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玩偶来敲门》绛胡

2、长生1 “奶奶

　　“奶奶的，终于给老子到了。”赵飞腾吐一沫子，骂骂咧咧道。
　　入眼是一条笔直通达村庄的小径，道路旁是不合季节的水稻金灿灿弯着腰，乌鸦在天空盘旋叫嚣，乌云笼罩着天地，远处错落有致的泥巴房透着森森鬼气。
　　田间有一少年，乌黑长直的发丝卷成团盘在头上，身着一席红衣，面容清秀，唇红齿白。他看向众人，碧绿色瞳孔好似深不见底的湖泊，泛出阵阵冷意，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他蹦蹦跳跳向众人而来，腕间的银镯子碰撞发出叮铃声。
　　宋时雨按兵不动，目光随着少年而转。
　　所有人都随着少年的动作而安静下来。
　　“你们就是村长说的客人？”清脆的嗓音甜甜道，他神态和煦眼神却截然相反，恍若毒蛇。
　　“是啊，我们就是村长所说的客人。”赵飞腾忙不迭应答，又露出那种谄媚的神情。
　　“哦？是吗，可村长说客人头发是盘成团，你们！不是客人！”少年表情狰狞，碧绿色瞳孔竖起来，一改温和态度 ，像丛林里的毒蛇，吐着带毒的信子。
　　赵飞腾惊骇，汗水划过国字脸颊滴落进淡蓝色衣领晕开变深，喃喃自语：“不可能啊！低级副本npc开头有诈？”
　　“蠢货！”王婷面色阴沉，低声怒斥，心中暗想着，赵飞腾过了那么多副本竟还能在开头就得罪 NPC，难怪不敢过高级副本！王婷眼神微凝，暗忖不如借赵飞腾来为自己挡箭，也算是发挥点蠢货该有的价值。
　　其他玩家面面相觑，枪打出头鸟，上来就违规，要死也是赵飞腾他自己！除宋时雨李言外，其余人眼神相互对上，暗流汹涌，意味深长。
　　就这此时，宋时雨向前一步，拉近与少年的距离。他在赌，赌新手关卡不会一上来就对玩家不利。
　　“我们就是客人……”宋时雨面上平静地注视少年，声线很稳，白嫩的手心却冒出细小汗珠，薄薄胸腔砰砰砰的心跳声撞击着耳膜。
　　“邀请函是村长亲自交给我们的。”他特意加重了“亲自”两个字。
　　“宋哥。”李言紧张地抓紧宋时雨的衣角，小姑娘两根眉毛挤在一起，担忧道。
　　宋时雨话音刚落，高大的少年突然贴近他的面庞。冰凉发丝扫过脖颈，带着腐朽的泥土气息。晚霞穿透乌云照在少年腕间银镯上，映出内侧暗红血色。
　　好近！
　　宋时雨紧张咽口水，指腹摩挲。
　　红衣少年微笑，嘴角勾起一点点弧度，血色夕阳为他镀上一层光，宋时雨忽然发现这个npc长得好劲！
　　少年蛇蝎冰冷的眼神直勾勾凝视宋时雨，宋时雨回过神来汗毛立起。不会吧，赌错了？
　　“滴答。”
　　一滴冷汗顺着宋时雨的下颌滑落，在泥地上晕开深色水渍。他瞳孔微微收缩，余光瞥见少年指甲缝里沾着暗红碎屑——像是干涸的血肉。
　　“客人们。”少年突然展颜一笑，碧绿瞳孔泛起涟漪，“跟我来。”
　　玩家们神色各异，不约而同的沉默，刚刚！算是逃过一劫。
　　大家也逐渐放松下来，跟着红衣少年穿过金黄稻田。
　　乌鸦嘶鸣叫喊，一排排散开。鸟叫声仿佛要给人回魂。宋时雨心头划过一抹不安。同时他注意到每株稻穗根部都缠着红绳，绳结处坠着米粒大小的骨铃。
　　不知为何李言不受控制地走向稻田，纤细的手臂赫然伸向骨铃，宋时雨额头一跳，他一把按住李言手腕。
　　“别碰。”他压低声音，“这些东西不对劲。”
　　李言悚然一惊，原本混沌的眼眸瞬间恢复清明，大脑随之清醒过来，“我刚才竟然不由自主地想要去采摘。”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着实被吓得不轻。
　　“没事，跟紧我。”宋时雨安慰道，带着李言跟紧大部队。
　　……
　　“到了。”少年推开暗红色沉重的大门，引着玩家们进入大厅，村长隐匿性黑暗里混浊的眼球空洞地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宋时雨。
　　宋时雨浑然不知，他在木门“吱呀”合拢时，抬眸观察着屋子。
　　老宅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腐烂霉味，墙皮剥落处露出密密麻麻的虫蛀孔洞，像是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泥巴房采光性极差，特别是傍晚时分，大厅里黑漆漆一片，领门的少年也悄无声息的不见了！
　　宋时雨眼神一暗，掏出手机，好在还有些基本功能可以用，他打开手电筒，光线在老屋里流连，那红衣少年竟站在楼梯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宋时雨吓了一跳，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下意识做贼似的关掉手电筒。
　　“这破地方连个电灯都没有？”赵飞腾用手机照着墙角的蛛网，光束扫过神龛时突然惊叫：“操！这供的是什么东西！”
　　暗红色帷幔下，三尊泥塑咧着鲜红的嘴。中间的神像额头长着六只眼睛，左侧神像膝盖上堆着人类指骨，右侧神像手里提着颗风干的头颅。
　　“别乱碰！”宋时雨按住赵飞腾要去掀帷幔的手。他西装袖口沾着办公室咖啡渍，此刻却成了人群中最镇静的存在。
　　王婷轻笑一声，猩红指甲划过供桌：“小宋倒是会摆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过呢。”她暗暗磨牙，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都少说两句。”神经兮兮的孙一文突然开口，“你们没闻到腐臭味？”
　　像是回应他的话，二楼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李言手机“啪嗒”掉在地上，光照出楼梯拐角处一滩暗色污渍——那形状像极了蜷缩的人体。
　　“装神弄鬼！”赵飞腾梗着脖子就要往上冲，被王婷一把拽住：“楼梯木板有裂痕，你想把我们都害死？”
　　女人红色指甲陷进肉里，刺得赵飞腾一哆嗦冷静下来又恢复了老鼠做派，“婷姐，我这不是着急嘛。”
　　赵飞腾贼眉鼠眼，滴溜溜小眼睛不知道打着什么坏主意。
　　“宋时雨，你，你上去查看。”赵飞腾用手电筒指向宋时雨命令，王婷他不敢得罪宋时雨一个新人正好成为他的垫脚石，正好出一口恶气。
　　“凭什么！”李言大声反驳，赵飞腾明摆着欺负人！
　　宋时雨冷笑，手电筒直直照向赵飞腾的眼睛，为此他特意开到最大一档。
　　“你！”
　　宋时雨不理会赵飞腾小丑作态，抬起大长腿迈向老旧的楼梯。
　　突然。
　　红衣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顶端，银镯子在黑暗里泛着冷光：“二楼李言201、赵飞腾203。”
　　“三楼宋时雨303、孙一文301、付佳琪302。”
　　“四楼吴杰401、肖文涛402、方晴空403、罗非404。”
　　他歪头盯着王婷：“你住一楼，101。”
　　“凭什么我住楼下！”王婷甜腻的嗓音终于裂开条缝。宋时雨注意到村长正站在阴影里，浑浊的眼球随着众人争吵来回转动。
　　“要不我和婷姐换？”李言怯生生提议，立刻被宋时雨打断：“按主人安排最安全。”他挑眉暗示，不要随意更改“规矩”，也不要未知人品随意发散善心。
　　李言禁声，有些许失落地垂下眼，没出过社会的女孩，不知道人心是复杂的，更何况这里可不是过家家的游戏，最好学会用冷漠伪装自己。
　　善性，唯人之底线，不昧本心，坚守初心，行利己利集之事。
　　王婷可不是什么善茬，宋时雨不说洞察人心，一般人的性格和穿着，言行举止，处世细节相关，仔细观察大概能给出个不错的答案。
　　王婷眼神瞬间阴鸷，一拳打在红木桌，诡异的是，她的近节指骨上渗出的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黑色黏虫，由于光线微弱大家手电筒不在王婷身上，故无人发觉。
　　“李言，晚上小心点。”宋时雨站在李言面前，小声提醒。
　　“晚上会发生什么？”李言瞳孔微缩，闪过不安。
　　“不知道，我的直觉告诉我，要小心。”发生的这一切太过于诡异，他的直觉提醒他今晚注定不会太平。
　　“好了，我上去了，你今晚注意点。”
　　“好，谢谢你，宋哥。”李言选择相信宋时雨，她甜甜的笑挥挥手，决绝向201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宋时雨的一番话，李言竟跟奔赴战场的士兵似的，直挺挺迈步。
　　三楼走廊的煤油灯忽明忽暗，宋时雨在303门前停住脚步。墙纸接缝处渗出黑黄色油渍，摸上去还有余温。隔壁304传来孙一文的咒骂：“我可是受到神的庇护赐福！这污浊被恶魔沾染的床垫，可恶！”
　　“会玷污我等神的子民！”
　　宋时雨无奈按压眉心，推开自己的房间门。
　　“吱吱吱。”
　　一只肥硕的老鼠从床底窜出，嘴里叼着半截人类指甲。
　　宋时雨喜提开门一吓，心变成氢气球高高在天上飞，他怂怂地紧紧地贴在墙壁上移动。无他，他最怕的生物里，老鼠排第一，至于第二嘛，则是它的天敌——蛇。
　　子夜时分，挠窗声像钝刀割在神经上。刺耳的挠窗声一下下扎在他的耳膜上，昏昏沉沉间脑袋好像被灌入水泥，特别沉，思考细胞全部罢工坏死。
　　“嘎吱嘎吱～”尖锐的声音在深夜里异常刺耳。
　　半梦半醒间宋时雨惊醒。
　　咚咚咚的心跳要呼出胸膛，他的头发全都湿了，像在水里泡一圈，湿答答粘在脸和脖子上，淡淡月光抚摸着青年姣好的脸颊，在亲昵爱怜，为他拂去恐惧与负面情绪。
　　宋时雨强行分散恐惧，纤长的手指用力抓着手机，指尖泛白。
　　他摸到窗边时，月光正好映出窗外的影子——那是个倒吊的人形，湿漉漉的长发垂下来，在玻璃上拖出蜿蜒水痕。
　　湿漉漉的发丝有生命力，顺着缝隙无孔不入侵进宋时雨房间，眨眼间，就到他的脚下！
　　宋时雨以最快的速度撞到门上，发出咚的一声！
　　“救...我...”声音像是从胸腔挤出来的，带着水泡破裂的咕噜声。宋时雨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让他保持清醒。指甲抓挠声突然变得急促，玻璃上浮现出血写的“救”字。
　　“砰！”
　　楼下突然传来撞门声，紧接着是赵飞腾的凄厉惨叫。
　　在惨叫声后，窗外倒吊人咻地消失不见，那发丝也随主人离去。
　　宋时雨抓紧手中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冲出房间，正看见王婷提着煤油灯站在二楼转角，脸上还挂着来不及收起的阴寒冷笑。
　　“赵飞腾不见了。”她举起破碎的手机，“我听到动静上来查看，就捡到这个。”
　　宋时雨盯着赵飞腾的摔烂手机不置可否。
　　303窗外歪脖子树上，红衣少年正把玩着手下的小狗玩具，一下一下抚摸湿漉漉的头颅。
　　“乖，今晚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