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死还魂》不周骨

138、摊牌 与他相对的

　　药很快被端来，商洺亲自从莹生手里接过。拿到褚婕面前，只见她什么都没说便接过了碗往嘴边送。

　　第一口药汁入口后，褚婕微微皱了眉，但没有停下，而是把碗更加往上倾了倾。

　　商洺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将碗中的药汁一饮而尽，眼底尽是明白了一切的怅然。

　　他张了张口，但片刻的挣扎迟疑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褚婕擦嘴的功夫，他将碗接过，然后拿了块蜜饯递到她嘴边，清晰地看到她眉心出现了一瞬的褶皱，然后才反应过来似的，连忙张开嘴，咬住了那块蜜饯。

　　“吃一块，去去口中的苦味，马上用膳了。”

　　“好。”

　　一顿饭，两人各怀心思。

　　褚婕吃过几口饭菜，饥饿感缓解了一些后，察觉到气氛的沉寂，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

　　这一世的褚婕，虽然依旧谨慎，但年少加上成长环境的因素，是个活泼的性子。哪怕没话找话，也不会让气氛过度凝滞。

　　更何况，他们今早还在耳鬓厮磨的缠绵，没道理突然就冷下来。

　　褚婕在心底一遍遍地给自己洗脑，小不忍则乱大谋，一定不能被他发现，一定不能！

　　但殊不知哪怕是经历了两世，再加上幽都山那100年，她的演技也依旧烂的没眼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那硬挤出来的笑容有多勉强别扭。

　　可无论她找什么话题，商洺都会很给面子的配合下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这顿饭总算是吃完了。

　　让褚婕松了口气的是，饭后商洺并没有继续留在这，而是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浮生殿。

　　褚婕心知他大抵是要去书斋，只装作不知道。等确定人离开后，她坐回沙发上，开始盘算起下一步的计划。

　　下一步……下一步该做什么？

　　其实细想一想，她现在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范应辙说会找他，可现在她身处三浮山，就算他本事再大，也染指不了这里。不过么，褚婕相信他一定会想办法联系自己，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

　　拧眉沉思了片刻后，褚婕从行李中拿出了石笛山骨。

　　笛身镶嵌的宝石呈现出了猫眼状的纹路，三浮山灵力果然充沛。

　　这样的地方，不用来修炼真是太可惜了！

　　如今她肉体凡胎，做什么都处处受限，倒不如先修炼一番！

　　既然要修炼，那就必须与商洺过了明路直说。毕竟，褚婕不知道，端木婕可清楚得很，这浮生宫内的眼线比她看到的要多得多！

　　索性就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他，不仅要光明正大的修炼，还要他来协助自己！

　　褚婕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太棒了！

　　这时，桌上的手机嗡嗡地震了起来。褚婕暂时将注意力从思绪中抽回，拿起手机一看，来电人是景清。

　　是师兄！

　　褚婕愣了一下，连忙按下接听键，景清的声音立刻从听筒中响起：“师妹？”

　　褚婕的鼻子几乎是立刻就酸了。

　　师兄……师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泪意憋了回去，“师兄。”

　　对面沉默了几秒，才又开口：“你可有事？他……是否对你用强……”

　　“没有！”褚婕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打断，“我就是有点想家了。师兄，如果有空，能帮我照看照看父母吗？”

　　“当然。这你不必担心。师妹，你真的没事？”

　　“我没事。”褚婕笑了声，“我很好，在山上无聊，我还打算让仙君教我修炼呢！这里灵气充沛的很，说不定要不了多久我就能赶上你呢！”

　　出乎意料的是，对面沉默了下来，过了十几秒后，才传来一声“好”。

　　景清也不是话多的性子，简单聊了几句当下凡间的状况后，便打算结束通话了。

　　“你真的……没事？”挂断前，景清再次问道。

　　“没事啊。”褚婕语气轻快，“师兄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好。”

　　傍晚时，商洺回到寝殿陪褚婕用晚膳。

　　酝酿了半晌后，褚婕抬起头，“仙君，我有个请求。”

　　商洺放下碗筷，看着她：“讲。”

　　“我闲着也是闲着……”褚婕身子往前探了探，装出一脸的期待，“你和师兄都这么厉害，我也想修仙！这浮生峰上灵气如此充沛，不如你教我如何修炼吧！学了本事，将来说不定我也能帮的上你！”

　　商洺静静地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异样。

　　褚婕被他这眼神看的有些发毛，但偏偏还得继续维持期待又懵懂的神情。就在她感觉自己的表情快要绷不住的时候，终于，商洺点了点头。

　　“好，我教你。”

　　温热的洗澡水本应洗去满身的疲惫，但褚婕的脸上却丝毫不见放松之色。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脑中不断闪现着今天和商洺相处时他的种种反应，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

　　最后反复闪现的画面是在晚餐时，当她提出想要修炼后，商洺眼底闪过的异样……褚婕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他该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可自己也没说错什么话，怎么会……等等？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凛，接着倒抽了一口冷气。

　　“嘶……”褚婕闭上眼睛，暗骂了一句脏话，然后不轻不重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居然大意到这种程度，真是该打！

　　隔间滴滴答答的水声消失后，又大约过了十分钟，裹着宽松寝衣，头发半干不干还在往下滴水的褚婕走了出来。

　　她微眯着眸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步步朝右梢间走去。

　　垂下的纱幔被撩开一角，商洺坐在床边，眼眸半垂，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他略略抬起头，在看到来人后，弯了下唇角露出个温和短暂的笑容。或许是烛光昏暗，映的他平静的眼眸中好似带了几分怅然。

　　与他相对的褚婕，却是切切实实冷着一张脸。

　　她走到距离对方约两米的距离时停了下来，四目相对，褚婕用力咬了下唇内的软肉，然后直截了当地开口：

　　“你是不是知道了？”

　　她清楚地看到那一瞬商洺眼中的波澜，但下一秒他就移开了视线，起身朝褚婕走了过来。

　　“头发还湿着。虽然殿内燃了火盆，但三浮山毕竟寒冷，当心受凉头痛。”说完伸手探向她肩上的发，但被褚婕一歪身子躲了过去。

　　“你知道了吧。”褚婕也别过头去，不愿意再看他似的。

　　“知道什么？”商洺的目光沉了下来。

　　褚婕闻言嗤笑一声，“你从未对我说过三浮山这三座山峰的名称，可我却说出了浮生峰的名字。”

　　“那个时候，不……至少那个时候，你就知道我记起前世的事了吧？”

　　褚婕本不想这么早摊牌，毕竟她现在处于弱势，这不是明智之举。既然商洺愿意装作不知情，她该陪着他继续演下去。

　　但或许是这一世属于褚婕的更加直白冲动性格占了上风，懒得再继续虚与委蛇；也或许是她更不能接受对方以一种看穿一切的高高在上姿态看着她装傻演戏……

　　总之，当褚婕站在商洺的面前，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她就决定不再装下去了！

　　就这样吧，摊牌吧！我倒要看看你想怎么着！

　　终于，在沉默少顷后，商洺“嗯”了一声，然后叹了口气。

　　呵！你还叹上气了？

　　褚婕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斜眸觑了对方一眼，冷笑一声后转身就走。

　　却连半步都没迈出去，就被人抓住手臂拽进了怀里！

　　“好霸道的仙君啊！怎么，是觉得上一世对我惩罚太轻？这一世仍要诱骗我嫁入这三浮山。您打算要怎么对付我呢？先装作一副温柔小意，等我彻底卸下心防对你死心塌地，再把我……”

　　“并不是这样！”

　　商洺打断了他，但多余的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紧紧地把人箍在怀里。

　　他的力气越来越大，褚婕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于是轻声道：“仙君，你弄疼我了。”

　　话音刚落，勒住她的力道立刻松懈了下来，但仍没有彻底松开。

　　褚婕在他怀里轻笑一声，开口：“您忘了，我这一世只是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身体里半点修为也无。想要对付我……”

　　“我说了并不是这样！”

　　商洺再次打断了她。

　　褚婕在他怀里仰起头来，看到了他深深拧紧的眉心和眼中显而易见的伤痛和悲凄。

　　你也会这般难过？

　　褚婕的脸上露出了不明所以的神情，但两滴清泪却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她闭上了眼睛，但不仅止不住，反而泪水更加汹涌，划过脸颊，滴答滴答浸透了衣领。

　　一个湿润温热的东西落在了眉间，褚婕知道那是商洺的吻。

　　商洺抬起唇，又想要去吻她的眼，却被躲开了。

　　“仙君大人，我很累。”强行压抑情绪让褚婕的心口和头隐隐闷痛，“可以让我休息吗？”

　　“我陪你。”

　　这声音温柔至极，褚婕却皱了眉，努力抑制住想要崩溃大哭的冲动，颤声道，“算我求您，让我自己呆着好吗？我太累了，就算您要利用我、折磨我，也总要让我先活着吧。”

　　短暂却让人窒息的沉默后，商洺轻声应了声“好”，然后将她抱到了床上，盖上被子，起身离开。

　　褚婕只记得她把自己紧紧缩在被子里，心里满是痛苦和愤恨，呜咽着，痛哭着，耗尽所有的气力，然后睡了过去。

　　这一晚的发泄让心中积攒的郁气暂时得到了疏解，因此当褚婕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第一时间竟然感觉情绪好多了。

　　她从床头柜上摸出手机一看，才刚过7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