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沃夫的选择 太阳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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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下山，夜幕升起，与黑暗一同降临的是，不知何处弥漫开来的浓雾。
这是雾松林独特的景观。
每到夜晚，浓郁的雾气会迷惑外来者的所有感官，没人能在雾气中离开。
作为守护雾松林的猎人，没有谁会比西雅更了解雾松林的迷雾。正因如此，又加上她是个心善的姑娘，才被一个来历不明的路人给拖到半路上。
一个星期太久，久到她的奶奶伊娃都认为她遭遇了不测。
不过，说是遇到不测也没错了。
沃夫放下卷起的裤腿，小腿上的红布条被他踢到裤管下。只要忽略月光草汁液的清香，他看上去跟健康的人没什么两样。
但西雅见了就蹙眉：“动作轻点，你的伤还没好呢。”
真是大惊小怪的人类，这个样子就把她给唬着了。
还很愚蠢，他只是随意扯个借口就把她给糊弄过去了。
所以这样胆小又愚蠢的人，他怎么还没把她给杀掉呢？
沃夫不明白，他缩了缩腿避开女孩关注的视线：“……我没事，倒是辛苦你了，一直照顾我很累吧。”
西雅摇摇头：“遇见你我很开心，沃夫，你不需要自责。”
自责？沃夫不知道这个女孩脑子转到哪去了。但是如果她觉得他自责的话，那他就自责吧。
自责的男孩主动提出守夜的请求，为了报答帮助他的少女。听起来可真不错，不是吗？
沃夫眼珠一转，当即就说了出来。然而，对面的反对声也随之响起。人类拒绝了这个提议，端着严肃的神态，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我绝不可能让一个受伤的人替我守夜！沃夫，睡眠是很重要的，比起我，你是更需要休息的人。”
话说完，西雅不由分说就把她的红斗篷披到沃夫身上。
毛料上的熏香重得人脑袋发晕。
男孩的眼很快变得湿漉漉，一看就知是被她贴心的行为给感动了。西雅知道内敛的人一向羞于表达情感，但诚实的身体会为木讷的主人做出解释。
她利落地把人裹成一团，对着这个只露出脑袋的长条感到十分满意。拍拍外婆给她的红斗篷，西雅给出今夜的祝福：“祝你做个好梦，沃夫。”
“……”
直到人走了，沃夫才从这临时的牢笼里爬出来。
狼人的体感温度本就比人类高，他又被强塞进斗篷紧绷绷地裹着，不过两三分钟，他脑门上就围着一圈的热汗。
沃夫暗自磨牙，放大的细长瞳孔里，只见一张古朴的长弓，向上，是女孩从未放松过的手臂。
这预示着，即使他现在冲上去，用他最快的速度，最利的长爪，他也不一定能一击毙命。甚至更糟糕的结果，是他狩猎失败，角色倒转，猎人成了猎物。
他永远不会忘了那惊人的一箭。
有风飞过，破空的音浪下，是绝无可能躲过的穿透伤害！
……
“嗷呜——”
“嗷——呜呜——”
受伤的疯狼长啸，听在少女耳中只会让她警惕地抬起手臂。沃夫看到她从贴身的箭袋里抽出一支铁箭，手指轻柔地抚过箭头。
没有时间了。
他眼中猩红闪过。
如果不杀了眼前这个女孩，他会失去所有……
凶猛的杀意刺激头脑，眼下是炸开的绒毛，然而惹人厌烦的窥视也在加强。沃夫露出一嘴獠牙，冲着顶上蠢蠢欲动的木头无声威胁：“不要多管闲事！”
树藤拨开一层雾气，生智的大树灵巧地向后退去，向发怒的狼人展现它们的温驯姿态。
沃夫止住了变形趋势，人形的手掌摸向有些撑大的上衣口袋。
谋杀的方式有很多种，并不拘泥于偷袭暗杀。再说，他已经错过暗杀最好的时机了。
“下毒吧，”沃夫摸着口袋想，“毒药会是一个百试百灵的好选择。”
蜘蛛的毒液，癞蛤蟆的嚢泡，一点野狗的唾沫……他对这个人类够好了，最后还加上了无用但足够甜美的泡泡花花蜜。
她会死得很甜蜜——
左边摸空了，沃夫换边口袋继续摸。
考虑到形态变化的因素，他身上这件衣服是特制的宽大，存放小物品的口袋也很多，有时随手放的东西找不到也很正常。只需要他有点耐心，东西总能在另一边口袋找到——
找到个死老鼠！
沃夫手上一用力，好在上衣质量够硬，还是经住了这份泄愤的撕扯。
他的毒药呢？他辛辛苦苦练了六天的毒药呢！怎么到用得上它的时候就消失不见了？
沃夫气恼的动静不小，西雅一回头就看到他像个小孩一样原地跺脚，还发出咔嚓咔嚓的磨牙声。
“……”
“沃夫，你睡不着吗？”
西雅歪着头，面色有些奇怪。但她还是向多动的男孩招手，示意他过来，身旁给他空出一个位置，就靠着边上的树干。
“睡不着的话就过来坐会儿，有我在，你不用害怕。对了，记得带上我的斗篷。”
沃夫迅速收回阴沉的神态，捞起丢在一旁摊开的斗篷。
他坐到西雅身边，没再发脾气，但心不在焉的状态谁都能看出来。
西雅看到他故作平静的模样就忍不住笑：“沃夫，你好像个小孩哟！”
沃夫抿嘴指出一个事实：“我比你大。”
“真的没看出来呢！”西雅不可思议道，“我第一次见到你，还以为你负气离家出走呵！要不然怎么会在雾松林里，还不愿意出去见人？我以为你怕被家里人抓回去呢！”
你看，他什么都不需要说，人类自己就会补充细节。但是这样的细节他是不会接受的！
“与其说我是个小孩，西雅，看看你手上的箭。”
沃夫就差直说她和箭差不多高了。
如此冒犯的话不该由他嘴里说出，惹怒了女孩，可是会加深对他的戒备。为了拉近距离，他应该做个体贴知心的好朋友才对。
“抱歉……”意识到这点后，居心叵测的狼人又来道歉。
西雅并不介意男孩的话，毕竟提起这个话头的人是她，沃夫又没有捏造事实。
一根树枝压下了沃夫的道歉。澄黄的眼直愣愣地看着这根才碰了他肩膀的木头又落到地上，女孩拿着它在地上划出一条长痕。
她看起来很骄傲：“我以后可以长这么高。”
幼稚可能会传染，因为沃夫此时此刻脑中唯一的想法是——
他变成狼会是这个高度的两倍。而且，他还没到成年期。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可悲的人类怎么长都赶不上他的高度。他如果说出来，她还能露出这么飞扬的神情吗？
沃夫短暂地忘记了一个他认定的未来。
这个女孩她永远都不会长大，他会杀死她。
“沃夫，你原来也会笑啊！”
他笑什么？他能笑什么？只有这双水盈盈的蓝眼睛才是一天到晚笑个不停的存在。对着这张笑也笑不厌的脸，他看了只觉心累。
沃夫：嘴角拉平。
“别不开心啊，沃夫，我知道失眠很痛苦。”
西雅在地上画了张哭脸，但往下垂的横线下加了道圆润的弧度。这又变成了滑稽的大笑，是简陋的人脸大张着一张满是土壤的嘴。
“我给你讲睡前故事怎么样？我家祖传睡前故事，我每晚都听就没有睡不着的时候。”
沃夫才不想听什么睡前故事呢！他要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命！
没有毒药就算了，现在距离足够的近，如果她没有那么警惕，如果真有月神保佑，如果他这次不再犹豫……
“你看，它漂亮吧？”
硕大的花朵后，是少女含笑的面容。
沃夫低垂的双眼倏地抬起，他从未如此专注地注视一朵半开的花。
“沃夫你很喜欢它吗？”
“……喜欢。”他低下头，不想让少女注意到他脸上阴冷的笑。
西雅见了只觉得沃夫的眼光不错，她很高兴把这朵雾松林未曾有过的花分享给她的同伴：“这朵花是给外婆的，很遗憾不能送给你。但如果下次我再看到这样的花，沃夫你可不要拒绝我哦。”
“淑女的赠礼我不敢拒绝。”没有下次了。
低头的沃夫藏住了心中的诡计，但他看不到西雅探究的眼神，这双蔚蓝色的眼睛啊，比大海还深沉。
等沃夫抬起头，他能看到的画面只有这双清澈的蓝眼深情地对着手里的红花。
红花虽然没有送给沃夫，但和剩余的月光草一齐摆在他的身边。
“它应该有安神的功效。”
女孩的声音开始放轻，像一阵风吹过他的脸庞。明明不是敏感的体质，他的皮肤却有种不受控的痒意，如同千百根小针往上扎似的。
沃夫对抗这种冲动，在心里想象此时自己应有的冷笑。
“当然有安神的效果，并且在某些东西的刺激下，安神效果还十分显著呢。”
这次，被杜鹃衔走的陷阱又回到了羔羊身上。
而羔羊毫无所觉，自顾自地讲述着可笑的故事。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一只小狼的故事——”
沃夫划破指尖的动作一顿。
狼？她是在试探吗？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小狼，它的名字叫凯恩，它是一只孤独的小狼。从它能睁开眼后，小凯恩就再也没见过它的父母……”
沃夫藏在腰后的掌心握紧。
“……它放过了嘴里的小鸟，第一次对‘朋友’这个词感到好奇。朋友是什么？有朋友会是怎样的？它能交到朋友吗？它也会获得快乐吗？”
哦，是一个无能的可怜蛋啊。
拳头松开，一滴殷红的血珠从中落下。
他嗅到了蕴藏在花蕊里更浓郁的香味。
他屏住呼吸，而毫无察觉的人类还在张着嘴喋喋不休讲述着这个惹狼发笑的故事。
“……可怜的牧羊童害怕极了，他能相信一只狼说的话吗？这猩红的大嘴，把他的羊吃了差不多怎么可能会帮他找羊呢？”
“但他还是答应了，他可能是急……”
声音越来越小，音调越来越虚，最后，是浅浅的呼吸声。女孩闭着眼睡得香甜，褐色的鬈发也安静地搭在她的肩上。
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还是到了。这次没有任何犹豫，沃夫五指并拢，眨眼间锋利的长爪就从他的手上破指而出，对着这只毫无防备的脖颈一挥而下。
“刷——刷——”
两根树藤应声而落。
“呵！虚伪的树精。”
沃夫早就料到会有不长眼的家伙出来阻拦。
痛失树藤的树精泪流满面：它们也不想这样的啊！被砍的树藤谁砍谁心痛！这不是，这不是……
“看好人哦，我回来的时候要是没看到人，可是会很生气的哦！”
看着魔王身后敢怒不敢言的某棵小树，众树精后知后觉：它们好像领了个更苦的差事？
……
“看来你们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了，既然你们决意阻拦，那我就……”
狼人的杀伤力岂是树精能承受的？
那皮糙肉厚的身体，浑不讲理的长爪，一口能咬断树干的尖牙……树精确实长寿，但谁也不会嫌自己命活得长吧？
“我们无意干涉他人命运，”最大的雾松树被身后的同族推了出来，独树面对凶残的狼人，“但请不要在费尔伍德难得的净土上犯下杀戮。”
“凭什么？”
半狼半人的怪物拱起脊背，这是进攻的信号。
“如果是为了你的亲人，孩子，我想你需要我们的帮助。”
大地震颤，有巨物破土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沃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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