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末的雪》李卡熙

4、时空重逢

　　谈姝意站在北京东四胡同的老宅前，斑驳的红漆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门环上挂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许骁将钥匙插入锁孔时，锁芯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仿佛打开了尘封的时光。

　　"他走后，这里一直空着。"许骁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灰尘在阳光下飞舞，"但有些东西，或许还在。"

　　谈姝意的指尖抚过门框，突然触到几道浅浅的刻痕。凑近细看，竟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意意，1999年12月31日，等你来看雪。」

　　她的眼眶瞬间湿润。许骁默默退到门外，将空间留给她。

　　客厅的墙上挂着幅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的陈朝阳还是个扎着红领巾的小学生。谈姝意的目光扫过书架，突然被一本露出半截的相册吸引。

　　翻开相册的瞬间，她的呼吸停滞了——照片里，陈朝阳站在未名湖畔，身边赫然是她和许骁。照片右下角写着：「1999年12月30日，与爱人、骁哥在清华园。」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抚过照片。那时的她穿着红色羽绒服，笑容灿烂，而许骁则戴着副金丝眼镜，与现在的他判若两人。

　　一阵冷风突然从窗外灌入，相册从谈姝意手中滑落。她弯腰去捡，却发现照片上的影像正在褪色，就像被雨水冲刷的水彩画。

　　当她直起身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陈朝阳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捧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

　　"姝意？"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真的是你？"

　　谈姝意的视线模糊了。她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1999年的清华实验室里，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

　　"你怎么会在这里？"陈朝阳放下咖啡，快步走到她面前，"我刚刚还在想，要不要给你发消息......"

　　谈姝意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扑进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香和实验室特有的金属味。陈朝阳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环住她。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将脸埋在他胸前，"梦见你......"

　　"嘘。"他的手指轻抚她的发丝，"不管梦到什么，现在你在这里，这就够了。"

　　窗外飘起鹅毛大雪，实验室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陈朝阳拉着她走到窗前，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未名湖："明天就是新世纪了，要不要去看雪？"

　　林穗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现在是什么时间"

　　"我们这个世界现在是12月31日"陈朝阳笑着捏捏她的脸，"你这个小迷糊"

　　她摇摇头，将脸贴在他胸口。这一刻，她只想记住他的心跳声。

　　当午夜的钟声敲响时，陈朝阳正在黑板上演算量子纠缠公式。谈姝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朝阳......"她轻声唤他。

　　"嗯？"他回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温柔似水。

　　"如果......"她咬着嘴唇，"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会做什么？"

　　他放下粉笔，走到她面前："我会像现在这样，看着你的眼睛，告诉你——"

　　警报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实验室的灯光开始闪烁，谈姝意感觉脚下的地面在震动。陈朝阳将她推向安全屋："姝意，快进去！"

　　"不要！"她死死抓住他的”衣角，"我们一起走！"

　　他摘下脖颈间的银链，塞进她手心："每个宇宙的雪都会落在同一个掌心。姝意，答应我，好好活着。"

　　安全屋的门在身后关闭，谈姝意听见爆炸声，以及新世纪钟声敲响的第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