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捧起冠军[电竞]》韩四

3、第三章

　　第三章
　　第二天起很晚，晨跑当然是完蛋。双惊光蜷缩在被阳光晒得发烫的毛毯里，直到正午蝉鸣刺穿窗帘才决定起床。
　　处理完接受赠予和房产过户的材料以后，就到了吃饭时间，她点了苏璃常爱点的那家粤式煲仔饭——腊肠要切斜刀，锅巴必须焦黄酥脆。
　　该直播打大国标了。
　　距离每月1号国服结算还剩十一天，因为没有打过巅峰赛，现在还是初始分数1200分，但是十天打上2200绰绰有余了。
　　午后两点的阳光斜切进飘窗，在苏璃的机械键盘上熔出一泓碎金。直播间只有零星弹幕飘过，空调扇叶搅动暑气的嗡鸣里，双惊光的指尖正沿着露娜的连招轨迹游走。
　　双惊光很喜欢这种安静对局的感觉，她心里似乎什么也没想，又似乎想了很多，原来那些年观摩的每场对决、苏璃提到的每处细节，都在瞳仁深处烙下了印记。
　　当她用镜的飞雷神切开龙坑阴影时，峡谷地图正以惊人的速率重构：蓝区河道不再是战术坐标，而是苏璃十八岁时大笑的弧度；主宰先锋的怒吼化作那年后台此起彼伏的快门声；每一次精准的惩戒时机，都对应着记忆中某个解说高喊"Sully三连冠"的璀璨瞬间。
　　她从前只爱看苏璃打游戏，直到自己真正上手，她才明白一局接着一局的胜利是多么激动人心。
　　也许她也可以去打比赛，她也可以去捧起苏璃捧过的奖杯，去站在她站过的地方，看她看过的风景。
　　冠军。
　　这个词汇突然从数据流里具象成奖杯的形状。苏璃是全PWL第一位女性职业选手，但一定不会是最后一位，而她将成为首支全女战队的利刃。
　　双惊光突然看清未来的形状——她们要在每处被男选手垄断的野区插上旌旗，要让每个反向闪现的女玩家身影都成为后来者的路标，她们要捧起冠军，直到冠军奖杯刻满她们的名字！
　　"我们不是要证明女生能打电竞。"
　　"是要让电竞必须拥有女选手。"
　　双惊光越想越激动，没有再开下一把，此时她已经来到巅峰赛1623分，后面就得慢慢打了。
　　于是她匆匆下播，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楚嫦云。
　　楚嫦云是个网瘾少女，字面意义上的，是从前双惊光高中里的风云人物，以天天逃课打游戏出名那种，最后她家里给她捐了个中外合资大学，她于是美美去大学里继续打游戏了。
　　这个在《XX联盟》欧服登顶过的少女，对《神谕之战》的了解仅限于苏璃比赛时的惊鸿一瞥。但双惊光清楚记得，高二那年全市网吧联赛，楚嫦云用刚上手的《XX先锋》新英雄五分钟完成五杀——这女人对竞技游戏的悟性，就像鲨鱼嗅到血腥。
　　双惊光找出来楚嫦云的联系方式，最近对话停留在两周前的加密电波：[楚嫦云发送《艾X登法环》无伤女武神击杀视频]；[双惊光：强！]；[双惊光回复苏璃FMVP水晶爆裂瞬间GIF]；[楚嫦云：神！]。
　　几乎没怎么编辑，双惊光就在聊天框里发送：“陪我打职业吧，我想拿全女冠军”
　　楚嫦云一个视频通话直接打过来。
　　接通后双惊光就看见楚嫦云盘腿坐在电竞椅上啃辣条，她银白色的挑染狼尾短发凌乱，鼻梁处横着一道粉色创可贴——上周街机厅拳皇97擂台赛的战利品，亮紫色电竞耳机歪斜地挂着。她身后是贴满游戏海报的墙面，大多是单机游戏。
　　"真要组全女队？"楚嫦云把辣条包装袋捏得劈啪作响，镶满铆钉的皮质choker随着吞咽动作起伏，"你知道现在PWL联盟注册选手性别比多离谱吗？"
　　她凑近镜头，左耳七枚耳钉在补光灯下连成银河，"去年我去《Apex》青训营体检，医生看到我第一反应是'小姑娘走错楼层了吧？'，还说什么女选手的神经反射弧不适合FPS。"
　　画面背景里，从复古红白机手柄到最新款VR设备，每件藏品都贴着便签记录斩获战绩，贴满《街霸》《尼尔》海报的墙面突然晃过一道黑影。
　　楚嫦云养的布偶猫"将军"正叼着《神谕之战》应援毛巾跃上书架，那是去年明星表演赛时苏璃亲手签名的周边。
　　双惊光去搜了下：
　　【PWL职业联赛第七赛季选手统计】
　　总注册选手：387人
　　女性选手：2人（0.5%）
　　现役女性选手：0人
　　"苏璃姐走之后，连最后的女选手都..."楚嫦云把吃完的辣条包装袋扔进垃圾桶，"女性玩家都在哪儿？当解说吗？"
　　"之前青训营有个女选手。"双惊光突然想起来苏璃跟她说过的一个例子，"打完定级赛就被教练要求转辅助位。"
　　楚嫦云瞪大了眼睛，鼻尖几乎要穿透屏障："然后呢？"
　　"她训练赛时上单思路被男教练说是'女玩家的直觉'。"双惊光的声音像绷紧的弓弦，"半个月后，她因为'英雄池不符合版本'被劝退了。"
　　"看这个。"楚嫦云反手从不知什么地方抽出一本皮质手账，泛黄的纸页间哗啦啦掉出各种游戏卡带，"从小学三年级开始，我称霸了全市所有街机厅。"
　　她指着某页泛黄的剪报，2009年城市电玩争霸赛少儿组亚军的名字被荧光笔重重圈起，"当时评委说'女孩子反应快但没大局观'——和现在那些教练说的'女玩家适合辅助'是不是异曲同工？而且苏璃姐说过什么来着？"
　　“她说电子竞技不该有生理之别，只有强弱之分。”双惊光补充道。
　　布偶猫"将军"突然跃上楚嫦云肩头，她顺势用猫爪按下键盘快捷键。
　　显示屏瞬间弹出密密麻麻的赛事数据："近三年137款热门游戏，女性高玩胜率曲线和舆论关注度成反比——越是不被看好的领域，老娘越要撕开缺口。"
　　"我去找你。"楚嫦云突然伸手划过电脑屏幕，神谕之战客户端开始下载。
　　当《神谕之战》下载进度条走到终点时，她突然将脸埋进将军的毛茸肚皮深吸一口气，抬头时眼中燃着幽蓝火焰："记得高一那年一起翻墙去网吧看比赛吗？当时苏璃姐正在打升降级赛。"
　　她转动着中指那枚荆棘缠绕的戒指，"我看到她五杀翻盘时，突然明白电竞不是消遣——是那些被说'不适合'的姑娘们，最锋利的投名状。而我们迟早掀了这破电竞圈的房顶。"
　　视频通话挂断的刹那，双惊光看见自己眼底的星火正在燎原。她点开苏璃加密的战术文档，最后一次更新的日期停留在8月14日凌晨3点，文档末尾有被删除的批注：
　　【如果惊光想打职业...】
　　光标在残缺的句子上跳动，像永不熄灭的萤火。窗外霓虹渐次亮起，沪市的夜空看不见星光，但双惊光知道，那些被苏璃点燃的火种，终将在峡谷的每处草丛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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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后，楚嫦云就把自己打包到了双惊光的住处，她拖着贴满《XX之魂》不死人贴纸的行李箱出现在玄关，肩上斜挎着的《XX猎人》限定版痛包随着动作晃荡，透过亚克力板能看见苏璃的Q版徽章正和但丁的手办挤作一团。。
　　等待的这一个小时里，双惊光把苏璃的战术笔记找出来整理后铺到桌上。
　　A4纸上，从2019年海选赛的草稿到去年世冠赛的复盘报告，不同颜色的批注像年轮般层层叠叠。最醒目的当属荧光笔圈出的晋级路径：
　　【登神长阶】
　　1. 全国城市争霸赛（9月-12月）：需在全国256支队伍中突围，夺得前八名晋级全国大赛
　　2. 神谕之战全国大赛（次年1月-3月）：与PWL青训队同台竞技，前两名获得P甲评审资格
　　3. 甲级联赛PCL（次年4月-9月）：在12支职业战队厮杀中取得前三，触发升降级赛
　　4. 升降级生死战（次年10月）：与PWL末位战队进行BO7对决，胜者夺取顶级联赛席位
　　苏璃肯定想过从头开始，她留下的资料里藏着太多未尽的叹息。
　　双惊光不禁想起苏璃抱怨过男队友吸烟吵闹不爱干净不听指挥。
　　这些细碎的折磨最终都化作组建女子战队的执念。在便签纸上，苏璃用解剖刀般的笔迹写道："当男生的汗臭味成为电竞的默认气味，我们需要创造自己的空气。"
　　双惊光的指尖抚过战术笔记边缘的咖啡渍，她还找到折叠工整的蓝图，标题《全女子战队组建预案》被荧光笔反复描摹，墨迹在折痕处皲裂成河网。
　　【阶段一：人才挖掘】
　　* 重点考察国服前百女玩家
　　* 联系高校电竞社
　　* 直播平台潜力新人
　　【阶段二：训练体系】
　　△定制生理期特训计划（参考田径队周期训练法）
　　△心理抗压特训（邀请女排心理教练）
　　※需解决：场馆性别隔离问题（标注：浴室/宿舍改造预算）
　　最后一行小字洇着晕开的墨点，像是笔尖悬停太久落下的泪痕：
　　【惊光......】
　　纸张柔软脆弱，仿佛苏璃最后那些未竟的深夜。双惊光恍惚听见智能电器传来规律的嗡鸣，正在自动执行预设指令——为生理期队友保温红糖姜茶的程序，永远定格在无人领取的待机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