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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博弈 “佥事方烬 ...
“大人,汪都督是辰时入的大内,只怕即刻就要出宫门了。”
人未到声先至,卫署内,吴慵收到消息便急匆匆来找方烬。
一进门发现秦帆已站在房内了。
“你一大早去哪儿了?到处都没见着。”
吴慵纳罕,他清晨便去了城门守着,想说跟秦帆一起,找遍卫署也没瞧见。
“今日是老李巡卫承天门,我进宫找他换了值。”
秦帆扯了扯自己身上还未来得及卸下的兵甲。
“还是你脑袋更灵光,”吴慵拍了拍脑袋,大步上前,“如何?打探到什么没有?”
秦帆颔首,快速阐明自己听到的消息。
“御前的人嘴巴都很紧,具体说了些什么不甚清楚。”
“只知道汪都督已在乾清宫内待了半个时辰,若是禀明公务无需这么久。”
秦帆眼神闪烁看了眼方烬,嘴巴蠕动,却没立即说出口。
吴慵等不及问询出声,秦帆这才谨慎道,“殿内还频有陛下夸赞之声传出......”
方烬执笔的手一顿。
吴慵即刻应声,“难道是陛下圣心大悦?都督会不会借此机会替柴良求情?都督会不会怀疑我们?”
他说到这面色凝重起来,“大人,我们该早做准备才是啊!”
秦帆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然方烬看上去并不慌张。
甚至有闲情整理自己写毁的字卷,将它们一摞摞叠起来锁进箱子里。
又从中挑出一两副能看的置于案上,似要参照着做练习一般。
吴慵心中忧虑,见方烬不说话他更急,走上前去,低头就瞧见她手里的纸上密密麻麻写的全是“永”字。
挠头不解,“大人,怎么全是同一个字?”
方烬将自己的“墨宝”拎起来,吹吹还未干透的地方,“写好这个字才算是入门呢。”
吴慵奇道,“有什么说道吗?”
“有人说练字静气很重要,我正修炼呢。”方烬朝吴慵眯眼笑笑。
吴慵哦哦两声,他不太明白。
旋即又急切起来,“唉呀大人呐,我们现下如何办?”
“最多辰时三刻都督就要从宫里回来了,得想个法子应对。”
方烬停下手上动作,看着一大早就忙里忙外打探消息的两个人,有些道不明当下的感受。
她其实心中有数,柴良这次是按不死的,她也准备好了后手。
尽管如此,昨晚在她知道今日就会与汪沸见面时仍然枯坐了一整晚。
日头尚未亮起,她开始练字,写坏了无数张也写不好一个“永”字。
燥意席卷,她根本就做不到言修羽说的静气。
然而她却跟这个字犟上了,越是写不好便越要写。
只因她知道自己如今身处何处。
她没有犯错的余地。
瞧着面前两张比她还焦急的两张脸,方烬忽而觉得字还可以慢慢练,她还有时间,也有帮手。
将最后一张宣纸摆好,方烬开口,“我且问你们,柴良下狱理由是什么?”
吴慵不懂方烬为何问他明摆着的事情,却还是老实答道,“藐视圣意,与户部尚书勾连有结党营私之嫌,惹得陛下不满。”
“我再问你,这事是咱们陷害他吗?”
“当然不是!”吴慵正色道,“他用广玉楼的无辜女子做暗桩,这等丧良心的事都是他切实犯下的恶行,人证物证俱在。”
又道,“陛下虽没有明旨下来处置户部尚书,但钱山人尚在督察院受审,四皇子还在那守着呢。”
“他自己为官不正,也与我们没有干系。”
方烬颔首,“理由和咱们无关,也不是咱们陷害,清清白白的你担心什么?
“这……”
吴慵张了张嘴,又闭上,想了想还是拿眼去看秦帆。
秦帆接收到吴慵的眼神,思索片刻转头朝方烬道。
“可我们毕竟做了幕后推手,之前广玉楼的姑娘都是我去安置的,这次检举的隼娘也是广玉楼出身。”
“无论怎么看都留下了痕迹,都督一定会起疑。”
方烬要的就是汪沸起疑,将自己伪装成白纸一张并不能在汪沸那里讨到信任,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便让汪沸去将柴良救出来,汪沸付出得越多,等他与柴良离心时才会下手越狠。
“无妨。”
“他起疑,我们才有可乘之机。”
方烬拍板,“秦帆,董文清那份账本你最后核实一遍,最迟祭祀之礼过后便会派上大用处。”
“务必仔细。”
方烬起身,算着时辰,那位也该到了。
门外适时传来小旗的通报,“方大人,都督回了,请您去一趟。”
*
锦衣卫卫署正殿。
入堂正中便是一座高台,设有主官案桌,猛虎扑食的屏风立于案后。
两旁杖、枷、令箭等刑具林立,斑驳的血迹已不再鲜艳,一层叠一层附着在上面,呈现出暗红颜色,直叫登上堂的人吓破胆。
方烬甫一入院,远远便瞧见“明镜高悬”的匾额悬于高堂之上,这匾乃是初代指挥使尚在时顺帝御笔亲赐的,用以褒奖锦衣卫设立之初时的功绩。
此刻匾额之下站立一人,红衣飞鱼好不威严。
方烬远远瞧着这一幕,只觉得那红色刺眼。
眼前忽有零碎的画面闪现。
她晃眼一黑,低下头,一双脏污的赤足出现,不自觉蜷缩着,痛感从磨破的脚底板传来。
脚上大小不一的破口结了痂却又撕裂开,混着污泥,黑漆漆、血淋淋。
再抬眼,“明镜高悬”的匾额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长着野草的小土坡。
杂乱无章、野蛮生长。
一个个她熟悉的人躺在小土坡上。
如杂草一般,赤条条、静悄悄。
大雨冲刷,他们的面庞过分白皙,冷冰冰的。
瞳孔泛出黑色,定眼瞧着她。
嘴唇微张,似有未尽之言。
她努力靠近,大雨冲刷得石子尖锐,赤足又添新伤,泥水将她陷住,越向前越不得近。
脱力之际是一阵被扼住心脏的刺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额头青筋暴起,眼前被糊住,窒息降临之前她猛地看清了那块御赐的匾额。
方烬手指掐进掌心,深吸一口气,将憋闷感排出胸腔。
她瞧着那四个大字,定住心神。
“我不会在这里停下。”
正殿堂中静谧安静,汪沸背首,方烬上前抱拳行礼。
“都督,您终于回来了。”
“陛下因广玉楼处置了柴指挥,此事还牵扯进户部尚书,眼下二人尚在都察院,四皇子与宸王世子也参与其中。”
“该如何是好?”
汪沸总归是要保下柴良的,不如她先发制人。
站立那人却没有出声,依旧背对着方烬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烬不动声色,静候汪沸下文。
半晌,才听得汪沸转身开口,“此事你如何看?”
方烬似没有想到汪沸会询问她的意见,稍缓片刻,斟酌着开口,“此事...历朝历代,臣子结党营私都是重罪,陛下暂时只是收押二人已算得上是仁慈了。”
“事发之时四皇子与宸王世子都在场,要为柴指挥辩解怕是不易。”
方烬抬眼看向汪沸,神情真挚。
“好在都督在此时归京,若由都督去向陛下陈情,或革职,却也能保住柴指挥性命。”
很敢想。
没有说些表忠心的废话,竟大胆谏言让自己去面见陛下。
如此一来,他确实能保住柴良。
汪沸立在原地,面上带着稍许称得上欣慰的神情,似乎对方烬很是满意。
“我离京时曾交代你和柴良要谨记锦衣卫职责,为陛下分忧。”
“如今看来,柴良没有记住…”汪沸看着方烬,“倒是你,将本都督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方烬似被鼓舞一般,高声答道,“属下初来锦衣卫,得都督照顾方才走到今天,都督的交代自然不敢忘。”
这便是官场常用的奉承之语了。
一般人听几句下去怕是会被哄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只不过他不吃这一套。
“你倒乖觉,”汪沸神色不变,一手负于身后一手转动两只核桃,踱步朝堂上走去,“也不必这么自谦,陛下信重你,你又年轻,前程一片大好啊。”
方烬微低着头,跟在汪沸后面一步远的距离,两个人俨然一副鱼水相得、上下一体的模样。
“如今陛下多将京城外的事宜交给我,然这京中却不能没有主事之人,我们锦衣卫需得守好天子近臣的位置,你觉得呢?”
方烬眼神转动,飞快作答,“陛下信任都督,马场建立乃是关系到战马供给的要紧事,也只有都督去办才能让陛下满意。”
又紧接着道,“如今东厂势大,我等定会在京中、在天子身侧为都督分忧。”
对朝局很敏锐,也很谦卑,如此机敏的下属放在哪里都会得上司青睐。
汪沸余光瞟着方烬,心中如此想。
只是这谦卑有几分真几分假却是不得而知。
“我本属意柴良,如今看来他却不堪重用,”汪沸状似不经意间吐露心声,“若本都督提拔你为接班人掌管天子脚下,可好?”
他一番话说得和风细雨,只叫听者以为自己官运亨通,极得上峰看重即刻就要升官了。
方烬面上难掩激动,意外惶恐又雀跃地看了一眼汪沸,旋即飞速低下头去。
这一瞬间的反应被汪沸尽收眼底。
“这...属下资历尚浅,待柴指挥从都察院出来,这京城诸般事宜还是他更为清楚。”
看似拒绝却是在询问,像是期待着一个准确的回答。
汪沸哪能听不出来话中深意,心中几分了然几分猜测。
到底是年轻,得了圣宠便将心放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也是好事,若是无欲无求之人反倒不好拿来对付东厂了。
想知道哪条狗咬人更疼,自然得先扔出诱饵,把狗放出去撕咬在一起才能分出胜负。
笑着拍了拍方烬的肩膀,眼神中尽是欣赏与肯定。
核桃转动“咯吱”“咯吱”,堂内气氛一片和谐。
汪沸旋身坐上了高堂。
“天子脚下,最重要的不是脚下这块地,是天子。”
“你可还记得锦衣卫的职责是什么?”
“直驾侍卫,天子亲军。”
便是陛下面前如此答复也挑不出错,汪沸却刹那间换了脸色。
“而你,却枉顾陛下圣恩,是不是生出了不臣之心?”
“佥事方烬,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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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恢复更新了! 抱一丝大家,作者病了两个星期现在康复回来了,加上这个月工作大变动,没顾上更文。还是一周3-4更,谢谢你们。 第一本一定会写完,谢谢大家支持。 (不知道为什么上传jj后文里面会有很多错字或者掉字,大家如果发现帮我捉一下虫,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