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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及笄 他们会回来 ...

  •   “喂...”

      方烬艰难倚靠树干站起,手指扣住树皮,她都不确定言修羽能不能听见。

      谁知对方立刻就觉察,迅速转身。

      墨玉般的面容上遍布血痕,一双眼通红,发丝凌乱搭在鬓边。

      贵公子的气度不复存在,紧绷的神色在见到她清醒时软下来,如坚冰化开。

      眼角眉梢飞扬,起身朝自己走来。

      他似乎有点开心?

      也对,他们终于安全了。

      方烬余光扫视一圈,尸体的数量与她在小佛像后门时记的差不多对得上。

      应该是没有后手了。

      看向背着阳光走来的言修羽,“你...”

      言修羽甩了甩刀上的血,正想说出去了自己赔一把更好的给她,就见方烬面色一变,死死看向他。

      然后,以迅雷之势举起自己挂在她腰间的弓,凌厉的箭矢朝他飞射而来。

      利器扎进皮肉发出“噗嗤”声,一阵“扑棱”声响,林中飞鸟惊起。

      中箭之人应声倾倒,双目圆瞪、嘴角鲜红,彻底失去生息。

      长弓坠地,方烬似被抽干了力气,倒向身后树干。

      “方烬!”

      一双大掌接住她,缓慢触地。

      言修羽看着力竭晕过去的人,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她的脸色。

      似透过阳光的纸张,薄如蝉翼,毫无生气。

      墨眸低垂,看向一旁坠地的弓和箭,以及远处意图偷袭但却被一剑射穿的刺客头领,眼中有深意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

      耳边有朦胧的说话声传来。

      方烬努力想去辨明,却无论如何都听不清,好似整个人被蒙在一张巨大的鼓面里,只感知得到闷闷声响。

      房间里有淡淡的麝香味,浓烈、温暖而醇厚。

      是她梳头用的头油。

      那是祖母从西域带来的嫁妆,祖母常说要她好好保养发丝,说她的头发随了自己,天然带着卷曲的弧度。

      若不费心神打理就容易炸开、毛糙。

      但她嫌麻烦,每次都扑到祖母怀里撒娇要她来梳。

      方烬睁开眼,入目一片朱红,明亮而热烈,是她喜欢的颜色。

      母亲也说朱红色最衬她的气质。

      是一件新裁制的方领对襟长衫,下头配的云锦白马面裙她同母亲挑了好久。

      这个花样不显眼却色泽亮丽,大雪天出去撒欢也格外应景。

      “你阿兄昨夜送你的银杏金簪呢?拿出来插上。”

      “明明是冬天出生的孩子怎么那么喜欢银杏,该把你生在秋天才合适呢。”

      鼻尖被人轻轻一刮,随后坠入一个柔软的怀抱。

      是母亲。

      她抬头想去看母亲的脸,眼前却一片灰蒙蒙。

      “阿姐阿姐!”

      是小弟。

      “阿姐快去看,祖母把花厅布置得好漂亮!”

      “哇,阿姐像天仙一般,真好看!”

      母亲摇头发笑,都十岁了,小弟还像长不大的稚子一般跳脱。

      手被拉着出了房门。

      眼前长廊闪过,转角有清幽的花香袭来。

      手边、脚边全是盛开的鲜花,打理得极为美观精致。

      手腕被一双皱褶但温暖的掌心牵起。

      “瞧瞧,这山茶、这蝴蝶兰,院外头腊梅也开了。”

      “你祖父还说不疼你,巴巴儿的将他这些宝贝都打理出来可不就是为了今天。”

      四周笑意不断,有祖母的、有母亲的、有小弟的...

      怎么没有祖父与父兄的声音?

      “来都坐下,他们马上就下朝了,囡囡不必急,定误不了你今天的生辰宴。”

      对啊,她今日生辰,父亲月前就说要大大操办一场,来庆祝她的及笄礼。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好想见他们。

      ......

      他们会回来吗?

      ......

      没由来的心慌被错乱的脚步声彻底搅碎,来人嘴里仿佛还在喊着什么。

      是刘叔。

      周围围坐的大人突然惊慌起来,有人在她耳畔轻声抚慰,“囡囡不怕啊。”

      但她听得出来那声音只是强作镇定来掩盖颤抖。

      发生什么了?不是祖父回家吗?

      是谁?

      嘈杂不堪的叫嚷声漫延进内院,隐约还有刀刃铮鸣。

      身旁忽有重物砸地,有人闯进了内宅翻箱倒柜。

      他们找什么?

      “你们抄家可有圣旨?!”

      握着她的那双布满皱褶的手抽离,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了空气。

      “噗嗤”一声,她听到有人被刺穿身体,倒向她身侧摆放蝴蝶兰的架子。

      瓷器脆裂,激起的瓷片飞溅划伤伸出去的手背,方烬猛地一缩。

      “阿姐!”

      小弟被一股大力从身边拽走发出惨叫。

      母亲蓦地扑上去却只扯掉了一只鞋子。

      方烬努力想看清这一切,却始终有一层灰色的纱蒙住双眼,周围的尖叫像是从遥远的方向传来。

      忽大忽小、忽远忽近。

      有什么轻飘飘地落在脸颊,点点冰凉融化,混着眼眶的水渍滑落。

      她的心此刻已经痛得无以复加,她想冲出去看个究竟,到底谁在伤害她的家人。

      可身体却似灌了铅一般钉在原地,潜意识告诉她不要去看不要去听,那是让人悲恸的画面。

      “囡囡快走!”

      是母亲,是母亲挨打的惨呼。

      有什么冲破枷锁,人如利剑一般冲了出去,展臂挡在母亲身前。

      那一刻耳目清明,原本模糊的一切放大了十倍灌进方烬的脑子里。

      眼前光晕交织,有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

      方烬目眦欲裂死死瞪住对方。

      壮硕浮肿的身形遮住了大半光线,光洁的额头,浑浊发黄的眼睛在看见她时流露出了令人不适、反胃的欲望。

      直勾勾、赤/裸裸地盯着她。

      下一瞬,对方眼中闪过阴狠。

      头皮被扯得生疼,视线倒转,她看见了对方腰间别着的绣春刀。

      紧接着,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从颈椎一直延伸到腰椎。

      她被拖下台阶,祖母给她梳好的及笄发髻被扯得凌乱不堪。

      她向上抻着手使劲去扒拉揪住她头发的那人,却只摸到拽掉的发丝和冷冰冰的金簪。

      方烬的头重重砸向地面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在默默祈祷,“祖父、父亲和阿兄,你们一定不要回家,不要回家......”

      随后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

      “怎么样?能不能先让她醒过来?”

      玉质温润的嗓音,有丝丝担忧。

      淡淡檀香钻入鼻腔,使人宁静安详。

      “老衲不会搭脉,只会点针灸之术,实在没有把握。”

      “世子莫急,不若去城中医馆看看有无擅长此症的大夫,方大人就先交给老衲。”

      “她这个症状有些奇异,本王怕医术不精反而误了她。”

      “那不如去请宫中太医,以世子的身份太医跑一趟应当无碍。”

      “不行。她说过不能给人看见她现在的样子。”

      屋中静默一瞬,说话人似下了决定。

      “本王还是去一趟医馆。”

      说着就要起身出门离去。

      方烬终于在这时恢复了精神,轻轻开口,“等等......”

      走到门口的人倏地顿住脚步,立刻转身大步折回床边。

      方烬睁开眸子第一眼,就看见言修羽在床边,周身气息不郁,眼中的担忧不似作假。

      “有好一些吗?”

      “我没事了,不用去请大夫。”

      方烬撑着坐起身,音量不大,但听着比昏迷前好太多。

      面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看着他的眼神晶亮,看来确实没事了。

      言修羽心中忽地就松了一口气,还没完全将气吐出,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紧张了一点。

      瞟一眼还站在旁边的慧慈禅师,默默坐直了身体,调整面容恢复成原来那副冷然的样子。

      方烬没注意到言修羽的小动作,她正与慧慈禅师招呼。

      第二次见就叫人看到她这幅样子,还是从人家的后山上出来的,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我这是陈年的旧疾了,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

      “也就是发病的时候看着吓人,熬过一晚上就好了,劳烦世子殿下和方丈为我担心了。”

      方烬点头向慧慈致歉,随即眸色一闪。

      “还望方丈不要与人言,免得叫御史听去了要参下官'恃宠生娇',才第二天就不乐意办差了呢。”

      方烬状似开玩笑的打趣道,眼神却在关注慧慈的反应。

      “阿弥陀佛,”慧慈双手合十,“是人都有私隐,待方大人办好差离开这万国寺,老衲自是什么都不知。”

      话落又劝道,“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还望方大人不要讳疾忌医才是。”

      方烬点头。

      “既然方大人已无碍,老衲去着人备些斋饭。”说着,慧慈便朝言修羽和方烬一礼,自推门而去。

      待脚步声走远了,方烬转头看向一旁的言修羽,“慧慈禅师怎么在这里?”

      “你现在住的是慧慈禅房后头的一间小院。”

      “我将你背下山后便直奔这里,”言修羽大概能猜到方烬在想什么。

      接着道,“他不会说什么的。”

      闻言方烬暗自将心放下,看着言修羽道,“世子好像跟方丈很熟?”

      还未完全睁开眼时她听着二人谈话的语气总觉得像是熟识。

      “嗯,”言修羽也没有否认,“因为一些事,本王之前与慧慈有过几面之缘。”

      只是几面之缘而已吗?

      方烬觉得言修羽没有说实话。

      “你好像很在意自己发病的事被人知晓?”

      耳边,言修羽突然发问。

      方烬愣了半秒,仰脸一笑,“没有,我那几个属下都啰嗦得很。”

      “还不是想少点麻烦,免得耽误公事。”

      听到言修羽发问才意识到自己有些紧张,许是还没从裂骨之痛中缓和。

      不动声色调整好坐姿,尽量拿出自然的神态。

      一旁,言修羽听到方烬这样的解释心中显然是有些狐疑的。

      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一动不动看着方烬。

      方烬以标准微笑应对。

      忽地,言修羽离开凳子,靠近床榻,大掌撑住床沿,俯下身将方烬整个人罩在阴影中。

      被子里的手暗暗揪住衣摆。

      他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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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恢复更新了! 抱一丝大家,作者病了两个星期现在康复回来了,加上这个月工作大变动,没顾上更文。还是一周3-4更,谢谢你们。 第一本一定会写完,谢谢大家支持。 (不知道为什么上传jj后文里面会有很多错字或者掉字,大家如果发现帮我捉一下虫,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