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命运(一) “作数。” ...
-
“回来了?怎么样,抓到了没?”江明海看着丁云炼一脸低气压的样子,问她。
丁云炼把外套一脱,摔在椅子上,气得冒火:“这帮杂种跑得真快,这次出动根本没走上面流程,是许诺找人给的我信息,怎么就让他们发现了!”
江明海给她递了杯水:“消消气,那帮人,泥鳅一样,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丁云炼也没接,她想了一瞬,又抓起外套:“我去趟医院。”
“诶——”
“你要一起吗?”
江明海低头看手里的杯子:“她不是不想见我吗……”
丁云炼看着他:“总得把话说清楚。”
赶到医院的时候,里面正一团骚乱,丁云炼奔上前呵道:“干什么呢!都散开!”
有几个围在外圈的听到声音回头,见来人亮出证件:“警察!”
一听到这两个字,那骚乱瞬间平息下去,拉架的劝话的都噤声不动了,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周闻生从地上站起来,脸上脖子都挂了彩,杨云飞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们干什么呢!不知道这是医院啊!”丁云炼上前一手一个拎着领子带到墙边,训话。
其他人都纷纷散去。
周闻生擦了脸上血,整理了下衣服:“我还有事,先走了。”
杨云飞依旧狠狠地盯着他。
江明海问:“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杨云飞骂道:“衣冠禽兽!”
“少说两句!”丁云炼厉声道。
杨云飞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丁云炼:“许诺情况怎么样了,在哪间病房?”
杨云飞下意识回头。
丁云炼也没再管他们两个的事情,径直推门进去了。
许诺靠在床上,见她来,视线落在她的肩上,轻声道:“挺帅的,这一身。”
丁云炼看着她惨白的嘴唇和红肿的眼睛,不由得上前一步:“疼得怪厉害吗?医生怎么说?”
许诺笑着说:“医生说睡一觉就好。”
杨云飞嗤了一声。
她看向江明海:“江警官也来了。”
江明海那么大一高个,往病房里一站,就跟堵墙一样,但是低着头扣着手,姿态蜷缩。
丁云炼回身看了他一眼:“是我擅作主张把他带来的,我想有什么事情,你们还是当面说开比较好。”
许诺点点头:“是我气量小了,本来和江警官就是萍水相逢,帮我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我也没资格怨。”
江明海低声道:“不是我不愿意帮,只是……”他看了一眼杨云飞,“你方便先出去一下吗,我们有些事情要谈。”
杨云飞警惕道:“有什么事情,我不能在场?万一你们跟刚刚那个医生一样又说些刺激她的话怎么办,我要留在这里!”
丁云炼:“警察办案,闲杂人等需要回避。”
杨云飞却是不为所动:“刚刚在莲花村,我也在场,不算是闲杂人等。”
丁云炼还想再开口,许诺说:“你先出去吧,把你的伤也处理一下,血呲拉糊的,看到我犯恶心。”
“……”杨云飞瘪瘪嘴,“那你有事就喊我。”
“警察在这,我能有什么事。”
杨云飞一步三回头出了门。
丁云炼望着他的背影:“他知道多少?”
“放心。没跟他说。”
屋里安静了一瞬。
许诺深吸了口气,又咳了几声,掖了掖被角,抬头望着江明海。
“你说吧,我确实很想知道,江警官当年的难处。”
江明海苦涩一笑:“你当时给我发消息,想拜托我查林儒君的犯罪记录,我当时跟你说查不了,是因为,我知道他这个人,也知道他的权势背景有多么可怕,不但警察不敢惹,政商界都要无人能奈何。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要调查他,我怕你出事,也怕你真的查出点什么,所以当初……”
“江警官怎么会知道他?”许诺忽然出声。
江明海话音顿了一瞬,丁云炼抱臂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因为,因为……”
“因为,他跟你父亲有交情,所以你从小耳濡目染,你知道他的权势,也知道他做的那些烂事。”她平静道。
江明海头垂得更低,也无从辩驳。
许诺说:“我无意针对你,我只是没想到,江警官身为人民警察,竟然能舞弊到这个程度,你真对不起你身上这身衣服。”
丁云炼出声道:“你当年的事情闹得很轰动,如果不是江队,把你弄进监狱,怕是早就遭他们毒手了。”
许诺挑眉道:“那这么说,我还要谢谢江警官,留了我这条命。”
丁云炼看着她:“许诺,人死了,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我当然知道。”她冷笑道,“那不是死了不少人呢。”
沉痛的记忆一股脑涌出,屋内的三人都沉寂下来,那身上竖起的刺也都在这悲恸中软缩下去。
过了好一会,许诺哑着嗓子问:“人抓到了吗?”
丁云炼摇头:“我来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事的,外边有人在接应他们,跑得很快,我们没法追。”
“想也是。他们收到消息很快,看来对你们这的警察都很熟悉。”她意有所指。
丁云炼沉默了一瞬:“我知道。所以这次,他们运的是什么东西?”
许诺嗓子发痒,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很想抽烟。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她声音哑得根本不像人声,拿出手机,翻出照片,递给丁云炼,“是婴幼儿,装在培养箱中,一个木头箱子里四个,这里全都是。”
那照片房子中堆着少说也有二十多箱,丁云炼眉头紧皱,声音不自觉拔高:“你是说,这里装的都是小孩?”
“是尸体,已经没气了,但是保存得很好。”许诺抬眼望着她,目光如炬,“这么大的体量,这么完整的存储技术,丁警官,这医院,你真得好好查一下了。”
“有拍到吗?”
许诺摇头,一瞬后她又想起来什么:“有一台录像不知道拍到了没有,在杨云飞那。”
杨云飞正趴在门外,他们说话声音小,只能看到嘴唇在动,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但是他又不敢离开,一想到刚刚许诺对周闻生说的那些话,掉的眼泪,他心里就不是滋味,虽然他早就想到也许这两个人之间有些什么渊源,但是没想到两人牵扯得这么深,许诺对他的感情也非同寻常。
而那个男人呢,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不惜伤害她,来确认她对自己的感情。
杨云飞想到这,就觉得自己那两拳打得还是太轻了。
门拉开,江明海走出来对他伸手:“许诺用的那台相机在哪?”
杨云飞愣了一瞬,从包里掏出来给他:“我还没来得及看,是拍到什么了吗?”
江明海没回答:“借用一下。”
许诺看向门口,杨云飞趁着这开门的空挡还在朝她比划,虽然她并没有看出来他想说什么,只是觉得他顶着个包得认不出来的绷带在那手舞足蹈,属实滑稽。
丁云炼在旁忽然出声:“这小伙子人还挺有意思,对你也上心。”
许诺唇边的笑意淡了,回首看她:“将心比心罢了。”
江明海相机玩得多,杨云飞的这台一拿在手里就知道是什么水平,他打开录像开始回放。
“估计在十几分到二十几分。”许诺提醒道。
江明海把进度往后拖,画面加速跳转,看见许诺只身一人上前,他心中还是不免一跳。
三个人屏息看了好一会,直到有个工人手里拿着一团肤色的东西,转身往身后递上来的盒子里装,许诺伸手按下暂停。
“应该就是这个。”
相机离得远,拍得画面又广,屏幕上这一点真看不出来是什么。
许诺说:“不用担心,像素很高,回去导在电脑上肯定能看出来。”
江明海握着相机:“你需要先备份吗?”
许诺笑道:“我相信警察。”
江明海打开卡扣,取出内存卡,把相机放在了她身旁的桌子上,丁云炼对她说:“放心,这次有我在,一定不让你失望。”
许诺冲她笑笑,没说什么。
两个人刚一出门,杨云飞就窜了进来。
“你怎么跟做贼一样?”她缓缓躺靠在病床上,咳了一阵子。
杨云飞连忙给她倒水:“你少说点话,声音都哑成这个样子了。”
许诺指了指一旁的相机:“内存卡他们拿走了,记得找他们要,别丢东西。”
“没事,我都传到手机上备份了。”
许诺挑眉看向他,杨云飞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别过脑袋:“别看了,丑死了。”
许诺点点头:“包得真严实,我都看不出来哪是哪了。”
杨云飞气鼓鼓道:“还不都怪你那医生,下手比我还狠。”
“你先动的手吧。”
“那又怎样,我看他不爽!再说了,我也就意思一下,可没给他打成这样……你不会现在还心疼他吧?”杨云飞不可思议道。
许诺似是思考了片刻:“想听实话吗?”
杨云飞微张着嘴,好一会后,泄下气来:“算了,不想听。”
许诺笑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谢我干嘛,我又没干什么好事,还白白惹得你心疼。”
“两码事。”她说。
杨云飞抬头看向她,许诺扬起唇角:“不过下次,别那么冲动了,真打出个好歹怎么办。”
那样的笑容和语气,杨云飞简直不敢想,是在他眼前,一时间,有些怔愣住,心里不知名的地方疯狂塌陷,空空的,又泛起酸来。
他脑子一热,话还没来得及三思,就秃噜出去了。
他说:“许诺,你忘记他吧,离开这里,跟我在一起,我能给你更好的生活,我是真心喜欢你。”
依旧是那样的笑容,那样的语气。
她说:“谢谢你,杨云飞,但是,对不起。”
杨云飞不理解:“为什么,他到底哪里好,哪里值得你这么做?他如果真的在意你,真的心疼你,就不会对你说那些话,就不会故意让你多想,让你伤心难过。”
许诺微笑着:“我知道。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真正的爱情,能爱到把对方摆在首位,不论是刻骨铭心也好,缠绵悱恻也罢,都不过是为了实现自己心中对爱情的憧憬,就像你说你爱我,实际上,你也只是为了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满足自己的占有欲,没有什么分别。”
杨云飞无法反驳她的话,但是他依旧不甘心:“就算真的是这样,那你呢?难道你和他在一起,那么痛苦,也是你心里所期盼的吗?”
许诺望着他,好一会后,她深深吁了口气,轻阖上眼睛。
“我只知道,他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杨云飞觉得她累糊涂了,在说胡话。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人生在世,说任何话做任何事情,不过都是为了自己,行善作恶皆如此,哪里真的有人离开了另一个人便不能活的。
“许诺,我觉得,你才应该多想想,多走出来看看,别把自己局限在过去了,沉迷在幻想中。”他说。
许诺翻了个身:“你走吧,我想睡会了。”
杨云飞叹了口气,伸手掖好她的被子,又倒了杯水,才离开。
黑夜白天,轮盘一样快速转动切换,多少次,她听见,看见,他来,却只是停驻在门口,静静地望着自己。
她装作不知道,却又只是听到他的脚步声,便会醒来。
第三天晚上,依旧如此。
许诺躺在病床上,望着这一室清冷月光,忽然想起,那一天,她做好了跟他永远告别的准备,她以为那是最后一天,所以她什么也都不想了,什么也都不管了,只是想依偎在他的怀抱里,把那些没说完的话说完,把那些未尽的感情抒尽。
如果就那样结局,奈何桥上怕也心甘情愿喝下孟婆汤,了无遗憾。
可惜造化弄人,偏留住了她这一条命,惹得如今,一片狼藉,无从收拾。
她如是想着,撑着床想坐起来,一用力,后背手臂还有身体里就一并痛起来,痛得她额角渗汗,倒吸冷气。
周闻生推开门:“别动,需要什么,我帮你拿。”
月光啊月光,蒙在他的脸上,就像是轻纱一样,那些岁月,那些爱恨,那些她未曾参与过的点点滴滴,都被温柔抹去,一如她第一次在医院里见到他那样。
许诺扯出一个笑来,朝他伸手。
周闻生不明就里,却下意识上前握住。
她手上施力,朝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周闻生明白过来她的意思,颤着手抱住了她。
“啊……周闻生,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话里带着笑意,她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总也要我先低头,你是不是就吃准了,我就是喜欢你,舍不得你,脸皮还比你厚……”
周闻生轻轻摇头:“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说……”
“不要说。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周闻生,你不是说,要带我走吗,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忘记一切,我们重新开始生活,你这话还作数吗?”
周闻生静静地凝望着她,饶是他心有千结,在此刻也尽数抛却。
“作数。”
“好,那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