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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合衾咒 酉时的残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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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的残阳浸在血泊里,庞府朱门前的石狮淌下泪状青苔。喜乐声自长街尽头涌来时,送亲队伍踏碎了满地纸钱。庞泰握着红绸的手突然刺痛,绸缎在他掌心熔成锁链,另一端没入虚空——昨夜容苏塞给他的纸纽扣正在发烫,纽面血符渗出尸油。
"新人过煞——"
司仪尖细的拖腔刺破暮色,喜轿帘缝突然探出青白指尖。庞泰看见容苏一身新郎装踏着火盆,炭火中爆出七十二颗人头,每张焦面都睁着容苏的桃花眼。宾客们的贺词化作鸦啼,漫天红绸无风自舞,在梁间绞成索命白绫。
容苏的叹息贴着耳蜗游进来:"庞郎可还认得这合卺杯?"庞泰低头惊见杯中酒液泛着磷光,杯壁雕着交颈鸳鸯——正是三年前他哄容苏饮下迷药的那对夜光盏。彼时少年眼角含春,此刻酒面却浮着容家祠堂的牌位。
"一拜天地——"
司仪突然发出容苏的声线。庞泰的脖颈被无形之力按下,额头触地时,青砖显出密密麻麻的咒文。喜堂地面化作透明,他看见地底埋着数百具棺材,每具都传出指甲刮擦棺盖的声响。最深处的水晶棺里,穿新郎衣的容苏正朝他微笑。
"二拜高堂——"
红烛爆出绿色焰心,堂上双亲的画像突然蠕动。祖父的胡须化作蜈蚣钻出画轴,父亲的眼窝爬出产卵的尸虫。母亲凤冠上的东珠颗颗爆裂,露出容苏被剜去的眼球,瞳孔里映着当年劫匪焚烧容宅的火光。
"夫妻……"
司仪最后的唱词被雷声劈碎。
"这份回门礼,庞郎可还满意?"容苏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暴雨穿透屋顶,混着血水在青砖上汇成谶语:以尔良缘,祭我痴魂。所有宾客同时撕下面皮,露出容家七十二口的腐脸,他们齐声诵念庞氏族谱,每念一代便有梁柱崩裂。
庞泰腕间突然显现血红丝线,另一端正系在容苏颈间。容苏的虚影自牌位飘出,腐烂的指尖划过丝线:"当年你用月老红绳缚我魂魄,如今这三千情丝……"丝线应声燃起青焰,容苏的皮囊如蜡融化,露出森森白骨——竟是容苏坠崖时的残骸。
"吉时到——"
容苏的尸身突然自地底升起,残破喜服缀满银铃。他左脸仍是倾国颜色,右脸却露出挂着腐肉的颅骨。交杯酒在他掌中沸腾,酒液里沉浮着半截指骨:"庞郎当年说,要与我饮尽红尘。这杯孟婆汤,可还合你心意?"
暴雨突然静止,无数雨珠凝成铜镜。庞泰在镜中看见走马灯般的轮回:前世自己是刽子手,斩下容苏头颅镇在庞氏宗祠;大前生是游方术士,将容苏炼成续命的人烛;最久远的那世,他剜出容苏的心脏供奉邪神,神殿壁画上正是今日喜堂的布局。
喜烛燃至根部时,容苏突然凄厉长笑。喜衣化作万千毒蛾,每只翅膀都印着合婚庚帖。它们扑向庞泰,口器刺入皮肤吸食鲜血,在梁间织出血色囍字。七十二具棺材破土而出,容氏族人的骸骨爬向喜堂,每具骨架都套着庞泰的旧衣。
"你可知这些衣裳浸过我的血?"容苏扯开庞泰的喜服,露出心口暗红咒印,"自你束发那年,我便用精血养着这些傀儡。"骸骨们突然齐声尖叫,音浪震碎琉璃灯,飞溅的碎片在墙面拼出容家灭门惨状——劫匪刀锋上全刻着庞氏徽记。
子时的更鼓混着丧钟响起,容苏的尸身开始风化。他最后握住庞泰的手按向自己心口,腐肉下露出半块玉佩:"当年你夺走的,何止这信物……"破碎的玉佩突然复原,映出庞泰从未见过的画面:容苏在火场废墟里刨出玉盒,将真正的家族秘宝换成伪造的藏宝图。
"为什么……"庞泰的嘶吼混着血沫。容苏的残魂在雨中轻笑,银铃化作萤火虫四散:"我要你永远记得,是你亲手斩断最后生机。"他指向坍塌的祠堂,牌位碎片中露出密匣——里面封着能解庞氏诅咒的秘方,却被庞泰祖父用咒术封印。
暴雨冲刷着喜堂,血水在地面汇成八卦阵。庞泰在阵眼处看见自己与容苏的命盘:红线早已腐烂成锁链,天喜星被天狗啃食,唯余孽缘星炽烈如焚。容苏的残魂突然扑向他,腐唇印上那道咒印:"我要你带着这份爱,永生永世困在悔恨里。"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乌云时,喜堂已成废墟。庞泰在瓦砾中摸到冰凉的玉盒,开启时涌出梨花香——盒中并蒂莲完好如初,只是花瓣上布满齿痕。他忽然记起及冠那日,容苏耳语时呼出的热气:"若有一日我化作厉鬼,定要你衔着这花入殓。"
废墟深处传来婴啼,庞泰循声扒开焦木,看见水晶棺中的死胎正在腐烂。婴尸心口插着玄铁钉,钉身刻着容苏的生辰。当他想抱起死胎时,尸身突然裂开,爬出千百只银铃蛊虫,每只虫腹都映着来世的画面——他仍是刽子手,容苏依旧是刑场上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