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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局外人 农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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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怀特心不在焉地煎着自己手里的蛋,心里在回忆昨晚的那个梦。
他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劳累了一天,疲惫的大脑再幻想不出任何光怪陆离的电影情节。
小孩子讨厌的无聊大人,大概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为什么会做那样的一个梦呢?亚怀特在心里想。为什么会想到系统?他明明从来就没有见过系统。
人不会梦到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梦里的一切混乱都有迹可循。
洛伦佐是西方文艺复兴时期佛罗伦萨美第奇家族的一位著名人物,表面是银行家,实际是城市的统治者。
梦中城堡的模样是他根据看过的电视剧拼凑。
他不记得时间过渡的细节,也不会去思考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场景转换像是平地起高楼。
这是一个破洞满满,无法显而易见的梦,可他就是没有发现。
“喂!你在发什么呆?亚怀特。”
亚怀特被身旁的大嗓门吼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发现铁板上的蛋已经焦黑如煤炭。
有些人生来就是惹人厌的。亚怀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地把糊掉的蛋扔进垃圾桶。
“我会诚实告诉老板,你工作不专心!”说话的虫开心地好似抓到了亚怀特的一个大把柄,耀武扬威地恨不得立马就使用它。
亚怀特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波利,平静地说:“哦,那你就去说吧。”
如果虫族有黄历,一定会写着他今天水逆,凌晨先是做了个噩梦,白天又要跟讨厌的同事一起上班。
“你这什么态度?你以为我不敢说吗?”
被挑衅的人没说什么,主动挑衅的人反倒先破了防。波利恼羞成怒,亚怀特懒得理他。
在这个一百多平米的职场,亚怀特有着远超其他人的成熟与理智。
那是因为虽然亚怀特虫族ID卡上写着他年芳18,但其实严格的说,他比波利的年纪要大上几岁。
他人类身份死亡的时候,正好二十七,加上在虫族的这两年,他的心理年龄已有二十九。
四舍五入年近三十,亚怀特自认为已经是一个成熟男人,大多数时候他懒得跟一个刚二十岁出头的小毛孩计较,可遭不住有时候有些人真的太烦了。
“你想要什么态度?”亚怀特不耐烦道:“别再烦我了,波利。”
“哈?你在装什么?你真以为你有很大魅力吗?不过是一个C级……”
“服务生。”远处一位顾客举手道。
“来了,请问需要什么?”亚怀特无视波利,立马端出职业微笑上前服务。
“一杯冷萃咖啡,white。”雌虫对亚怀特笑道。
“好的,亚当斯先生,您出差回来了?”亚当斯是店里为数不多会点冷萃咖啡的老顾客,亚怀特记得他。
当然,他也记得亚怀特。
冷萃咖啡的销量远远不如酒,所以店里一般都不会有备货。在亚当斯看不到的厨台下,有一杯冷萃到一半的咖啡,那是亚怀特做给自己的,不过他不介意先把自己的那份拿给亚当斯。
亚当斯说:“是啊,去了一趟纽卡索星。”
纽卡索星是第三星系的行政星,亚怀特不清楚亚当斯具体是做什么的,但他知道亚当斯的工作不简单。
亚当斯经常出差,有一次亚怀特听见他打电话,谈及到什么枪支军火。
亚怀特没再说什么,转身低头专心处理起自己手上的工作。
十分钟后,亚怀特将咖啡推到亚当斯的面前,“您的冷萃。”
“谢谢。”亚当斯尝了一口,发出了心满意足的叹息。“果然还是你做的咖啡最好喝,我在外面都喝不到这一口。”
“您言重了,只是花了点心思,您喜欢就好。”
“你太谦虚了,我手底下的那帮虫要是有你的这种工作态度,我也就不用这么累了。”
亚怀特笑而不语。
他偶尔会和顾客聊天,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工作不只是厨师,还是服务员,服务好客人就是自己的工作内容之一。
“呵。”
亚怀特听到他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我还以为你有多清高呢,装什么?”
说话的虫自然是波利。亚怀特心里滑过一丝名为厌恶的情绪,他翻了个白眼,因为是背对着,波利并没有看到,但面对着亚怀特的亚当斯看的一清二楚。
亚当斯面露不悦,低声问:“需要帮忙吗?”
亚怀特还是对亚当斯摇了摇头,表示不用,他不想生事,更不想因为这种小事,这种小人而欠亚当斯一个人情。
亚当斯虽然对他表现地极为友善,但亚怀特不相信那是他真正的样子。
亚当斯说:“你还是太好了。”
转头收拾起旁边客人留下来的空餐碟,低头的一个瞬间,他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抬眼看向窗外。
他感觉窗外好像有人在偷看他……
可窗外空空如也。
“怎么了?”亚当斯问。
亚怀特皱着眉说:“没事。”
被偷窥的感觉并不好,特别是他找不到偷窥者的时候。
虽然换了种族后那二两肉犹在,他身份性别那栏写的依旧是雄性。但在虫族社会,他却是实打实的弱势群体。
他需要担心来自异性不友善的窥探,需要注意夜路的安全,需要时刻警惕雌虫精心埋下的陷阱。
可以一雄多雌的婚姻制度?呵,不知道谁才是被拆吃入腹的那个。
叮铃~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光脑提示他有新到邮件,亚怀特打开私密模式查看。
是兼职老板的邮件。
【最近我没空上游戏,包你一年代练,照顾好我的号。】
邮件里只有简短的两句话,而后,就是邮件附带的收款钱包。
亚怀特点击收取,整整十五万星币!
远远高于买断他一年代练服务价格的一倍。
老板财大气粗,随手洒落的一点恩泽立马就将亚怀特一天的郁闷驱散。
果然,没有什么比钱更能慰藉心灵的了。
亚当斯看亚怀特突然晴朗的表情,猜测他应该是遇上了好事,笑着猜道:“是未婚夫的消息?”
亚怀特吓了一跳,不明白亚当斯怎么会想到这个词,而这个词又让他瞬间想到那个梦。
虫族基本不会使用男朋友,情侣这类词,因为谈恋爱的过程在虫族几乎不存在。
只要雄虫表示喜欢,那就等于可以结婚了,如果双方其中一方不同意结婚,那就关系就一定是某方利用某方,某方物化某方。
谈恋爱什么的,实在是太纯情了,不适合虫族。
亚怀特劫后余生地笑道:“不是。”
“不是?你该不会……还是单身吧?”亚当斯上下打量着亚怀特,像是不相信。
亚怀特面上不变,单不单身已经涉及到他的隐私问题,他避而不谈,转移话题道:“那不重要,亚当斯先生想必早就寻得佳丽了吧,他一定是位贴心有能力的阁下吧,不然不会我每次见到您,您都是容光满面的样子。”
亚当斯脸上露出了骄傲的情绪,说:“他确实还不错。”
*
一天的时间就这么匆匆过去。
上班就是这样,每天都是在重复几乎相同的事情,虽然偶尔可能会有些变化,但总量不变。
无趣重复,没有意义就是工作本身,亚怀特已经充分消化了这点。他早已不是刚从学校毕业,对未来充满雄心壮志的青年。
算时间今晚应该去健身了,亚怀特一边朝家门口走一边心想。
刚出来工作的那两年,他从事的是办公室的工作,因为长时间久坐,他的身体很快就有了腰肌劳损的职业病。
于是从那时起,他就养成了健身的习惯,一周至少会去一次健身房,在家每天都会做睡前十五分钟训练。
通道内的感应灯闻声照常亮起。
亚怀特愣了愣,因为他在炽光灯下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虫。
他看起来好多了。
站在墙角,身上换了件稍微体面点的衣服,明显去简单地清理了一番。
还挺爱干净的。亚怀特心想道。
这是当然,小猫都爱干净,会自己舔毛。
不过既然已经走了,还回来干嘛?亚怀特想不明白这点。
野猫依旧是用他那双浅蓝色瞳孔看着他,眉目低垂,散发出淡淡的忧伤,又含有淡淡的期待。好像在装可怜,求收养?
亚怀特今天心情好。
他慢慢走到野猫的面前,稍微愣了愣,只因为他发现野猫好像有点高……
野猫长得高过他半个头,应该有一米九。
亚怀特的心灵有小小受伤,以至于一时没控制好语气,说出口的话多了几分埋怨:“你在我家门口干嘛?”
野猫的眼睛亮了亮,楚楚可怜的神色多了几分高兴。
“等你。”他小小声地说。
果然,不仅在装可怜,还在装可爱。
亚怀特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正如他已经忘记了上次与他见面时,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菲尔米诺本以为雄虫会一句话都不说,直接不理他,又或者是语气不善赶他走,但没想到雄虫会说:“你站在我家干什么?”
这简直是太好了!不是吗?
虽然今早他看到雄虫在工作的地方与别的雌虫微笑攀谈,似乎关系很好的样子。
他不得不悲伤地猜测雄虫可能已经有了别的雌虫,但没关系!比起不能待在雄虫身边,他不是雄虫唯一的雌虫这又算的了什么呢?
虽然……还是会有些难过。
“等我?你想干嘛?我告诉你我不收留野……陌生雌虫。”
亚怀特嘴巴比脑子动的快,话刚说完就后悔了。他心想:我太自以为是了吧……
万一雌虫只是想来表达救命之恩的感谢,那不就尴尬了?
亚怀特在心里暗暗唾弃了一下自己,没注意到雌虫因为他刚才的话而立马变得惨白的表情,尴尬地为自己找补道:“抱歉,是我有病。如果你是想来表达感激之情,就不用了,我不需要。”
“谢谢您救了我,我……”菲尔米诺止住了话。
直觉告诉他剩下的话不能说,可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恳求雄虫收留。
于是就这样,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看着野猫闭紧嘴巴不肯再说话,也不敢直视自己的样子,亚怀特已经猜出来他想干嘛。
好,他一开始没猜错!这是真想赖上他了……
突然与一条生命产生了因果关系,而后发展成了像西方经典幻想文学里所说的“无法轻易斩断的命运”,亚怀特暂时还理不清这其中的滋味。他暗暗庆幸野猫还算聪明,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以至于他接下去可以装做不知道。
“好吧,那你自便。”
亚怀特挥手告别,快速拿出钥匙打开家门,好像逃命似的。
躲进门后的亚怀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苍天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