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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局外人 saf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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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怀特从医院离开的时候,难得不是一副萎靡不振的姿态,相反,他感觉心情很好,身体舒畅,像是一口郁结在心里的泥终于被清理掉了。
不过当然,他不会承认自己产生了变化就是了。
当晚回到家,亚怀特仍旧没有见到野猫。这很正常,因为野猫有时候就会这样,突然间消失,又突然间出现,亚怀特没有放在心上。
野猫有自己生活的本事,并不完全仰赖他而活,亚怀特很满意。
第二天亚怀特到麦林正常上班,刚上班没多久他的光脑就接到一条陌生信息。
他打开一看:
【亚怀特阁下,冒昧打扰,我是伯克利,伊索的监护虫。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不知您是否有时间?我在后门等您,麻烦请不要告诉伊索。】
亚怀特挑了挑眉。
嚯,他这是被家长找上门了?
亚怀特放下手中的工作,独自来到后门。
那位名叫伯克利的军雌从廊道的阴影里走出,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亚怀特没有说话。
“加西亚阁下。”伯克利说。
“伯克利先生,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其实亚怀特大抵能猜出伯克利找他是为了什么事。
他们俩本身并无交集,唯一的联系的就是伊索。昨天他带伊索去练枪,今天伯克利就找上门了,这样的戏码着实像是电视剧里谈了禁忌之恋的主角被家长发现。
接下来伯克利要说什么?给你两个亿,离开我的伊索吗?
这边亚怀特还有闲心在心里开玩笑,但另一边的紧绷着脸的虫心境可完全不同。
伯克利说:“昨天伊索回到家的时候,手上有一股火药的气味,我问他去做了什么,他不愿意说。请问阁下,是您带他去玩的吗?”
最后一句话好像是从后槽牙里挤出来的。
玩?一个有意思的字眼,仿佛他是什么专会误人子弟的小混混,亚怀特在心里冷笑。
“答案不是已经在你心里了吗?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伯克利先生。”
伯克利当然已经确定了答案,来问亚怀特不过是装模作样地走个流程,目的是给对方造成心理压迫。
昨天在家里闻到伊索手上火药的气味后,他的心里充满怒火。伊索一直是很乖的孩子,虽然有时候脑子里会有区别于其他雄虫的想法,但绝不是能主动去玩枪的性格。他能去干这样的事,八成是受到别虫的影响。
伯克利说:“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和您客套了,阁下,请您不要再带伊索去做危险的事。加西亚阁下,您去玩枪是您的自由,但您应该知道,伊索和你是不一样的雄虫。”
“哦?这我倒是不知道,他是什么雄虫?”
“伊索很懂事,从不会主动去做危险的事……”伯克利顿了顿。
但是最近伊索有些变了,和他争吵的次数越来越多,但这没有关系,他都可以包容。
亚怀特发出一声冷笑。
从来不会主动去做危险的事吗?……可学枪这件事,就是伊索主动提出来的。
“只有这两点吗?伯克利先生?那看来你对伊索的了解还没有我多。”
“你在说什么?”伯克利生气道。他认为亚怀特在挑衅他。
“我在说,您难道认为,是我拿枪指着伊索的头逼他学用枪的吗?那我倒是好奇了,我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
伯克利被问得哑口无言。
亚怀特继续说:“恕我直言伯克利先生,你真的觉得您了解伊索吗?还是说,您只是想了解您幻想中的伊索。”
伯克利听见亚怀特从胸腔中发出的一声冷笑,而这种冷笑,不是他以往受到过的因为阶级身份自上而下的阶级蔑视,而是平等地,对他这个虫的鄙夷。
伯克利似乎听到亚怀特在说,你虫品有问题,你不配照顾伊索,不配和他在一起。
伯克利对自己的傲慢产生了一丝羞愧。是啊,他真的了解伊索吗……
亚怀特不想说太多,这本就不是他的事情。“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就回去上班了。”
伯克利被晾在原地。
他想他有点明白伊索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亚怀特了。
亚怀特回到麦林的厨台后,伊索快速地靠了过来,他似乎等了很久。
伊索一脸歉意地对亚怀特说:“前辈我……是伯克利找你麻烦了吗?”
看来还不算太笨。长期寄人篱下的人,最擅长察言观色。
“嗯。”亚怀特点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实在是非常对不起!前辈,我给你添麻烦了。”
亚怀特摸着下巴,煞有其事地说:“确实是挺麻烦的……”
伊索咬紧下唇,一副非常内疚的样子,他正打算继续说点什么,比如前辈想要什么补偿,但亚怀特抬手打断道:“但我更不喜欢收回我的承诺,所以……之后还要不要继续,决定权在你。伯克利允不允许你继续,这是你该解决的问题,不是我。所以,你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吗?”
“我……”
亚怀特静静地等着。
伊索沉默片刻,而后下定决心似的:“可以!”
亚怀特点头:“嗯,那就处理好你的问题。”
他是不是对伊索太苛刻了?亚怀特扪心自问,嗯,是有一点。
伊索说到底不过是个刚离开集体生活,初入社会的青少年,要他独自对抗一个大他几十岁(或许?)且身份关系复杂的监护人,这确实有些强人所难,毕竟就算是换个比他大十岁的人,都未必能处理妥当。
可亚怀特还是这么做了。
是的,没错,他就是这么狠心的人。
于是第二天,亚怀特便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
“前辈,我决定离家出走!”
“What!?”亚怀特一口喷出嘴里的冰美式。
“你可以收留我吗?”
伊索睁着大眼睛,朝他拱了过来,意思大概就是我人畜无害,拜托拜托。
亚怀特铁面无私地伸手推开,表示我不吃这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是让他回家和监护人好好聊聊!不是让他一步登天离家出走啊!
他竟不知伊索也有学习道家思想的天赋,死道友不死贫道,就算要死也要拉他做垫背的。
他这算不算是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驳回你离家出走的提案,别闹,下班后乖乖回家。”
“我不要。”
“不要也得要,总之我是不会收留你的。”
“你不收留我我就露宿街头!”
“呵,道德绑架我?sorry,这招没用。”
亚怀特双手抱臂,冷酷地表示你说什么都没用,这事没得商量。
伊索识趣地闭上嘴巴,不再提。
亚怀特希望伊索能就此作罢,且不说离家出走的做法太过孩子气,就说他从不带同事回家这一点,他就不可能这么简单让自己破例。
今天一整天,他都坚定地贯彻着自己的原则。
直到他看到小孩一整天都委屈巴巴地垮着脸,在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伊索收拾自己的东西,仿佛鼓起勇气即将独自远行的样子。
亚怀特不得不承认,他有些心软了。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亚怀特着实有些崩溃。
不是?到底是谁把他吃软不吃硬这一点说出去的?
他倒是希望伊索能对着他死缠烂打,像个无理取闹、任性的孩子一样,这样他就能毫不犹豫,没有任何一点心理负担地把人扔出去。
但伊索就是这么安安静静的,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闹,像个被主人吼了一声之后,就静静坐下,只会斜着眼睛偷偷看主人,被发现后又立马转回去的委屈小狗。
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算是踩中亚怀特近段时间心头上的痛点了。
造孽啊,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好了我受不了了,你可以来我家。”亚怀特对伊索说。“但得明天。”
伊索的心情大起大落。
“今晚你还是正常回家,明天再离家出走。OK?”
亚怀特用着商量的语气,话语的内容仿佛不是在谈论离家出走,而是在说假期旅行,哄小孩似的。
但伊索并没有注意,他太高兴了,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一口答应:“好!前辈!谢谢你!”
亚怀特苦笑:“不客气。”
*
到了下班时间,亚怀特看着伊索开开心心地下班,转头就给伯克利发了简讯。
【关于伊索,我有件事要告诉你,请在送伊索到家后到市一路的中心商店找我。不要告诉伊索。】
没错,他要告诉伯克利的事正是伊索要离家出走。
他这不是告密,而是,这是成年人解决问题的方式。
他可能真的让伊索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吗?带脑子想想都绝无可能。
找不到雄虫的雌虫会把藏在他家的伊索变成一个巨大的麻烦。
就不说一个退伍军雌到底有多少搜查能力了,雄保会,警察局都会找上门来,到那时候就不止是好心收留一句话可以解决的事了,他没有那么蠢。
想要在这个扭曲的世界好好生存,不时刻保持警惕,在心里藏百八十个心眼,就只剩下做强者金屋里的娇这一条路了。
而他,不会选择后者。
收拾好东西,亚怀特准备下班。
*
伯克利来到中心商店的时候,亚怀特正在家居区挑选床上用品。
温暖柔和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伯克利看了恍惚间以为这虫和他今早看到的一脸厌世还玩危险物品的虫不是一个虫。
他这是在干嘛?
伯克利压下心中的疑惑,走到亚怀特的旁边。
亚怀特问:“伯克利先生用的是哪个牌子的床上用品?”
真正的问题不在题面,伯克利当然知道亚怀特哪会关心他用的是哪个牌子的床品,军雌生活糙,就算是幕天席地也能睡,没有那么多讲究。他想问的是伊索。
“月颂。阁下,你问这个干嘛?”
“避免买到一样的牌子。”亚怀特说。
他转手摸上另一张仅供展示的被子,轻飘飘地说道:“伊索打算离家出走,他请求我收留他。”
“什么!”伯克利大喊,声音响亮到惊到了远处的顾客。
伯克利连忙压低声音和心中的怒火,咬着牙对亚怀特问道:“伊索要离家出走?”
亚怀特故作嘲讽道:“这么惊讶?看来伯克利上校还得再深造一下雄虫心理学啊,希望还来得及,家庭谈话可是很重要的。”
听到亚怀特对自己称呼,伯克利神色一凛。亚怀特怎么会知道他退役前是上校?普通虫根本不会知道他在军部的信息。
亚怀特主动告诉他:我能弄到你的信息,是在挑衅他吗?亚怀特到底有什么目的?
伯克利:“你想干什么?”
亚怀特:“不干什么,只是想征求你的同意。”
“同意?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不会同意伊索和你胡闹的。”伯克利气笑。
“先别急着拒绝嘛。”亚怀特淡定道:“伯克利上校不妨静下心来想想,伊索为什么会想离家出走。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问题的。否则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这本就不是我的问题,我拒绝收留伊索不就好了吗。”
从逻辑的角度,亚怀特说得没错。
伯克利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不过不是因为他有多理智,而是因为他其实心知肚明伊索做出离家出走决定的诱因。
昨晚他们吵了一架。他确实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吼了伊索一下,伊索害怕了。
说实话,现在想来他确实很后悔,但眼前的这个雄虫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吗?最近一段时间伊索张口闭口都是亚怀特前辈!
伯克利在脑海里寻找,千方百计地想找到亚怀特对伊索不好的把柄。
终于,他找到了,用质问的口气对亚怀特说:“伊索这么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对他的吗?”
原本在心里准备好台词的亚怀特愣了愣,没想到雌虫会突然不按台本念词。
这醋味满满的质问是怎么个事……仿佛误入了什么世界全以男女主爱情为中心的无脑偶像剧……他的脑子里突然飘过一句经典台词——在爱情这场游戏里,不被爱的人才是输家。
好了……不要再脑补了……
“……我在负责任地处理好生活中的每一件事,伯克利上校,我是雄虫,你是知道的吧……”
虫族几乎不存在人类文明里的性少数群体,他们都是直虫。
很好,又被怼得哑口无言了,伯克利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别废话,直说吧。”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征求你的同意,当然,在伊索面前,你要装作不知道他在哪。”
亚怀特冲导购员招了招手,“麻烦,我要这个四件套,帮我拿一下。”
伯克利收回视线,慢慢琢磨亚怀特此举的目的。
“其实你告诉我只是怕我找你麻烦吧。”
不怪伯克利脑子转得慢,实在是亚怀特表现出的成熟与年龄严重不符。
他本以为亚怀特只是个在雄虫堆里特立独行的小混混,但实际上他更像个情报中心的阴谋家!一个退休了的间谍!
亚怀特耸了耸肩,被戳破目的也表现地一脸无所谓,“你说的没错,我怕麻烦。”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收留伊索,不收留不是什么麻烦都没有了吗?”
“虽然我不支持,但我也不会阻止。伊索可以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当然,前提是他要做好承担付出代价的准备。
他求我,我心软了,所以,收拾麻烦就是我心软的代价。”
事到如今伯克利知道,自己似乎除了答应别无他法,但他并不想那么快松口。
“你能保证他的安全吗?”
“百分之八十?我不是他的保镖,也不是他的保姆。”
这是事实。
“我需要到你的公寓看看。”伯克利说。
亚怀特耸了耸肩:“ok,没问题。”
或许是应付这些无聊的问题应付地有些烦了,亚怀特答应地很快,话出口了之后他才想起来了这其实有点不合适。
因为……他的家门口还有一个难以解释的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