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迷城》扣脚老爷爷

1、雾中足迹 "她睁着眼

　　"她睁着眼睛死的。"

　　我盯着法医陈旧那张惨白的脸，看着他纤细的手指拂过死者未阖的双眼。晨雾在他的镜片上凝结成水珠，像是无声的泪痕。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混杂着尸体初显的腐臭，粘稠得几乎让人窒息。

　　"瞳孔里倒映着什么？"我问。

　　"月亮。"陈旧的声音干涩，"她死的时候，一定在注视着月亮。"

　　这不对劲。死者马思维被发现时，是在今晨五点。而昨夜，整座海港城市都笼罩在浓雾里，连路灯都看不清，更别说月亮。

　　"验一下她的血液。"我说，目光扫过死者身上那条纯白的连衣裙。裙摆整齐地垂在膝盖上方，没有一丝褶皱，就像是刚从橱窗里取下来的样品。"我怀疑她中了某种致幻剂。"

　　"不用验了。"陈旧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小片残破的白色药片，"在她的胃里找到的。初步判断是改良型LSD，能够强化人的视觉体验和记忆片段。"

　　记忆。这个词像一把钝刀，撕开了我大脑里某个尘封已久的伤口。二十年前那个同样雾蒙蒙的清晨，我最后一次见到母亲。她站在阳台上，银色的项链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然后她就消失了，像是被浓雾吞噬。

　　我努力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转向站在一旁的郑雨萱。这个刚调来重案组的年轻女警正在翻看死者随身的笔记本。

　　"发现什么了？"

　　"很多奇怪的记录。"郑雨萱皱着眉，"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记忆实验的研究资料。最新的一页写着：'我想我发现了真相。那不仅仅是一场心理实验，他们在试图重写人的记忆。'"

　　她话音未落，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刘海川，重案组组长。

　　"老林，情况有变。刚查到死者马思维的身份背景，她是两个月前从邻市调来的特殊教育教师。但奇怪的是，当地并没有她过去五年的任何记录。"

　　我的目光重新落在死者身上。她的右手掌心写着一行小字："记忆如迷宫，真相在尽头。"字迹工整得不像是自己写的。更刺眼的是，她的左手握着一枚银色吊坠。

　　那是一把古朴的钥匙，款式和二十年前母亲项链上的吊坠一模一样。

　　"给我半小时。"我对着电话说，"我要亲自搜查她的住处。"

　　"等等。"刘海川的声音突然变得凝重，"还有一件事。法医组刚才送来一份报告，在死者的血液里发现了一种特殊的蛋白质标记物。这个标记物，和二十年前'记忆窃贼'案件中的受害者身上找到的完全吻合。"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二十年前的"记忆窃贼"案轰动全城，五名受害者在死前都声称自己的记忆被人篡改，现场还留有相似的字条。最终，那个案子成了悬案。

　　而我母亲，就是在那个案子发生后不久失踪的。

　　"长官，你的意思是......"

　　"对，"刘海川深吸一口气，"'记忆窃贼'可能回来了。而且这一次，他似乎是冲着你来的。"

　　我蹲下身，注视着死者平静的面容。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像是在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这时，郑雨萱的声音突然传来："林队！你看这个！"

　　她手里拿着一张从笔记本里掉出来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后排站着一个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我认得那个人，方镜晖，市立精神病院著名的心理医生。

　　而站在他旁边的，赫然是我失踪的母亲。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记忆实验第七期。试验体：林芸。"那是我母亲的名字。

　　浓雾在码头上空盘旋，像一条巨大的白色巨蟒。我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在逐渐模糊，二十年的记忆碎片在眼前闪现：母亲的银色项链，下雨的阳台，若隐若现的月光，还有......那些我以为早已遗忘的梦魇。

　　"通知所有人。"我站起身，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寒意，"从现在开始，这是一级案件。"

　　浓雾中，响起了第一声清晨的汽笛。这座城市即将苏醒，但隐藏在迷雾中的真相，恐怕会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