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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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识回到家中，那台去体验了一天贫民窟生活的扫地机器人，还有电动咖啡机，转眼就被卖到下家去过高档生活了。
爸妈夜出工作，家里也就他一个人。
他百无聊赖地坐在书桌前，打开许久未动的记账本。往前翻，或许是当时心情极度烦躁，那些丑的抽象的字迹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x月x日
我*******对不起，没忍住先骂
鳖儿子一杯咖啡泼在了我衣服上。。。？？？？我只能换成校服上场了
啊啊啊我当校园男神的好机会！！
x月x日
今天下雨，果然是老天有眼，他踩上活砖滋了一身泥巴，爽的我今天连赢两把。不过我还是用它的校服把我鞋子擦干净了，不然他以为我怕他。
今天给路边的西西半根火腿肠，它居然还冲我叫？现在的小狗这么没礼貌吗？
噢，原来是不喜欢这个名字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要侮辱你的意思。
x月x日
今天上课他就能看见他课本少一页吧？哈哈哈哈哈他马上就要被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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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手就是一把香菜洒在他粉里搅了搅。解压，被治愈了。
这些小儿科是从高中才开始记录的，在此以前堪比世界大战，写下来也是战地报告级别。
看着这些回忆，被捉弄的气愤感和报复的爽感再次涌现，直到最后一页，所有的情绪都归于平静。
在最后的时间里，就到此为止吧。
五一假期无疑是飞快的，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到了收假的时候。
高中比初中早半天开学，杨一帆临走前重新给陈阅配了一把钥匙。初中有周末，这样她能自己过去。
季识迈进校门，就察觉到学校趁着假期干了不少大工程。大门口多了一块巨大的诗词石碑，树上挂着氛围彩灯，甚至还挂上了进口营养液。
这一向抠搜吝啬的学校突然大变性，莫不是在洗||钱吧？
合着这么长的假是给校长自己放的？
刚收假的教室吵吵嚷嚷，同学们都在分享着假期生活。
“我都不知道来上这半天课的意义是什么。”季识一回座位，就听见杨一帆在吐槽。
老刘看着这群还沉浸在假期状态里的学生，无奈地摇了摇头：“都安静一下，补作业的先把笔放下，听我说几句。”
实际上没什么人听他的，补作业的依旧奋笔疾书，聊天的还在窃窃私语。
严淅还是很给面子地抬了下头。
“我想大家应该都听说了，咱们县城西南方向那几百亩地，已经正式被选为省试验田。”
这话一出，下面顿时议论纷纷：
“我就说呢，怎么天天有检查，作业都变少了。”
“我放假的时候也听说了，当时说是省级的，连县长都出面了，我还不信呢……”
“咱们这儿真成穷乡僻壤了……”
“安静。”刘仁德提高音量，“咱们这儿鱼米丰饶，良田万亩，试验田选在咱们这儿，这是每个南湘人都该感到自豪的事。”
同学们不以为意，不管试验田里种出什么珍稀品种，他们都是吃学校里的糟糠烂菜。
“对你们来说不知道是好事还剩坏事，交于改革和试验田时间撞在一起，检查还会持续——”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都屏气敛息，等着他说下文。
“也就是说，至少在接下来半年里，被占的课都会还给你们。”
“耶！！”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刘仁德铺垫许久，终于说出最后一件事：“大后天下午，学校花重金聘请了金牌讲师来校演讲，要是没有特殊情况，希望大家都叫上家长一起来学习。”
听到这个消息，有人欢喜有人忧。
“太好了，又能摸一下午鱼了。”
一个女生鼓起勇气举手问道：“刘老师，要是我妈找您，您不会说我坏话吧？”
刘仁德笑着回答：“你今晚要是认真学习，我告状的时候可以委婉点儿。”
女生一听，泄了气，趴在桌子上。
“好了好了，不想让我告状的，这两天就认真听讲，高质量完成作业。”刘仁德话音刚落，杨一帆手中的笔舞得更快了 。
严淅一下课就去找刘仁德：“老师，我家长可以不来吗？”
“为什么不能来，这种活动还是很少的，偶尔一次也不会耽误什么。”
“我爸他在上海。”
刘仁德问：“你不是还有外公外婆吗？他们来也是可以的。”
“我外婆离不开人，他们不方便来人多的地方。”外婆有阿兹尔海默症，外公只能寸步不离地照看着。
“行吧，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你先回去吧。”刘仁德轻轻点了点头。
练三个晚上乐器，周三就到了。学校里一片热闹，只见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上戴着象征着成功人士的巨大表盘，头发梳的油黑发亮，反着白光。不一会儿校领也到了，非常体面的相互握手。高清摄像机对准戏台子，无人机盘旋在操场上空，学校这次可是倾尽全力，搬出了所有家底。
台下最前方的是校领导和教育局领导，还有县长。再往后，是一个个排列整齐的班级方队，家长坐在椅子上，学生站在一边。
开幕礼之后，成功人士开始了他的演讲，慷慨激昂，义正言辞。先是想当年，然后我曾经，最后我现在，滔滔不绝地分享着自己如何求学，如何努力，如何成功。
“直到我说，你抬头。你才如梦初醒般想起来抬头！才看见父母苍苍白发，和眼角的皱纹！你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老了！！”金牌讲师大喊，把自己先感动上了，掀起眼镜拿手抹了一把。
“你的妈妈是你的母亲，你的爸爸！”讲师哽咽，缓了缓才嘶吼，“是你的父亲！！！”
“这还有什么理由不跪着感恩你的父母！！”
在校方的号召下，全校学生乌泱泱上朝一样，跪成一片。
听到讲师声情并茂的演讲，杨一帆微微动容，感动地抬头，却被老爸一巴掌拍在后脑勺压回去：“看什么看？我还没老呢，就知道你小子惦记着那点遗产。”
杨一帆：“……”
季识来的是老妈，她赶紧掏出粉饼补个妆。
季识“……”
严淅跟班上其他一些家长没能来的同学坐在后面。
讲完感恩，接下来就到了励志，讲师又整起花活。
“所有学生到这边跑道上来，家长不要动。”
配合他演出的学生又乌泱泱站成一片，严淅跟季识站到一块。
“觉得自己高考能上985，211的上前两步。”
“觉得自己高考能上本科的上前一步。”
这三步走的非常保守，只有稍稍几个重点班的人上前了。
严淅没有动，懒懒散散地站在后排。
“爸妈能给你提供富足生活的，上前两步。”
“家里有关系，能让你以后工作无忧的，上前一步。”
……
一套问下来，还有一大半人留在原地。
季识看着身边纹丝未动的兄弟，其实早该走远了。
严淅吐槽：“邪教。”
讲师往下走，话筒给到季识：“我想请问这位同学，你是否看清自己输给同学多远了？有没有想过你的起跑线为什么落后同学这么多？有没有想到高考是你逆风翻盘的唯一机会？”
季识被这么多人注视着提问，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严淅。
他的这些同学能走到哪里，他并不在意。但是这让他清楚察觉到，他与严淅之间的距离。
“我……”季识的声音被话筒放大数倍。不过讲师没指望他真答上来，只是为后面的推销起个头。
就在这时，严淅突然伸手拿过话筒。
“老师，这只是你定义的起跑线。既然你定义的无法代表权威，那我也来定义一下。”严淅还没说完一句，就被判为突发情况，毫无预兆地被后台关了音响。一众人不明所以，只知道中断了一小会。无数个小脑袋往这边探来，但什么也听不到。
讲师觉得有点意思，等着他继续。
“在所有人背诵至理名言时能有自己思想，善于结交朋友，爱好广泛的人上前一百步。”严淅对着已然无声的话筒，不紧不慢地说。
“在所有人被训成分数机器的，依然有自己清楚目标的人，向前走一百步。”
“在别人都在为生活慢死时，为理想快活的人向前走一百步。”
“在别人——”讲师看了眼手表，一把夺走话筒，还在话筒外补了句，“旁门左道。我看你这些能当饭吃吗。”
季识忽然心跳不止，他迅速低下头，一不小心把红透的耳根子暴露出来。
严淅在夸他，在帮他说话。
他低声问：“最后的是什么？”
音响被助理打开，金牌讲师往前走了几步，话筒的声音再次传向整个操场。
金牌讲师巨大的声音就在耳边，但他清楚地听见严淅说：“最后不是别人，是我。在我最不知所措的时候，让我喜欢上音乐的，向前走到终点。”
这是第一次，有人理解季识，如此清晰且坚定地肯定他的追求，肯定他。
季识悄悄掐了掐自己的手，试图让这颗不受控制、胡乱跳动的心平静下来。
讲师的声音再次传来。他实地考察，话筒随机递给令一个同学：“来，你告诉我你物理多少分？”
“90。”
“你呢？”
“9。”
讲师燃起来了：“为什么有人能打90，有人只能打9分？”
卖完这个关子，讲师就让他们再次回到各自的座位，说出全场最震撼人心的话（实际只震撼了他一个人）：“因为你没有掌握方法！没有购买由我们100名特级教师所编写的《30天玩转高考物理》！”
每个字铿锵有力，再搭配上令人热血沸腾的励志台词，家长很不得冲上去买个十本八本。
这把许琇都说动容了，激动地说：“要不我们也买一本？”
“现在还有五百多天买个三十天的书有什么用？”
“我只希望这场演讲别把你竞争对手叫醒了。”许琇觉得她儿子跟当年的自己如出一辙，在学习上彻底没救了。
演讲进行到一半，一个衣着光鲜的精英男匆匆赶来。他身着劳伦，脚踩古驰，飘着Dior味，引的一众家长纷纷侧目。他超大声说了一句：“刘老师，十分抱歉，飞机晚点了，我一下飞机就立刻赶过来了。”
不远处的严淅看着这花枝招展的老孔雀，眼里满是震惊。
他身边也是几个家长没参加的同学，低声惊讶：“这人谁啊？看着好有钱的样子。”
“不知道，你知道吗？”身边一个同学看向他。
严淅闭了闭眼：“谁？不认识。”
这时刘仁德走过来叫他：“你爸来了，你和你爸搬椅子坐在前面去。”
严淅突发恶疾：“老师，我头疼，我先去医务室了。”话音刚落，他拔腿就挤出人群，跑了出去。
等严淅他爸爸跟老师们打完招呼，严淅已经在休息室里装死很久了。
“你什么突然回来了？”严淅看见是严临海，出声问。
严临海说：“我特地没有告诉你，想要给你一个惊喜。”
信你跑回来装个大的都比这个有说服力。
“不用，毕竟你那么忙。”严淅淡淡说。
“你好点了吗？我们出去听会讲座吧。”严临海拿出折叠手机，对着屏幕拨了拨自己二八分的头发。
严淅病情更加恶化了：“我要去医院，你带我去医院。”
“儿子，你还能撑吗？我还没参加过你们学校的活动，我还想跟其他家长讨论一下教育心得——”
“你是要参加活动还是要我死？”严淅态度坚决。
严临海只好放弃，带着他去医院。
他们无论走到哪，都是一条亮丽的风景线，脖子脱臼的病人都转头看他们两眼。
严淅恨不能遁地逃走：“我真想看看我这病还能不能治。”
“儿子，你怎么了？！”严临海好久没回来，他不太了解家里的情况，怕儿子真有什么差池。
“我看这替人尴尬的毛病。”严淅没好气地说。
“……”
他们坐上回家的出租，严临海一脸不悦：“为什么要装病骗我？”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明天还怎么去学校？”
“我觉得很给你撑场子啊，想当初我想要这样的爸爸还没有呢。”
“又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爱出风头。”严淅想了想，没把这话说出去。
杨一帆放完水回来，凑到季识面前说：“诶，我刚刚好像看见严淅他爸了？刚想上去打个招呼结果他就走了。”
季识也知道严临海很少回来，这次突然出现难道是要带他走？
他在班级里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严淅的身影，于是跑去问刘仁德：“老师，严淅呢？”
“他跟他爸爸回去了。”
季识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不安，感觉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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