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醉醺醺的艺 ...
-
醉醺醺的艺术家正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她,让她顿时起了一股无名火。自己在这里冠冕堂皇地替他解释、为他拔分,可他这不是刚从人家的酒局上下来?之前还摆出一副清高样子,说什么公私分明,一遇到苏安倒是全没了原则,巴巴地跟人家去喝酒了。
她越想越心烦,“你醒醒酒吧,我去那边看看。”
白蕊向外走去。
才走没多远,身后再次传来了酒味。
“跟着我干嘛?”她回头问。
“不跟着你跟着谁?”他眼神呆滞,嘴皮子倒是利索。
跟着苏安去啊,找苏安去啊!她的脑子想这样说,但嘴巴没办法说出口,便道:“你这人是不是没有记性?跟你说的话从来记不住是吧?”
“你和我说什么了?”他在身后呆呆回答。
“喝吧,”她送了他一记白眼,“喝死了活该。”
张般若拉住了她的胳膊,眼神泛着清澈,“干嘛这么说我?”
白蕊将自己的胳膊扯了回来:“我不跟醉鬼说话,去一边醒酒去。”
她听到了张般若嘴角溢出来的轻笑:“谁说我醉了?”
“……”
“我没醉,我只是,有些不舒服。”他答。
“……你确定?”
“嗯。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知道我大学时候的事情?”
“都在你的简历里。”她一脸无语。
“你看过我的简历?”他追问。
“废话,我要用你,当你要对你知根知底。”
“你觉得我是美男子?”他嘴角多了一抹笑意,不知是酒精作怪还是真的开心。
“……”白蕊被他的语气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斥道:“醉成什么样子了,去哪凉快哪待着去。”
她以为张般若能老实离她远点,可他没皮没脸地一路尾随,直到跟着白蕊来到灵泉寺正殿。
“你信佛?”他表情意外地看着她。
“闭嘴。”
“所以你信吗?”他又问。
白蕊当他是空气,走入正殿佛像前,跪在蒲团之上,拜了几拜。
“许了什么愿?”他今天的话出奇得多,是在饭局上和苏安聊得多高兴,才至于这样余兴未尽地散德行?
姚芊的话突然响在耳边:万一设计师良心发现,你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现在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盼着他良心发现,还是盼着他的良心被猪油糊上。
他问她,许了什么愿?
白蕊双膝跪坐,双手合十,眼睛微微闭着,她轻声道:“希望你能离苏安远一点。”
“为什么?”他声音迟疑。
“我说过你不需要做这些外场的事,专心做自己的设计不好吗?”她心平气和地说。
张般若反问道:“我不做,那谁做?”
“我会处理好的。”
“你做,还不如我做。”
空气里弥漫着香火的味道,渗透进高耸殿宇内的每一处,闻久了有些难以喘息。
白蕊缓缓睁开了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散德行散上瘾了?白蕊微微皱眉:“你不是公私分明吗?你不是不喜欢我吗?干嘛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就许你说?”他低声问,又轻声道:“……我只是不想自己置身事外,让别人替我喝酒应酬。”
白蕊嘲讽道:“那你以前怎么没这个觉悟?”
要是你张般若真是这样“懂事”的人,还用在三组当这么多年的吉祥物?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和现在,还是多了个变量的。如果说之前的酒局是在还自己的人情,那今天中午这场就是心照不宣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不可能看不出苏安的意思,别说他不可能,马路上随便拽来一个陌生人摁着头看两秒,也能明白苏安的意思,她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想掩饰。
她整个人的言行举止就是五个字:我看上你了。
按照她对张般若的了解,他应该拿出自己那套正人君子的公事公办,像之前拒绝自己拒绝小赫本一样拒绝苏安,可他没有,他的清高呢?他的风骨呢?
难道是在苏安轻颦问卿卿的时候,也把他的魂勾去了?
难道是……两情相悦?
这个听起来美好浪漫的成语,当下分外刺耳。
白蕊直言道:“道理你都懂,你也看出来她对你有意思,可你还是非要去,所以,你是喜欢上人家了?我提醒你,她现在是我们的甲方,感情和工作混到一起之后会很麻烦,你就算对她也有想法最好也等项目结束之后再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张般若明显犹豫了一下,半晌后才轻轻回道:“……我没有。”
“佛祖面前,你说话小心一点,打诳语会下十八层地狱的。”白蕊警告道。
“你信?”
她撇了下嘴,“我又没在佛祖面前说谎话,我信或不信,业火都烧不到我身上。”
“白蕊。”他突然一本正经地叫她的名字,“我不信佛,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无神论者。”
白蕊恍惚看到当他说这话时,佛祖的眼神都变了,原本慈眉善目俯瞰众生的眼中突然多了分凌厉,似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人在他老人家面前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白蕊心道:你口无遮拦可别捎上我。她连人带蒲团一起向反方向移了移,给佛祖表了表态度:我和这个孽障不是一起的。
张般若看着她的动作,突然在另一侧的蒲团上也跪了下来。
白蕊心里一阵别扭:“反正合同没签之前,你离她远点,签完了合同,你爱怎么着怎么着。”
他的眼神清明,半丝醉意也没有:“你不是喜欢我吗?就这么看着我被别人抢走?”
蝉鸣回响在庙宇,高一声,低一声,悠长而餍足。阳光被宽阔的屋檐牢牢遮住,白日也似晨昏,只靠摇曳着的满屋香烛照亮。空气流动着香火灯油的味道从四面八方萦绕,缓缓上升,沉沉下落。二人一左一右相隔甚远地跪在香台前,头顶是佛祖高高在上,慈眉低眸。
白蕊舌头有些打架:“我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你了?”
他缓缓地,说出了四个字:“推己及人。”
蝉鸣顿停,突如其来了一阵安静。
“什么?”她问。
“打诳语会下十八层地狱的。”他答。
这句对话来得莫名其妙,仿佛没有任何逻辑关系,可又仿佛结成了一个谜底,在回答着一个没有人问出的问题。
白蕊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蕊蕊?”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天而降。
白蕊的鸡皮疙瘩从后腰处攀着往上发麻,脑海中首先映出了方才佛祖的眼神,妈的,佛祖果然是误会了,把我当成他的同伙了。
她嘴里的妈字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自己硬拧成了客气的“白……老师”。
白太君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含糊地应了,问道:“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