠帘簌簌低垂下去。

      却听得覃思慎轻咳一声,声线压得比方才叫起时更冷漠了三分:“慎行。”

      裴令瑶赶忙为自己的色胆包天找补:“既已见面,我想着,其实也无需遮遮掩掩,不然反而白白浪费了这次相见所耗的时辰,殿下觉得呢?”

      话音未落,她再度挑起了珠帘,企图笑一笑、蒙混过关。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覃思慎已然回过神来,他没有再冒冒失失地伸手,而是直直对上裴令瑶的笑眼。
      他做了多年皇储,漆黑的眼中尽是让人生畏的冷肃凌冽。

      裴令瑶被他看得心中一跳。

      然而,她转念一想,大婚之后,自己是要在东宫之中与覃思慎日夜相对的;若是这般怕他,今后的漫漫年月还过不过了?

      他是皇太子又如何,不也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不也是能让她多吃一碗白米饭的好颜色?

      况且……
      覃思慎这白玉寒冰的模样,当真是极好看的。

      裴令瑶都有些受不了自己这般贪靓逐色的模样了。
      可她就是改不了。

      既是改不了,那就……
      再看一眼。

      二人目光再度相撞。

      裴令瑶仍在笑。
      弯眼月眉,煞是好看。

      覃思慎似无所动,只神态自若地看向不远处的屏风。

      “慎尔行,将有随之,”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更为低沉,“时候不早,孤便先回东宫了。”

      罢了,裴姑娘方才所说的“无需遮遮掩掩”也并非错话,只是行事不够周全而已。

      左右教习嬷嬷已派去了裴府,他留在这里与她较短论长,才是真真正正耽误光阴。

      裴令瑶还想开口,却只看到一道清隽疏离的背影消失在西暖阁外。

      她瞪圆了眼。
      还当真就是见“一”面呀。

      待踏出慈寿宫,覃思慎轻按眉心。

      在东宫随侍多年的大太监李德忠惯会察言观色,见状忙问:“殿下,可是……有何不妥?”

      覃思慎无心回答废话。
      他将自己的思绪拉回裴之敬所著的《论渠》。

      直至步辇行入东宫,他依旧是一副神色淡淡的模样。

      见着尚还无人居住的东宫后殿,他后知后觉地记起,礼部官员曾提过:除却新婚那三日,太子与太子妃会依循旧礼分殿而居。

      覃思慎不再多想西暖阁中的事情,大步行入名为抑斋的书房之中。

      也不知为何,清风探过半开的支摘窗翻乱桌案上的书卷时,他蓦地想起那双过分炽热的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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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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