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与猫》元新

50、if线 有醋味 难不成是他

　　亚怀特把新冲洗出来的照片夹进收藏册里，今天是他跟菲尔米诺从圣光学院偷溜出来的第十五天。

　　他们现在在的地方不是飞船上，而是一颗以自然景观闻名的旅游星球。

　　洗出来的胶片真实捕捉了当时阳光透过山脉的光景，亚怀特看着胶片上的画面，瞬间就回想起了登山的记忆，这就是照片的魅力。

　　胶片在这里是十分昂贵的存在，小小的一张胶片，售价就高达上千星币，并不是因为他的技术有多先进，而正是因为他的原始与落后。
　　就像新事物会取代旧事物，从数字摄影被发明出来到逐渐被优化，化学胶片就该是被时代淘汰的存在。但它还是找到了一条存活的生路，艰难地存活了下来，而这条生路就叫做稀缺与怀旧，前者收割有钱没地方花的有钱人，后者收割像亚怀特这样的人。

　　亚怀特是个有点传统的人，他能接受新事物，但他也不会完全丢掉过去。

　　这一本小小的、一页一格的相册里已经塞了二十几张照片，大多数都是纯风景照，而这其中，偶尔穿插了几张有主角的照片。

　　主角是菲尔米诺。

　　作为第三军的少将，菲尔米诺怕是把今年的私人照片份额在这几天全用完了。
　　他这种位置的人，是不被允许在非公开活动中被摄影记录的。亚怀特如果没有未婚夫这层身份，少说都要被安个间谍罪。

　　照片里的菲尔米诺并不是呆呆地站在镜头面前被摄影，而是被亚怀特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脱下了修身的军装，穿得跟普通的游客没什么两样。
　　第一张照片，是亚怀特出于使坏，记录下菲尔米诺在河边被小狗顶裤腿，一脸疑惑的样子。
　　第二张照片，是风吹起了菲尔米诺的头发，当时阳光正好，亚怀特手比脑子动得快，轻轻一按快门，就将那一刻定格了下来。

　　被偷拍的菲尔米诺听到快门声，身体还是下意识地提高警惕，立马寻找声音来源，但在眼睛看到是亚怀特之后立马又放松了下来。最后只能无奈的笑了笑，随他去了。

　　后面几张都诸如此类。

　　现在的时间是十点四十七分。亚怀特按照习惯先去洗了个澡，洗完后头上顶着毛巾，一边擦一边走到放酒的柜子前，刚打开柜子门他就愣住了。因为他想起了酒柜一开始的样子，空着的位置证明他已经喝空了三瓶酒，在两天的时间。

　　那酒的度数好像不低，我这算不算是有些酗酒。亚怀特在内心反思。

　　于是亚怀特决定：今天就不喝了。
　　他倒了一杯白水到书桌面前，继续昨晚的调研——帝国雄虫主要都在从事什么样的工作？

　　他看到了几位有名的雄虫政客，他们在一张雌虫为主的集体照里非常扎眼。
　　做政治家？我不会。
　　亚怀特立马排除了这个选项。

　　他看到了一位有名的实体企业家，被媒体描述成无休止的工作狂，极少回家，无法满足雌君雌侍基本生理需求，是失格的雄主。
　　做实体创业家？他倒是有过在餐厅兼职的经验，但没有当餐厅老板的经验。
　　这个选项倒是可以放进选项库里，但他兴趣不大。

　　他看到了有名的雄星，轻轻一句话就在社交软件的广场里掀起粉丝大战的腥风血雨。
　　做流量明星，pass，不感兴趣。他连朋友圈都屏蔽爸妈，怎么可能愿意做连私生活都得暴露在闪光灯下的
　　流量明星。

　　亚怀特本想接着往后搜索，却在这时，一个网友的留言吸引了他的目光。

　　【小夏已经消失一个多月了（大哭），回来吧我的小夏，你还有我们，我会永远喜欢你，你就别再喜欢菲尔米诺了。】

　　嗯？

　　小夏指的应该就是那位歌星——夏天，亚怀特不甚了解，但记得自己偶然刷到过。是在游戏启动页面？又或是某某广告弹窗？他记得那张脸，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长相如他的艺名一样非常阳光帅气，笑起来有颗小虎牙，唇红齿白，染成橘黄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像颗太阳。

　　不是，等会，他喜欢菲尔米诺？？？

　　亚怀特立马移动鼠标，顺着#标签进入夏天的粉丝社区。他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亚怀特自己都没注意到，此时此刻他的心情有些不同寻常的急切。

　　很快，亚怀特就在粉丝社区找到了答案。实在是有些好笑，他根本没费什么功夫，因为夏天喜欢菲尔米诺几乎等于明牌。
　　这位流量歌星根本没有藏着掖着，甚至在一条博文里公开说明自己喜欢上菲尔米诺的原因。
　　一个歌星，在自己的事业上升期公开自己有喜欢的人，这种行为几乎与职业自杀没什么不同。可夏天还是这么做了，由此可见他真的很喜欢菲尔米诺。

　　这是一条发布于两年前的博文：
　　【向焦急等待消息的各位爱夏们报一下平安，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必须坦言，我确实在那艘被劫持的星际民航上，但现在已经安全了。多亏第三军Alpha组的军雌们及时赶到，不然我根本不敢想我的未来会如何。
　　从得知飞船被劫持到被救援的那十二个小时是我虫生中最黑暗的十二个小时，没有虫会预料到这种事，我听到劫匪在商量雄虫的去处，要把每一个雄虫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我与几个弟弟们被关在一个房间，我不敢表现出害怕，因为在那里面我是年纪最大的那个，我告诉我自己，你不能崩溃，你是哥哥，你该承担起你该承担的责任，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房间里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也没有时钟，没虫能确定具体的时间，因此每个虫对时间的感受都被未知的恐惧延长了，只有一个词能形容我们当时的感受——度日如年。
　　在这期间劫匪只送了一次饭，就在所有虫再次饥肠辘辘的时候，门被从外面打开了，暖黄的灯光透了进来。
　　一个虫站在门后，说：“我们是第三军，别害怕，你们得救了。”
　　后面我知道，来的是第三军alpha组的小队，带队的是菲尔米诺大校。真的十分感谢他们，任何言语都难以完全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以上被夏天公开的关于劫持事件的具体情报都是已经被官方媒体报道过的。
　　当时菲尔米诺正好带队在附近执勤，所以便能以最快的速度赶来。而整起救援行动完全由菲尔米诺主导，高效，隐秘，大胆，行动并不完全合规，甚至有些星盗做派。但万幸，他们是正规军。

　　这起事件结束后没多久，菲尔米诺的职位就从大校升为了少将。
　　夏天也是在事件结束后开始长达两年对菲尔米诺的单恋追踪。他不会错过菲尔米诺的每一次公开报道，会毫不吝啬地表达自己对菲尔米诺的喜爱。
　　目前他个人空间里最新的一条博文发布时间是一个多月前，中央匹配系统公布他与菲尔米诺匹配上的那一天。

　　内容是短短的十个字：【虫神，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夏天心碎的声音仿佛透过屏幕，在那一刻，亚怀特竟萌生出了一种自己在横刀夺爱的错觉。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亚怀特一掌拍在桌面，就在这时他的光脑收到消息。

　　菲尔米诺：【休息了吗？】

　　亚怀特：【还没有】
　　他看了一眼时间，竟已经十二点了。
　　又说道：【没注意到已经这么晚了，你又难受了吗？我马上来。】

　　不等菲尔米诺回消息，亚怀特穿上外套就要往菲尔米诺的房间走。
　　他房间的门外左右站着两位军雌，他们是菲尔米诺为他安排的护卫。

　　亚怀特不知道他们具体是什么时候来的，只知道在落地星球的那一刻他们就在他的身后跟着了。
　　起初亚怀特有些不适应，他毫无身为少将未婚雄主的自觉，认为自己身边配两个第三军精英军雌做保镖实在有些大材小用。
　　可菲尔米诺一再坚持，他也就只能接受了。

　　守在门左边的军雌叫做尤利安，右边的叫做凯文。他们在门开后整齐地向亚怀特低头行礼：“加西亚先生。”

　　“嗨，辛苦你们了，你们吃过晚饭了？”

　　尤利安说：“谢谢您的关心，已经用过晚餐了。您现在是要去找少将吗？”

　　亚怀特点了点头，说：“对。”

　　由于昨天亚怀特也是在这个时间点出门的门，尤利安才会这么认为。

　　菲尔米诺的房间在亚怀特房间的正下方，电梯坐一层楼，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就到了。
　　亚怀特才刚敲了敲门，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亚怀特熟稔地上前给了菲尔米诺一个拥抱，然后走进房间，动作自然地像是已经接受了他们之间存在“要发展亲密关系”这个目的。
　　亚怀特的头发已经干了，但衣服肩膀处还是能闻到洗发水的香气。那是头发上的水滴落在衣服上残留的气味。

　　他又没吹头发……菲尔米诺看着亚怀特的背影心想。

　　这几天，亚怀特总会在晚上来到他的房间，陪着他睡觉。按照规矩，拥抱不能是他主动发起，得由亚怀特先来。
　　虽然他们之间没人定下这个规定，但菲尔米诺天然就知道。

　　亚怀特在沙发上坐下后，突然以一种闲聊的语气开口问道：“你认识夏天吗？”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菲尔米诺坐在他的旁边。

　　昨晚他们就是这样，坐在沙发上闲聊，膝盖顶着膝盖，分享同一片空气。在快结束的时候亚怀特主动拥抱了菲尔米诺两分钟，而后亚怀特起身离开时，把自己的外套留在了这里。

　　菲尔米诺愣了愣，一时没明白“夏天”是什么意思？季节？还是人名？

　　菲尔米诺疑惑的神情让亚怀特产生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他解释道：“夏天，那个歌星夏天。他说你在两年前救过他的命，你还记得吗？”

　　歌星夏天？菲尔米诺就想起来了，他坐了下来，点头道：“是，我认识他。”

　　亚怀特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菲尔米诺近在咫尺的脸，问：“怎么个认识法。”

　　“嗯？就只是……认识？”菲尔米诺从回忆里判断，然后给出答案。
　　但很快的，他就从问题里嗅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味。
　　亚怀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他记得夏天是一个雄虫。

　　“只是这样吗？他喜欢你，你知道吗？”

　　菲尔米诺下意识地皱眉，摇头道：“不知道，是他做了什么事吗？你为什么突然提起他？”

　　菲尔米诺的反应逗笑了亚怀特，这是重点吗？“没有，我只是在找资料的时候偶然看到他喜欢你的消息。在那次你救了他之后他就暗恋上了你，他的粉丝都知道。”

　　“抱歉，我不知道这件事。”

　　亚怀特伸手捂住了菲尔米诺的嘴，“道什么歉，我又不是在责怪你。”

　　那你是在做什么？
　　菲尔米诺看着亚怀特，用眼睛无声地说。

　　亚怀特张着嘴，想往下说，但却突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颇有种自己百口莫辩的感觉。

　　是啊，既然不是怪罪，那他揪着这个话题来回问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难不成是他吃醋了吗？

　　当然，这很容易就能分析出来。
　　但吃醋的人不敢信自己竟因为这种小事吃醋，被吃醋的人不敢信从来没对自己明确表达喜欢的人居然在吃自己的醋。
　　前者感到羞愧难当，后者感到欣喜若狂。亚怀特有些窘迫地坐直了身子，转移话题道：“你的雄父他到家了吗？”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这话题转的也太生硬了吧！亚怀特简直想给自己一拳。

　　他慌乱地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以掩饰尴尬，可喝完后他才注意到那是菲尔米诺的水杯。

　　糟糕，更尴尬了。

　　“没事没事，医生说唾液交换有助于缓解你的病情。”

　　没人问他，亚怀特自顾自地就解释起来了。

　　“嗯。”菲尔米诺眼角弯弯地点头，他没想到今晚竟能有如此收获。

　　“你今晚没喝酒吗？”菲尔米诺贴心地主动帮亚怀特解围。

　　一名优秀的猎人，必须拥有足够的耐心。

　　“没喝。”亚怀特说：“最近喝的有点多，控制一下酒量。”

　　“你刚刚说你在找资料，是在找什么资料？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暂时不需要。只是在随便看看，找找灵感……”

　　菲尔米诺拿起见底的水杯，又添了些水，而后像慢慢拨开洋葱那样拨开亚怀特的内心。“为了什么？”

　　“看看我能做什么，我总不能一直游手好闲吧。”

　　“为什么不能？你不想每天都在家里，你想找份事业，是吗？”

　　虫族没有“全职太太”或“家庭主妇”这种词语。虽然大部分雄虫婚后就不再从事社会上的工作，但他们在家中也不需要做大量重复的家务。
　　雌虫们照顾自己的雄主，就像人类世界里的人类饲养小猫。雄主们每日“游手好闲”是理所应当，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因为亚怀特的脑回路不太符合常理，所以菲尔米诺花了点时间才理解他的意思。

　　亚怀特点头：“嗯，我曾经以为我人…虫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混吃等死，不劳而获。可当这一天真的来到，我却迷茫了，就好像……我站在了一条十字路口，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

　　“你介意让我来帮你分析吗？我的数据分析能力还不错。”

　　亚怀特挑了挑眉：“请讲。”

　　“你平常都有什么爱好吗？”

　　“闲的时候……打打游戏。”

　　……

　　亚怀特离开的时候照样把自己的外套留在了这里，然后带回了自己昨天留下的那一件。

　　这当然是要拿回来的！他可没有那么多件外套！

　　今夜他与菲尔米诺聊的很开心，不知不觉间他就敞开了心扉，如果是过去的他，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向他人剖析自我无异于暴露弱点，同时这种行为也与自恋型人格喜欢过度分享自我颇为相似。
　　这会让亚怀特感到极度不适。

　　但今夜，在菲尔米诺面前，他却这么结结实实地做了。
　　预想中的不适感没有袭来，他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在今夜后，菲尔米诺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外最了解他的人了。

　　亚怀特回到房间后就直接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总会梦见一只猫在他的被窝里，就好像他曾经养过一只猫。

　　时钟的指针走到深夜，亚怀特被一阵敲击声吵醒。

　　酒店的卧室连着阳台，菲尔米诺站在阳台上，身着军装。
　　亚怀特睡眼朦胧地起身打开阳台门，他一半的灵魂还陷在那个养猫的梦里。
　　“你怎么在这？你从楼下翻上来的吗？”

　　菲尔米诺点了点头，说：“帝国发生了点事，我得回去处理。抱歉，尤利安他们会留在这里，你想回帝星或继续留在这里都可以，直接吩咐他们就行。”

　　夜晚的冷风让亚怀特清醒了些许，他抬头看着菲尔米诺，说：“好，你有事的话就先走吧。没关系，不用担心我。”

　　“嗯。”

　　菲尔米诺并没有马上离开，他静静地看着亚怀特，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严格来说并非真正的月光）的照耀下格外明亮。不知道为什么，亚怀特感觉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期待着什么……一种浓烈的情感未曾宣之于口，却彼此心照。
　　在那一刻，亚怀特觉得自己应该给出回应。

　　他抬起手，往前走了一小步，帮菲尔米诺整了整帽子，“你的帽子有点歪了。”

　　他鼻息轻轻打在菲尔米诺的脸上，菲尔米诺紧张极了，裤缝边的手心在微微出汗。

　　整理好帽子后，亚怀特又帮他理了理肩膀处的金穗，然后说：“去吧，我等你回来。”

　　“嗯。”

　　而后，菲尔米诺直接从阳台跳了下去，在半空中张开双翼，消失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