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簪草》木紫火

16、决心 第

　　第二日，紫鸢瞒着所有人，拖着满是伤痕的虚弱身体，一步一步朝着侯府西郊艰难走去。。烈日高悬，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闷热，汗水顺着她的额头不断滚落，打湿了破旧的衣衫。每迈出一步，伤口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可她仿若未觉，满心满眼只有那座埋葬着母亲的孤坟。
　　终于，她来到了西郊。放眼望去，一片荒芜，只有几棵枯树在风中孤寂地伫立着。娘亲的坟就在那片杂乱的荒草丛中，一座简陋的孤坟。紫鸢的双腿瞬间没了力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坟前，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娘，我来看您了……”紫鸢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木牌，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都怪我，要是我能小心一点，不冲撞那谢晋，您就不会……是我害死了您啊！”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手紧紧揪住坟前的枯草，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殷红的血顺着指缝缓缓流下，滴落在干燥的土地上，瞬间没了痕迹。
　　回想起在侯府的日子，那些屈辱与痛苦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隐忍懦弱，总是被其他下人奚落刁难，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儿，稍有不慎，便是一顿打骂。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只能在角落里默默忍受着饥饿和寒冷。如今，母亲也因为侯府的恶行，永远地离开了她。这一桩桩、一件件，像一把把利刃，狠狠地刺在她的心上，将她的痛苦彻底化为了熊熊燃烧的怨恨。
　　紫鸢抬起头，望着娘亲的坟茔，眼神中满是决绝：“娘，我不能死，我死了谁给您报仇？那些欺负我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可前路漫漫，这侯府如同地狱，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丫鬟，要如何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生存下去？又该如何才能报得了这血海深仇？
　　此刻，复仇的念头已经在紫鸢心底深深扎根，化作一股强大的力量，支撑着她在这绝境中，哪怕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也依然咬着牙，坚定地走下去。
　　紫鸢自这次噩梦般的毒打后，身体虚弱得好似风中一片随时会飘落的枯叶。再加上对娘亲的思念和愧疚，她夜夜难眠。很快更加消瘦，曾经圆润的脸颊，如今已瘦得微微凹陷，轮廓线条变得更加分明，透着楚楚可怜的韵味。她的皮肤依旧白皙，却没了往昔的红润光泽，像是被霜打过的花瓣，脆弱而苍白。然而，现实只会更加残酷，她被安排去做最累最脏的洒扫工作了。
　　天还未破晓，夜色浓稠如墨，整个侯府还在沉睡，一阵急促又粗暴的敲门声就突兀地响起。管事嬷嬷召唤大家：“快起来，别睡了，该干活去了！”紫鸢被这声音惊得一颤，身体本能地疼痛起来。她费力地从床上坐起，每一个动作都迟缓而艰难，仿佛身上压着千斤重担。
　　借着微弱的光线，紫鸢穿上那件破旧不堪的衣裳，衣裳摩擦到伤口，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蓄满泪水。简单收拾后，她拿起墙角那把破旧的扫帚和簸箕，脚步虚浮地朝着院子走去。
　　她刚走到院子里，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就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连忙伸手扶住身旁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她的伤口还未愈合，每挥动一下扫帚，撕裂般的疼痛便从伤口处蔓延至全身，豆大的汗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不断滚落，滴在脚下干燥的地面上，瞬间消失不见。庭院里的灰尘，仿佛在嘲笑她的弱小与无助。紫鸢的手臂很快就没了力气，扫帚变得越来越沉重，每一下清扫都像是在举起千斤巨石。
　　就在她几乎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母亲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在她的记忆中是如此温暖，可紧接着，画面一转，母亲血肉模糊的身躯又出现在眼前。“娘……”紫鸢轻声呢喃，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我不能倒下，我一定要为娘报仇！”紫鸢在心底声嘶力竭地呐喊。她紧咬着下唇，唇上很快渗出血丝，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疲惫，重新握紧扫帚，一下又一下，坚定地挥动着。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衫，后背的衣服紧紧贴在伤口上，每动一下，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但她全然不顾。
　　在这漫长而又艰难的一天里，紫鸢拖着病弱的身躯，在侯府的各个角落艰难地劳作着。从晨光熹微到夕阳西下，她的身影始终在忙碌。尽管身体疲惫不堪，几近崩溃，但心中那团复仇的火焰，却越烧越旺，支撑着她一步一步，在这暗无天日的侯府中，顽强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