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烬燃》明日将出

30、刺杀 “方大人…

　　方烬睁开眼，欣赏这万国寺后山的美景。

　　晌午的阳光直射强烈，在山林枝叶投下斑驳的影子。

　　一阵清风徐来，带来山间鸟兽吠叫。

　　耳尖动了动，还夹杂着几道刻意隐藏的脚步声。

　　方烬右手悄无声息覆上雁翎刀，脚掌下沉，稳稳扎住身体蓄力。

　　一片叶打着卷儿划过眼前，身后劲风袭来，就是此刻。

　　方烬倏地回身，刀刃相接炸出一声铮鸣。

　　第一招就带着十足十的狠劲，是要将她斩于此地。

　　来人显然没料到目标竟然有所准备，自上而下的一剑没让方烬挪动分毫，自己落地不稳向后退滑数米，在地上留下长长一道印痕。

　　转了转执剑的腕，以缓解微麻的手臂。

　　打眼去看接下他这一剑的人。

　　四下里顿时安静，鸟群作散，只闻风动沙沙。

　　方烬马步扎稳，左手手臂屈起，握拳向内。

　　右手抬起横在下巴前，刀背搁于左手手窝处，形成一个十字。

　　微敛的眼眸中流光闪过，一个对拼的瞬间方烬已然将刺客站位扫清。

　　刀背擦过小臂护腕，右手甩出挽出一个利落优雅的刀花。

　　抬眸凝神，方烬已经持刀欺身而上，打算先解决眼前看得见的。

　　一时间，深山小路上兵刃相接，闻之心惊。

　　方烬一一应对，有条不紊。

　　挑飞一人手中剑，下一刻刀尖便追了上去。

　　手腕与筋脉齐断。

　　但下一刻立即就有人替上，用同样不留余地的招式攻击方烬的面门。

　　斜里长剑刺来，旋身用刀背抵挡。

　　刀影翻飞，卸去长剑六成力，借力将人甩至身侧。

　　剑身刺入其同伴肩头，一石二鸟。

　　小径幽长，碎光映地，人影交替不断绝。

　　方烬已经鏖战三波人，后面仍有整齐的脚步传来。

　　他们明显商量好了计策，打算用人海战术耗干她的气力。

　　再给予她致命一击。

　　就算方烬刀法绝佳，也抵挡不住一波接一波的以命相搏。

　　她已被逼退至深山入口。

　　万国寺太大，这里离前院很远了。

　　他们等到她落单才出手，只怕也防备着锦衣卫。

　　方才打斗间方烬就趁空隙吹过一次哨，到现在还没有人来，可见她猜测不假。

　　柴良这次当真是下了血本，一连派出这么多刺客。

　　怕是把他多年家底都掏出来了。

　　方烬翻手削去一人使阴招的手指，勾唇一笑，她赚了。

　　轮到她反击时，柴良身边将空无一人。

　　烈日当空，背后深山野林间却有丝丝凉意不断传来。

　　方烬看着为首的刺客，面露挑衅。

　　想杀她，能抓到再说。

　　领头人最初一击后便保存体力，想等着方烬力竭再动手，确保万无一失。

　　抗得了一时，能抗一世吗？

　　将人逼至无路可退，正待进行最后一波围攻，却见方烬踹飞一人，飞速转身投入林中，顷刻隐去踪迹。

　　领头的暗道不好，忙下令叫人去追。

　　这厢，方烬自看出对方想耗死她后就不打算硬拼了。

　　她是掩藏了实力，真要尽全力也不是没可能杀光所有人。

　　但方烬不想把动静闹得太大，京城中想她死的不止一个柴良，若是有人趁她受伤钻空子就麻烦了。

　　她不能暴露太多。

　　万国寺倚靠的这山甚大，一个人藏进去如石沉大海。

　　方烬收了刀，尽往一些暗石难行的地方钻。

　　*

　　刺客们分头寻找。

　　足音杂沓，显然他们也知道在这偌大的山间寻找一个刻意藏起来的人有多么困难。

　　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就越不利，等外头锦衣卫发现不对劲派人进山，他们在人数上就不占任何优势了。

　　须得尽快将人找到。

　　树上、水下、丛中……

　　只要是能藏人的地方都不轻易放过。

　　可时间飞逝，任他们闷得一身汗也没找到任何线索。

　　他们明明是前后脚进的山。

　　心中平添几分燥意，他们来前被下了死命令，方烬不死，死的就是他们。

　　刺客首领掏出一木盒，这里头是如香片状的毒烟，若以火焚烧，能迅速弥散开来。

　　届时林中无论什么活物只要吸进去一点，都会失去行动能力。

　　正预备提前服下解药，忽听身后有破空声袭来。

　　挥剑欲截下，却发现射箭之人内力深厚，箭上竟带了内息，手腕一麻，猛地闪身跳开。

　　箭矢带着凌厉的啸声穿膛而入，身后一名刺客应声倒地。

　　领头人瞳孔微缩，却不敢分神查看他是否还有气，迅速扭头调整方向，看向来人。

　　*

　　万国寺。

　　此刻已然黄昏，斜阳渐晚，橘色天光洒在佛像上泛出一线鎏光。

　　线香充斥屋内，点点浮尘飘悬，却被杂乱的人影带起飞扬在空中。

　　“还没找到吗？”

　　秦帆人还未见声先到。

　　“这里也没有。”吴慵从佛像旁走出高声答道，“会不会是大人接到什么任务提前走了？”

　　秦帆跨门进来与吴慵碰头，理智分析，“不会。”

　　“我们是一同出来的，若有任务也该吩咐我们一声。”

　　“后面还要搭建祭祀场地，且要个几天，这里事情没完，方大人不会独自离开。”

　　秦帆蹙眉回想近日来发生的事情，愈发坚信自己的想法。

　　“方大人……定是出事了。”

　　吴慵神色凝重，双手握拳伫立在侧。

　　“吴百户，后门有异！”

　　两人闻声而动，飞快窜入小佛像后面。

　　拨林见物，满地尸体。

　　秦帆俯身在其中一具旁蹲下，并指贴上脖侧，气息全无。

　　再观其面，“死了至少三个时辰，一刀毙命。”

　　细查其躯干，“右手手腕筋脉尽断，是被刀挑的。”

　　再看这一地尸体，也都是刀伤。

　　“是大人！”吴慵立刻想到。

　　沿路都能找到零碎的尸体，顺着小径一直往前，便是万国寺后山的入口，看样子是被逼进了山间。

　　黄昏下，天上云朵晕影重重，橘色天光被茂密的树丛划分，秦帆面朝山林，往前几步便是未知的幽暗。

　　吴慵，“带人进去？”

　　“我带人去，你守在寺中，万一方大人出山你好接应。”秦帆道。

　　“若是其他人出山，”眉目一厉，“格杀勿论。”

　　*

　　山间遮天蔽日的树遮挡下来，叫人分不太清时辰。

　　天将黑不黑，依稀还剩点微光。

　　许久不曾与追上来的刺客碰面，看来已经被她绕晕了。

　　这山曾因万国寺荒废而没人打理，想在其间行走并非易事。

　　枝叶扶疏、草木萧森。

　　方烬只能顺着前人上山时踩出来的路出山，但那路也早就被野草占据，残缺不全、难以辨别。

　　时常会把方烬带到更偏的山沟沟里去，方烬只得沿路返回再行试探。

　　如此反复数次，直到天色完全被幽暗笼罩。

　　好在方烬心理素质极佳，什么艰难的环境从前都经历过，还能分出心神去关注周围。

　　鸦声从远处传来，阴森沙哑，惊起一阵振翅的“扑扑”声。

　　风声瑟瑟，似有野兽呼嚎。

　　目难视物却见齐人高的灌木摇晃，形似僵硬，仿佛黑暗中有无形的手故意推动。

　　她走到了一处山坡，四周只看得见庞大山影，似巨人一般矗立。

　　忽地，方烬捕捉到一丝不属于山间动物发出来的动静，沉稳有力但刻意收敛。

　　有人！

　　方烬第一反应是迅速蹲下，隐藏气息，然后调用十二分精神去探听对方是否朝自己而来。

　　这个时间点出现的，有可能是发觉她不见，顺着小佛像后门尸体找过来的锦衣卫。

　　但更有可能是那群穷追不舍的刺客。

　　方烬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仿若潜藏蛰伏等待猎物出现的蛇，隐匿于周身自然环境，只为一击。

　　“咔哒”，极尽微弱的一声脆响，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来人好像怕惊动了什么，骤然停下。

　　冲我来的。

　　若是锦衣卫不会这样谨慎，只恨闹不出大动静好叫我发觉，方烬在心里如是断定。

　　伸手下探，从靴子边缘摸出三根银针，牢牢捏在指缝间。

　　抽刀目标太大，不如银针细微不易察觉，伤人于无形。

　　锦衣卫也有暗器，当时在淮山丢出去迷晕成元松父子的就是锦衣卫内部的暗器。

　　锦衣卫是为了缉捕，杀伤力往往不会特别强。

　　但她手里的银针是从催雪楼带出来的，萃了毒，能瞬间麻痹人的神经使之无法动弹。

　　若擦破皮肤渗入，不用深厚内力将毒逼出来必死无疑。

　　她调整好姿势。

　　陌生的气息再近一寸。

　　说时迟那时快，方烬倏地起身将银针甩出。

　　对方似乎没想到方烬会突然暴起，毫无准备，只靠自身过硬的本能反应堪堪躲避。

　　然这次方烬下了死手，每根针都是用内力推出。

　　仍有一根擦过对方臂膀。

　　几乎是瞬间，来人便站立不稳身形摇晃。

　　方烬心中冷笑，叫你追，受死吧。

　　从腰后抽出雁翎刀，缓步行至单膝跪地的那道人影前。

　　月光透过叶间缝隙照下，刀刃上映着叠叠树影，似鬼影妖怪预备取人性命的利爪。

　　“可惜，跟了个蠢主子。”

　　蓄力，举刀。

　　方烬眼中闪过厉色。

　　“在那！”

　　蓦地，前方树林间冲出一个人，正是白日刺客的打扮。

　　应声下，又有一群人从其身后冒出，为首的正是刺客领头人。

　　方烬瞳孔一缩，那面前中了她毒针的人是谁？

　　分神一刹，那伙人提剑便冲了过来。

　　地上半跪的人影猛地起身，回身丢了一颗不知道什么东西，顿时炸开腾起一阵烟雾，格外呛人刺鼻。

　　随后那人影转身便朝方烬扑来，双双倒入齐人高的灌木丛中。

　　身体被一双有力的大手圈住，后腰传来对方掌心的热意，胸膛相抵、额间相对。

　　口鼻被一只大掌轻轻捂住。

　　天旋地转的间隙里，方烬与那人四目相对，逐渐瞪圆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