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我又闯祸了 ...
-
那块巨石是如此硕大,以至于它碎掉之后散落的大石块,被大家花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清理完。
清理之后的雪山脚下已经恢复干净,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继续挖通河道口,等两条河连通了,大家的任务就算彻底完成了!
应该说,是应龙交给整个牧云族的任务就算彻底完成了。
天色渐晚,忙活了一天的大家,都在慢慢散去准备回家,唯有甲儿,哼哼唧唧地待在一个角落一动不动。
他的周围,是青野小棉它们,正双手交叉站在一处看着他缩成一团。
彼时小龙背靠大家面对一棵大树,正蹲在地上画圈圈。
青野它们淡然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他:
哼,这小子现在知道害怕了!
要知道,今天一整天这小龙都沉浸在自己的英勇事迹里,神气非凡地向别人吹嘘个不停,到了晚上要回家了,他终于停歇下来了——因为他怂了。
怂了的原因是什么呢?很简单。
白天,众人围绕在他身边,一声一声的夸赞让他嘴角都合不拢。
“甲儿你好厉害。”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啦?和你娘亲学的吗?”
“你可不可以教教我们。”
众人夸耀的声让小龙迷失地找不着南北,他一边得意地叉腰“哈哈哈哈哈”,一边“谦虚”地摆手“还好啦还好啦。”
那魔音穿云裂石不绝于耳,不远处的青野它们听着面无表情。
甲儿浑然不绝,他甚至还给别人教导起了踢石头的要领。
“首先要找好姿势,蹲下时要稳住。”甲儿做了个蹲下的姿势
“然后用力跑起来,在速度最快的时候起跳。”他又做了个跑步的姿势。
“最后再空中接近石头的时候,要快点抬腿,一下子就踢碎啦。”他越说越兴奋,最后抬腿一扫,小短腿高高竖在空中,任人敬仰。
“哇!”他这个姿势摆得不错,空气中听取“哇”声一片。
青野它们又开始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片惊叹声中,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不合时宜的一句:
“咦?甲儿,你的鞋子怎么破啦?”
大家一听这句话,都抬起头朝甲儿的鞋子看过去。
只见小龙高高竖起的鞋子上,鞋口处赫然破了好大一个裂口。
他的脚丫子就这样显露在众人面前。
“哎?”
甲儿也很疑惑,他似乎也是才发现这个事儿。
将腿放下,他低下身子凝视着自己的鞋子。
只见黑色圆圆的鞋口那里,赫然出现了一条裂缝。
他将脚趾头抬一抬,鞋口就一张一张的,乍一看好像一只大青蛙。
哦,他的鞋真的坏掉了!
还是好大一个口子啊。
“甲儿,你的脚没事吧?”人群中有人关切地问。
甲儿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脚指头,嗯,不疼。
“没事没事!”小龙只一秒就恢复如初。
“就是鞋子坏掉了,这都是小事。”甲儿大手一挥。
这似乎真的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因为下一秒,甲儿就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了,他继续和大家讲述自己的发力技巧——踢碎大石头这事儿好像三天三夜也讲不完,身边那群年纪小的,又是眼冒星光听着他“传授经验”。
就这样兴奋叽喳了一整天,等夕阳慢慢下山,大家一个接一个地跟甲儿告别,到最后人越来越少,直至身边没有一个人的时候,那个真正名为“甲儿”的魂魄好像突然才回来,只见兴奋了一整天的小龙突然之间跟好像才想起来这件事似的:
“啊?怎么办?我的鞋坏了!”
?
青野它们听见他这句话,感觉莫名其妙,这小子表现得好像才知道这件事一样。
明明早就发现了的啊,而且他根本就无所谓的。
经思考,大家一致认为甲儿是在耍宝,于是大家继续冷漠叉腰,不理会这小子的“咋咋呼呼”。
可是,这次甲儿仿佛是真的挺害怕的。
只见他趿拉着鞋子,着急忙慌地在雪山地下转圈圈,看样子很着急。
“我的鞋坏了怎么办?我的鞋坏了怎么办?”
他一直在念叨,这些碎碎念传到了小伙伴们的耳朵里,它们瞬时就有些疑惑了——
哦?真的假的?这小龙现在知道害怕了?它们还以为他不在乎呢。
不远处夕阳的余晖映衬着甲儿慢慢凉下来的心情。
他转到一个角落时停下来,内心悲凉地在想:
哦,他的鞋坏了!
啊!
苍天呐!
甲儿终于露出了可怜的神色,瞧他这幅样子,青野它们才终于愿意相信这小龙是真的急了,而见此场景,它们居然有一种看见他终于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的那种感觉。
哼,让他逞能!
以它们对甲儿的了解,能让他出现这幅样子,那必然是这鞋坏了对他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它们还真的猜对了。
本来坏了一双鞋,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的,但是发生在甲儿身上,情况偏偏就特殊。
他上次瞒着娘亲在河底做了那么危险的事之后,被痛打了一顿,之后他被娘亲告诫,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主动去逞能,更不许单独去闯祸。
当时甲儿已经被揍完了,他捂着痛痛的屁股忙不迭地地点头答应,并向娘亲保证,他以后再也不会自己一个人去做这些危险的事了。
然后短短过了几天,他就又开始逞能,自己一个人去踢那个大石头。
踢就踢吧,要是鞋没坏就好,瞒着娘亲反正不知道,可偏偏鞋就坏了,这下想瞒也瞒不了。
挨打是少不了的。
就算用别人的鞋来代替也不行,他的鞋是娘亲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内里柔软外面坚硬,质地还特别轻,就这样给他踢大石头踢坏了。
“天要黑了,你还走不走?”青野提醒那树下继续蹲着的圆润身体。
甲儿听见了扔下树枝,慢慢站起来。
众人见他慢吞吞地挪着步子朝它们走过来,然后走到了青野的面前停下。众人见他竖起一根手指头,对着青野来回摆动,语气幽幽又带点恳求:
“青野,你不要告诉我娘亲这件事哦。”
“不行!”作为大哥的青野这次非常地冷漠无情,这小子分明是太爱闯祸了,要给他长点记性。
于是甲儿丧丧地走向下一个。
“小棉,你不要告诉我娘亲这件事哦。”他继续摆动手指。
“不行!”小棉声音也很坚定,它也觉得要给甲儿一点惩罚,让他下次不要那么大胆了。
于是甲儿——
“轰轰,你不要告诉我娘亲这件事哦。”
“不行。”
“金宝,你不要告诉我娘亲这件事哦。”
“不行。”
“大黄,你不要告诉我娘亲这件事哦。”
“不行。”
甲儿从左到右,全军覆没。
大家没有一个站在他这边的,看来他真的要挨打了吗?
小龙拖沓着身子,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白天神气活现的样子全然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
哦,他的屁股甚至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于是大家扯着他往回走!
*
那晚的甲儿回家之后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青野它们只是负责把他领回家,后来的事,它们就猜不到了。
只知道后面几天它们都没有见到小龙,再次见到的时候,甲儿那本就圆润的脸庞又圆润了些,一如他的屁股。
“哦,你走路还好吗?”大家有意无意地看着他的屁股,然后“关切”地询问。
“好得很好得很。”甲儿在前面轻快地走着,有时还蹦蹦跳跳,只是偶尔脚步不稳。
“小心点。”青野看着这小家伙,总觉得他身子晃得很。
“知道啦知道啦。”甲儿浑不在意,他要跟着大家去河道口清泥巴。
山脚下那刚修完的河道前两天被一场暴雨冲刷地淤泥堆积,现在好多泥巴堵在河道口,河水都不流通了,甲儿如今要跟着大家再次去挖通。
一众几人连蹦带跳地向着山后跑去。
“哦,好多人呀。”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村民在那里开干了,大家生怕这些泥沙到时候倾倒下来,再堵住另一条河就不妙了,于是一早就有人来主动疏通。
甲儿见状屁股一扭一扭,十分艰难地上去就要挥铲子。
众人见他那个与身体不大配合的屁股,一时都有点于心不忍,但是——
实在是太搞笑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很不给面子的在后头笑得直不起腰,但是都很默契地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甲儿不明所以,他还以为大家看到他就很开心呢,于是他也很开心,尤其是联想到他终于被放出来了,他就更开心了!
“嘿嘿嘿。”
他傻笑着去挥铲子——龙族天性一旦被释放出来,甲儿干活那是一下一下毫不含糊。
干活这么猛的后果就是,待到要回家的时候,一众人里面全身上下最脏的就是甲儿了。
大家正想着怎么把他清理干净,哪知甲儿这次是真正不在乎地说:
“没关系啦没关系啦。”
大家正思考着是怎么个没关系法,就见他一头扎进了河里,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又出来了。
“哇哦!”
眨眼之间,一个干净新鲜的甲儿又出现了,众人看着是真的羡慕,它们这里没有人敢在河里这么嬉戏,因为它们整个族群水性都不好。
“我厉害吧?”甲儿身上滴答滴答的,还不忘向大家求夸夸,要知道,娘亲给他洗澡也是这么洗的。
“厉害。”青野它们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嘿嘿,我还有更厉害的呢。”甲儿刚说完,青野它们就看着他倏忽一下钻入水里,随即下一秒,就见他正在极远处的下游在跟它们招手:
“你们快来呀。”
天呐,这速度之快……没有人有他这样的好水性。
这样短短的几秒,他游过去的距离需要人走大半天。
青野它们笑意昂扬地看着远处闪闪发光的甲儿,他金黄色的头发和龙角映衬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远远看着好看极了。
甲儿还在大声地跟大家打招呼,朝着它们喊:
“你们快点来呀!”
于是大家只得加快脚步。
此后的每一天,小龙都是用这样的方式回家。
只要时间到了,青野站在河边地对他喊一声:“甲儿,我们回家了。”
“回家咯。”众人就见甲儿轻快地潜入水里,没一会儿,他人已经出现在下游了,随后就是他嬉笑着对大家招手。
“嘿嘿我是浪里小金龙~”
这一幕宛如画里的场景,众人只觉得身在其中。
才这么点水就已经这么开心了,马上等汛季来临,这条河里的河水会大涨,到时候小龙在里面,那更是游刃有余了。
小伙伴们想着甲儿那欢腾的模样,起初都开心地笑着,但慢慢地,众人心间突然就有一种悲伤涌上心头。
等汛季来临,这条河里的河水会大涨……
大家都知道,甲儿的娘亲交给他的任务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将这条河蓄满水,待得它行成稳定河流之后,那就是她们离开之时。
这或许是甲儿的娘亲为了让他有事干,不去闯祸而给他派发的一个任务,但是,待得这新挖的河道注入河水之后,她们是真的会离开了,这个大概率不会是假的。
哦,甲儿她们要离开了,这回是真真正正地要离开了。
猛然一想到这个,众人心里是心揪般疼。
这么多日子的相处,大家早已适应了小龙的存在,如今他要离开了……说不难过那都是假的。
可是怎么办呢?甲儿和他娘亲天生不属于这里,她们迟早是要离开的。
心口的重石仿佛永远下不去,大家勉力收起离别的愁绪,尽力维持着面上的笑容,不管怎么样,甲儿和他娘亲还没离开,它们要好好珍惜接下来和他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一点都不能浪费。
于是一群半大的小孩子依旧笑容满面的朝着下游的小龙跑过去,大家的衣角是飞扬的,似乎快乐的日子永不停歇。
这一刻能留多久就留多久。
而后的日子好像被加速了。
在入河口的淤泥被清空之后,西北边界之处又下了好几场大雨,但还好那些淤泥没有被冲塌下来,此后就是长达数月的汛季,族民们眼看着它们新挖的那条河河水日益见涨,慢慢地就由涓涓细流变成了一条奔腾大河,且势头止也止不住。
在族里的河床被彻底蓄满了之后,应龙带领牧云族人来到了边界之处,甲儿亦步亦趋跟着娘亲,神情严肃。
这项宏伟的穿渠他全程参与,当声势浩荡的挖河道之旅结束之后,小龙也成长了许多。
应龙在牧云族族长的见证下,将它们族里存在了千百年的结界打开,那河水没了结界的束缚,一瞬间全部都汹涌不止地朝下游奔腾而去。
只见那奔腾如银蛟的水流源源不断扑向下流的河床,混浊的浪头啃噬着新挖的泥土,在裸露的砾石间撞出淡黄泡沫,那些岸坡草籽也被这莽撞的汹涌之流卷走,在下游安营扎根。
空气中一时水沫飞溅、雾气飞扬。
牧云族的族民这时候才发现,原来结界之外,还有一条河道。这项巨役穿渠不仅仅是它们族里的人在挖,外面的人也在挖。且外面的这条河道和它们的是相通的,在结界处融合,随后一直蔓延蔓延到远方那看不见的地方去。
河岸两旁此刻从上到下站着密密麻麻的人,从上游的牧云族,到下游的涸砚村,千百年来不曾相见的两个民族,在此重要时刻再次相见,只是双方再没有了祖上当年剑拔弩张的气势,大家有的,只是暂且放下恩怨的平和。两个民族就这样虔诚地看着这奔腾的生命之水流经脚下的大地,再流向遥不可及的远方。
人群中有数万人各自跪拜祈福,仪式虔诚却又静然无声。
大地寂寥,霎时间只闻得千军万马狂啸。
这一刻是如此的心惊动魄,这是牧云族和涸砚村的众人赋予这片大地血脉的史诗级时刻,所有人都忘不了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