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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疏星淡月,断云微度 5疏星淡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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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疏星淡月,断云微度
最终沈霄寒还是没能问出口,仅仅是为了获得及时的信息,她可以对所谓的“竞争者”不感兴趣。
放假前沈周和霄寒打电话说郑伯有事提前回家了,这次沈霄寒只能自己打车回家
“叔叔接不了你?和我一起回吧”
“没事,我可以坐出租”
“那多花钱啊,一起吧,我们都回澜江。”拗不过小嘉,只好两人一并走出教室,校园门口人声鼎沸,节日的氛围弥漫在空气中,家长们将校门围得水泄不通。沈霄寒拉着行李箱和小嘉并肩走出校门,目光不自觉地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拥堵的学生们擦过她的肩,小嘉拉住了她的手腕。
脚步微微一滞,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的一家四口身上,
修长的身材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男人一手轻拍着他的肩膀,仿佛在夸赞他什么,而那个“妹妹”,正拉着沈皓明的衣袖,眼中满是依赖和亲昵。男生低头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宠溺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女孩咯咯笑着,扑进他的怀里,一家人温馨的样子令沈霄寒的心里滋生了恨意。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重重地揪了一下,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她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哥哥,那个陪她玩耍、教她功课的哥哥,可如今,他已经成了别人的哥哥,他的笑容、他的温柔、他的宠溺,都不再属于她。
沈霄寒忘了屁股上的疼,忘了一起学过的曲子,唯一记得的是哥哥离开家的那天,他们的关系连疏远也称不上,渺无音讯直到如今,竟变得形同陌路。
一阵酸楚涌上眼眶,鼻尖微微发酸,她努力压抑住情绪,低下头,不想让小嘉看出她的异样。
“你怎么了,同桌?”
“没事,装的东西有些多了。”霄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有些沙哑。
“给我,我帮你拉着....”
霄寒轻轻晃了晃头,两人继续往前走,身后的欢声笑语渐渐远去,却仿佛仍在沈霄寒的耳边回荡。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皓明一家已经上了车,车窗内,女孩依旧依偎在皓明身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心似乎再次被刺痛,她迅速转过头,加快了脚步,仿佛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场景。
曾经,她以为只要来到这所在的学校,他们就能重新找回那份兄妹之情,现在,她的眼眶终于湿润了,泪水在眼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向天空,努力将情绪平复了下来。
“走吧,车来了。”
沈霄寒点点头,跟着小嘉走向公交站台,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修长,显得有些落寞。
2
菲姐和霄寒发来消息,以前下午休息的时间,学长总是会去打篮球。他们实验班的男生们,几乎在上晚自习之后还待在篮球场,老师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得到那条消息之后,沈霄寒几乎每天下午都要绕路从篮球场经过。
每次不经意走过,她都会瞥向那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直到确认了好几遍,才从球场离开。偶尔有几次对上正在打球的岳晋舒的目光,她只能别过脸去匆匆走开。
活动课结束时教练吹响了口哨:
“今天就练到这里,咱们首发就确定了,赛场见!”
“呼,好累——”“加油!”“真行啊你前锋......”
霄寒一瘸一拐地沿着足球场出来,拎着球鞋整理,抬眼一瞬间,见到逆着夕阳染红的光走过来,只是一个剪影,便认出了他。
近距离的相遇,那个人与印象里的他重叠,这一面是沈霄寒来到这里的唯一目的。她忘了自己被汗水浸湿头发的样子,身上也灰扑扑的,满面寒风地立在那儿,沈霄寒脑海中闪过无数次与他相遇的场景,却始终没预料到是这般。
看到他拿着矿泉水瓶走来,她眼里很酸,心里也是,她说
‘哥,我想你了’,
最后从喉咙挤出来的却是“好久没见,沈——皓明”。
对面人的笑凝固在脸上,眸中些情绪翻腾,喉结动了动,却终是上前两步,友好又疏离
“霄寒,好久不见”,仿佛再普通不过的旧友般寒暄。
看着他走远,传来几句“那不能是你妹吧?长得这么快?”“不能吧,我记得上次还是小学生呢”、“真快啊”......
留下沈霄寒拎着球鞋的狼狈身影在原地,她看着对方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也没有回过一次头。
‘那个晋哥,可以给推给我他的联系方式吗?’
‘我记得有人说过什么?’
......
‘看来还是我没他帅’
‘不,我联系他想说些事’
‘想说什么我转告他?’
‘那还是算了’
‘哈哈哈,你想说:许学长,我喜欢你,还是许皓明,我要追你?好了好了,我知道,就算我不推给你,你还会找别人要的’
‘晋哥,谢谢你,真的’
‘大小姐一定不会向他表白’
沈霄寒忐忑地发出去验证消息,心神不宁地刷着手机,只期盼着那个人通过,然而一次又一次都是无关紧要的通知,直到深夜,手机依然亮着光,她已经睡去。
尽管定了闹钟,她还是早早就醒了,睁眼第一件事便是拿起手机,看到对方已经通过了,她忐忑不安起来,编辑了很久
最后还是发了‘我周四球赛,你可以来吗?’
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直到一个粉笔头和她的名字一起飞来
“沈霄寒!”
她总算打起精神,可思绪仍没有在课堂上。直到傍晚,手机提示音终于响了起来,霄寒匆匆解锁手机,对方只是礼貌回她
‘有时间我会去的,谢谢你邀请。’
忽然间她觉得似乎是用力提起了一个空的水壶,有什么落空了,但心里却沉沉的。从不觉得二人之间如此陌生,自己变成了那一个个“追求者”。沈霄寒想,是‘好’或者是‘嗯’,哪怕是‘我没空’,都不及这样句话令她心更堵了。
自习时小嘉递来几张相片,打破了她的出神,她接过来看着,都是自己训练时的身影,其中一张里,细密的汗珠淌在锁骨下方,挺拔的眉骨挡住光线在眼窝投影出一片,背后却有些虚化,似乎整个球场变成了她的独秀,“怎么样?这些训练照片会做成校园的宣传报呢”
霄寒往下翻着,无一例外都是自己的特写,“你怎么光拍我啦?”
“也有别人啊...只是不小心没拍清楚”
“比赛可不要只拍我一个人啊,那我会不好意思的”
“放心吧”
她又想着,希望沈皓明能来看她的比赛,又有些焦虑,万一输了呢...对手都是些人高马大的男生,又怕出了意外...
焦躁令她越来越做不进去练习,霄寒索性来到管弦教室,依旧是空无一人,拿起的弦又放下,她趴在窗边开始思索沈皓明会去哪所大学,窗外是阑珊的灯火,车流缓慢地前行着,正值下班高峰。
她打开窗户,夜风袭入衣领,怀着一丝忐忑,在窗边点燃了烟,化学成分带来的快意令她终于能敞开呼吸一次,可很快胸口和喉间又被什么东西堵塞,指尖灰烬淡淡落地,她想,也许这样就能得到片刻的喘息。
3
沈霄寒站在高一新生的队伍中,迎着风红色球衣被吹得晃动,观众席上是班里的同学在欢呼。
女孩双手插在队服口袋里,目光扫过观众席,她望了很久,也不见那个人的身影。不免又想起了对方回复的话,‘有时间我会去的’,简短而冷淡,似乎拒绝了她,似又给她可以期待的余地。
高二年级的男孩们大多眼里带着好奇和怀疑的神色,但很快就因为沈霄寒轻松过掉他们两名防守而冒起了冷汗。她的进攻总是引得学生们一阵惊呼,脚下的球仿佛与她融为一体,隐约能听到场边的观众窃窃私语,目光却是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
上半场高一年级率先攻入一球,队友协作紧密有序,直插防线,然而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很快便扳平了比分,场上的气氛变得紧张而激烈。
沈霄寒的注意力却始终完全无法集中,她的目光不时扫过侧方,却始终一无所获。
休息时小嘉跑过来递给她一瓶水,脖子上还挂着相机,“怎么心不在焉的,和你训练时不一样”
她用纸巾擦着额角,却没发出声音,
“别有压力,同桌,相信自己”
霄寒点了点头,教练讲着下半场的战术为他们加油打气,二人站在外圈静静听着。很快休息时间便结束了,她走向球场时听到小嘉在背后喊
“加油... ...给你拍照”,终于紧蹙的眉头舒缓了一些。
场上的节奏更加激烈,双方都在争抢进攻的机会,她在球场奔跑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一丝寒意,可汗水依旧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进入倒计时阶段时,对方的一次进攻险些攻破他们的球门。一抹轻盈的身影掠过,迅速抢断了对方的传球,她像一只敏捷的豹子,对方的前锋还没呼喊,后卫迅速严守拦截起来,没想到轻而易举却被她一个动作轻松晃倒。
沈霄寒在原地只是瞬间调整好角度,几乎扭髋180度,抬脚抽射,足球像一颗流星,划破空气,直挂球门死角,倒在地上的人来不及撑起身子,瞬间的凝固窒息后便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尖叫声。
少年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有些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一遍比分,终于在脸上露出一丝喜悦的笑容,随之而来的便是高大的男孩们蜂拥过来的欢呼,笼罩了她的视线。胜利犹如馈赠的礼物来的突然,她只记得队友们一遍遍把她晃得头晕,学生们重复地讨论着那完美的进球,女孩们在离场时频频回头,却看不清她的身影。
随着围绕在身边的人群散去,才发觉汗水已经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湿透了球衣,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撞上了另一双眼睛——那双眼不同,带着桀骜的光。
岳晋舒倚球场边的铁网旁,小麦色肌肤泛着健康的光泽,挽起衣袖的手臂线条下,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草原上盯紧猎物的狼,侵略似地看着自己。
“踢得不错。”
他缓缓走近,步伐稳健而从容,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沈霄寒微微一愣,有些意外,下意识后倾了身子
“晋哥,今天有心情来看球啊”,
刚想准备转身离开,男生却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赢了比赛,连个庆祝的机会都不给?”
“我、我不用换衣服的吗!?”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浸湿的球衣,抬头发现对方盯着自己的胸口,脸颊瞬间发起了烫。
男生轻笑一声,目光依旧没有移开,而是沉沉的嗓音在她耳边
“换衣服?需要我陪你吗?”
“你——”霄寒气得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向更衣室,而对方却在后面喊
“你训练的时候她不就陪你换衣服吗——”
她的心跳有些加快,脸颊的热度迟迟没有褪去,思考着如何怼回去岳晋舒那种强势又轻佻的态度,可是心跳更快了。
一脚刚踏出更衣室,就碰到了小嘉,看到霄寒她的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同桌,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半天。”
沈霄寒笑了笑,语气轻松了许多“刚换完衣服”
“啊你那个射门,你知道吗,当时他们的尖叫声都贯穿我的耳膜,虽然我也在尖叫... ...”小嘉难得话多了起来,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地描述,二人却在岳晋舒身前停了脚步
“我在等她。”
女孩看向霄寒,她只好尴尬抿住嘴,“事实上、是也不是...刚好该吃饭了,要不一起吃饭去吧?”
对方点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看着霄寒的岳晋舒,她抿了抿唇,语气依旧温柔:“那我们一起吧,正好我也饿了。”
男生只是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既然都饿了,那就一起去吧”。
霄寒夹在二人中间觉得气氛变得不正常,却只能手足无措地走向餐厅。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岳晋舒在二人对面,小嘉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菜,偶尔抬头看一眼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别样的情绪。
比赛结束的她狼吞虎咽地边吃着,装作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得扭过头
“同桌,你拍了我那个、那个吧?进球,怎么样?”
“当然啊,相信你同桌的技术”
... ...
“运气比较好啊,我都没想到能进去”
“高二那个男生,29号,还记得吗... ...”“他真的很搞笑哈哈哈哈”
“那个7号特别帅吧”
......
两人又续上了尴尬气氛之前的对话,岳晋舒慢条斯理地夹着菜听女孩们八卦,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沈霄寒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玩味。
4
“上周的相片打印出来了!”
随着小嘉的高调通知,引来一群人围在两人书桌前,同学们瓜分了照片互相传看,女孩们指着高年级的学长们尖叫
“不要弄丢了,这些都是我要用的!”
霄寒拿起剩下的几张随意翻看着,又不断有人将看过的还回来,其中一张照片飘到了地上,她弯腰去捡上来,这一系列的照片是拍观众席上欢呼的同学,沈霄寒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哪里坐的是高三,哪里坐的是实验班,不断有人归还了照片,又不断有人拿走,她不停地一张一张看,小嘉回到了座位
“你找在什么?”
惊醒了霄寒,她吓得哆嗦了一下
“你也太认真了吧看得,在找什么?”
“我...看到有一张特别好看,结果不小心拉乱了,都、怪他们”
“我帮你一起找吗”
“没事不用、不用,可能还在谁那儿呢”,霄寒掩饰般挠了挠头,“噢自习了自习了...”
却久久无法平静下来,她从大放异彩的比赛中抽过神,恍然若失,教室安静地只剩下翻书和笔尖摩擦纸页的沙沙响。
霄寒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想起那个关键的进球,潮水般袭来的欢呼,她的目光固执地搜寻,直到最后,最后的最后,也没有见到她想见的那个人。
‘有时间我会去的’
这样客套的社交辞令,她早该知道,他根本不会来。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墨水晕染开来,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她猛地合上笔记,胸口又开始发闷
“同桌?”
显然她的行为惊扰到了小嘉,同桌放下手中的笔,“身体不舒服吗?”
“要不要回寝室休息?”
她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摊开的课本,可那些字母和公式却像一团乱麻,她将一道简单的选择题来回扫了数遍。
——他为什么不来?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她想质问,又毫无理由,掏出手机,不断点开又返回的聊天界面,忽然发现还没回瑾瑾前几天的聊天。她将一张自己的特写发给她,对方还没回复,霄寒不禁想象如果自己去了私立会如何,也许不像现在这般期待又失落地煎熬。
瑾瑾和自己是初中就认识的好友,不少同学都去了私立或者国际学校。自己因为那个人而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对重逢的期待掩去了陌生环境的失措感,如今这种感觉泄洪涌来,一下子她喘不上气。
‘哎,沈司,比赛去啦?这下要收获不少粉丝了’
‘一般一般,只进了一个球’
‘完蛋,又有多少青春男高要陷入爱河’
‘开什么玩笑’
‘你好意思说吗,看看上次的消息是什么时候了?学校不让带手机?’
霄寒发了一个表情想蒙混过去,对方却发来一张和一个男孩的合影
‘你你你!如实招来,什么时候谈上了’
‘你猜’
‘休要欺君瞒上’
‘老姐,他是姐妹!’
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下,霄寒又返回去点开看男生的脸,俊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别样的取向,在脑海中拿男孩与岳晋舒对比了一下,皱起了眉
‘我也认识了一个学长,传言说他因为和男生恋爱被上一个学校劝退,这个情节非常复杂,抽空和你讲’
‘这什么劲爆大瓜啊,虽然但是,人家男孩喜欢的是女生!你想多了’
‘那算什么姐妹啊你’
... ...
二人如同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对话起来
‘要不要明天放假去那个酒吧’
‘你成年了吗你’
‘只是普通酒吧啊’
‘你有什么心事吗?’
一语把沈霄寒拉到了自习中,她抬头看了一下讲台,不知如何继续讲下去
‘没,只是有点想喝酒,庆祝不行吗’
5
周五傍晚,暮色沉沉,城市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霄寒站在酒吧门口,抬头看了眼招牌——“Whisper”,黑底烫金的字体,低调又带着几分神秘。
“就是这儿!”
她一把挽住瑾瑾的胳膊,笑嘻嘻地推门而入,“我跟你说,这儿的老板超帅,而且有猫。”
酒吧里灯光昏黄,木质装潢透着复古的质感,角落里摆着几把吉他、一架电钢琴,墙上挂着几幅抽象油画。最引人注目的是吧台旁那只慵懒的布偶猫,正蜷在软垫上打盹,尾巴尖轻轻晃动。
霄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可爱!”
整个人几乎是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猫咪的脑袋。对方懒洋洋地睁开眼,瞥了她一眼,又慢悠悠地闭上,任由她抚摸。
“它叫‘威士忌’。”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沈霄寒回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酒吧老板正倚在吧台边擦拭玻璃杯。看起来不到30岁,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成熟感,像是那种会在深夜酒吧里讲故事的“大叔”。
“新来的客人?”
男人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烟嗓质感,“学生证可没有优惠”
沈霄寒还没来得及回答,陆瑾瑾已经凑过来,笑嘻嘻地转了话题:“老板,你家猫能抱吗?”
“随意”老板笑了笑,“不过,未成年禁止饮酒”。
“啊?消费都消费不了了吗...”
很快怀里的小猫令霄寒感到明显不适,她不受控制地揉了揉鼻子,这才发现自己的鼻子已经开始发痒,眼眶微微泛红。她揉了揉鼻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陆sir,你有没有感觉它的毛钻进你鼻子了...”
嘴上这么说,她却没舍得放开怀里的猫,甚至低头蹭了蹭它柔软的毛发并深吸了一口,结果又连打了两个喷嚏,眼泪都快出来了。瑾瑾笑得直拍桌子
“你为了撸猫连命都不要了?”
老板从吧台下面拿出一盒纸巾递给她,“擦一擦吧。”,她刚想道谢,瑾瑾突然指着角落里的电钢琴,
“别撸你的猫了!强扭的瓜不甜,你不是会弹琴吗?我要点一首...”
“我……”霄寒顿时僵住,“我不行,我很久没碰钢琴了,而且我确实不太会……”
“少来!你小时候不是精通五律吗?”
“吹的你也信?我只会拉小提琴”
“来嘛来嘛!反正这儿又没人,丢不了什么人的!”
霄寒拗不过她,只好硬着头皮坐下,指尖悬在琴键上方,她犹豫了几秒,终于按了下去——
音符断断续续地响起,是一首生涩的曲子,指法依然生疏,节奏也磕磕绊绊,甚至弹错了好几个音。
瑾瑾在一旁憋笑红了脸,老板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地看向她。琴声戛然而止,霄寒尴尬收回手
“……我就说我不行!你还坑我”
“挺好的。”老板突然开了口,
她抬头,对上一束认真的目光“至少……感情很真实。”
沈霄寒怔了怔,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要感情有感情,要技巧有感情是吧...”
两听众都笑出了声,随即男人开了口“我说的是真的”,但两人笑的声音更大了。
霄寒抱着威士忌蜷在沙发角落,猫咪在她怀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猫毛,目光却落在手机屏幕上——陆瑾瑾昨天发来的照片里的那个男孩,“就是姐妹!” 瑾瑾带着促狭的笑意,“但他喜欢女生,他是正常的,你说那个学长、啧”
玻璃杯突然被放下的轻响打断了她们的对话,老板不知何时站在桌边,修长的手指推来两杯缀着蓝莓的透明气泡饮,杯壁凝结的水珠蜿蜒滑下,
“赠品。”他言简意赅,转身时带起一阵淡淡的迷迭香气息。
威士忌的尾巴扫过霄寒的手腕,她不停地抹着鼻子,“那个变态学长,啊、阿嚏!”
“直接和男生谈恋爱,好勇啊,真的好奇他什么样,还化妆,更勇了。”
“这个说来话长,自从一次我和同学去练琴碰见他,他就像鬼一样阴魂不散。”
“而且他和我哥是同班的,你说他不会喜欢我哥吧?”
“那他为什么缠上你?他又不知道那是你哥,我一直不明白一点,有必要为了找一个小时候的朋友,跑到那里去上学吗?”
“沈皓明不是我朋友,就是我哥,我们都姓沈啊”
“你不是只有弟弟妹妹吗?”
“我、我...反正他就是我哥”
“你亲哥?”
“.......不是”
“你表哥?堂哥?”
“......”
“那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啊,干嘛为了他做这些。”
“嗯...总之那个变态学长真的,他明明喜欢男的,却表现得对我有意思,我都搞不明白”
沈霄寒的指尖顿住,她从未向任何人解释过沈皓明的真实身份——三年前离开的自己的亲生的"哥哥",早已成为不能说的秘密。钢琴突然发出刺耳的和弦,威士忌不知何时跳上琴键,竖着尾巴看向门口,老板走过来抱起猫,玻璃杯在他手中折射出细碎的光。
"为了个借住的小孩放弃紫藤的实验班,结果人家连你比赛都不看?"说着瑾瑾翻了个白眼
"要我说..."却又咽了回去“算了。”
霄寒看着老板走过,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吸管,或许吧,就像她的那份期待,就像她明明过敏却还是忍不住抱猫的执拗。
都如这首《梦中的婚礼》般真实又拙劣。
6
霄寒还在急匆匆刷牙时,收到了岳晋舒的消息,
‘有个人给你暗恋对象送早饭’
‘我暗恋谁了?’
‘许皓明’
‘谁?’她边发消息走向餐厅,这种消息听得多了,只是有些好奇,谁能如此高调追求
‘不认识,但你很快能听到她’
随之而来的是拍摄的一份精致的早餐——小巧的三明治甚至撒了金箔,鲜榨果汁的瓶身是彩色的玻璃,用便利贴贴着一串字母。
‘你真有心啊,还拍给我看’
‘你想多了,群里的’
‘我可没暗恋他’
收起手机,可她心里还是酸酸的,甚至想追问,沈皓明把早餐怎么样了?他一定不会把女孩精心准备的东西扔进垃圾桶,哥哥是那样包容温柔的人……想着想着鼻子酸了起来,可温柔不属于自己了。
果不其然,很快班里的吃瓜前线传来消息,隔壁实验班女生给高年级学长送早餐金箔三明治。她不免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据说是她家里是教育局的!’
‘你们不知道吗?就是开学典礼代表发言的那个女生’
‘何希希’
这个女孩把一份早餐装饰得如此华丽...室友茵茵从后面走来戳了一下霄寒,“你见过那个女生吗?就在隔壁班靠门那里”
此时从后门略过一个清秀挺拔的女生,看起来实在恣意张扬,抱着作业与同行说着什么,
“就她就她!”茵茵急切拍着霄寒的手臂,引得小嘉也扭头看去,她低头小声和二人蛐蛐着“看起来好自信”
同桌瞥了一眼便继续背书,留下两人在一旁八卦
“那学长怎么处理了?”
“不知道呢,都不知道谁送的,哪敢吃啊”,
“她看起很自信”
“我觉得她是会当众表白那种类型”
“那被拒绝了岂不是很尴尬……”
霄寒想起了曾经一个腼腆的同学在众人的簇拥下向自己表白,然而当时男孩声音小得她什么也听不见,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男孩便离开了。直到第二天才知晓实情的她,后来连蠢蠢欲动的男孩也没有了,她听着有多少男生喜欢哪个女孩,偶尔也会照着镜子容貌焦虑起来。可镜子里的人拥有几乎和哥哥一样挑不出任何缺点的面庞,她无法欺骗自己这张脸不够引人注目。
“许皓明的迷妹真不少呢!我现在就知道了三个,你,菲姐,还有她。”
“我?”霄寒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个吃瓜群众”,
“哦?那你看上谁啦?是那个黑黑的学长吗?”
“怎么可能!”
“你在寝室聊天不就和他聊吗?哈哈哈”
随着老师踏进教室的讲台,茵茵迅速溜回座位,霄寒的注意力也转移在课本上。小嘉不知何时已经盯着自己,她的目光直直看得霄寒有些心虚,许是不知何时自己和他已经发展这么熟悉,或是误解了自己和晋哥的关系,她连忙摆摆手“别误会啊同桌,我是清白的!”
对方脸上的阴沉骤然散去,转变成温柔如常的语气
“同桌,你是不是比我们小一岁?”
“啊?是、是,突然问这个”
“那你懂得还很少呢”
“那不会……吧”
随着发下来的练习纠错两人结束了这段摸不着头脑的闲聊。
7
她听到菲姐说时已经下午了,第二天的早饭是三文鱼贝果,霄寒有点哑然失笑,终于打开手机询问岳晋舒,“早餐怎么处理了?”
“你这么关心他?”
“吃瓜嘛,好奇心”
“我没注意他。”
“那你明天注意一下嘛~我们都挺好奇的”
“你不是有他联系方式?”
这下她不知如何应对了,二人的对话还停留在’我有时间会去的’。她踌躇了很久,想问的话很多,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联系自己,为什么不主动和自己说话,为什么不来找她。
沈霄寒自然知道答案,只是想从他的口里说出,他已有了新的幸福的家庭,以往的情缘早都断了……
在“我一直都挺想你的,哥哥”,“你为什么没有来”,“你这几年想我吗”之后,她终于将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最近怎么样?’
果然如石沉大海般沉寂,她随意翻开记事簿,写下‘沈皓明不回消息,也不找我。一直很想他,想问他很多,想听他说话’,笔尖顿了顿,又在上一行写下‘没来看我足球赛’,忽然被自己逗笑了,记事簿变成了一个记账本,女孩没有想过的是,可是这些账,谁会还呢。
‘最近很好’
他既没有说‘不好’,也没有说‘你呢’,这完全出乎了沈霄寒的意料,正如现在的哥哥对她完全漠不关心,出乎了她的意料,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收起自己的情绪,便趴在了课桌上。她赌气不主动,对方却犹如完全忘了自己,如果他失忆了更好!可偏偏他是疏远了自己,他和我划清界限意为,如今二人早已不复从前。她甚至开始怀疑,沈皓明是否确实不是自己的亲哥哥,或许他只是别人的孩子,怀疑这是一场骗局... ...
“霄寒、霄寒... ...”恍惚间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抬头看去居然是熟悉的眉眼含着笑,为什么来找她?一下子鼻腔酸了,哥哥轻拍着她的胳膊,她埋下头用袖口浸去眼眶里的泪,可泪水止不住般洇湿了袖口,对方轻推了一下,可她一时失了重心——猛地抬起了头,是足球队的学姐,“累得睡着了?”
恍然如隔世,学姐拿着相机“小嘉是在你旁边吧?”
霄寒揉了揉眼睛,喉咙有些干涩“...”
可她发不出声音,只好点了点头,“你告诉她还需要筛选一些有主席台的素材,她拍了太多,我找不到,相机给她放这了。”学姐将相机放在椅子上便出了教室,霄寒揉了揉太阳穴,吃力拧开杯子,可水已经凉了,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看着热水滚烫升起的水雾,她忽然回想起那个梦,梦里的人是那样真实,以至于热水溅在手背上她才惊觉。回到座位上她看着那个相机出神,小嘉刚去琴房没多久,很长时间内不会回来,鬼使神差般拿了起来。
沈霄寒忐忑不安地打开相机,大部分是足球队的特写,有一些已经打印出来了,但特写几乎所差无几,她快速地翻看着相册,终于到了观众席的部分,她全神贯注地搜寻着,沙沙的笔声加剧她的心跳,穿校服的模糊的背影几乎一模一样,然而下一张
——就是那个面孔。
8
那人在疏散通道口侧,挺拔的眉骨下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在注视着镜头,又仿佛在注视着相机后的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的笑容还未绽开便渐渐凝固,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她的精彩表现。沈皓明的出现让她心里的东西被托住,吞了吞口水,喉间干涩刺痛的感觉却更加深刻,忽然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痛蔓延到全身。
霄寒即刻犹如盗窃般哆哆嗦嗦翻找手机,可翻遍抽屉才想起来今天根本没带。顾不得身体了,她几乎一路小跑来到校园临近的打印店,连接电脑后迅速地查找相册,直到照片打印出来,匆忙付了钱又急切地跑回去,小嘉还没回来。
霄寒将相机放回原位,终于缓了一口气,额角已有细密的冷汗,手却冰凉,环顾四周后才警觉地拿出打印好的照片。这时才发现,虽然他在左下角的位置,但显然无论是拍摄者还是主体都已然知晓对方的存在,小嘉有意拍他的,而沈皓明也看向镜头。
此时二人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后知后觉的沈霄寒倒吸了一口冷气,诡异的视界使她忘了本该喜悦的心情,她将照片放进书包的隔层又取出,顺手夹入了练习册才又放进书包。
还在心神不宁的时候小嘉便拎着手提包回了教室,霄寒睨着眼仔细观察着小嘉的神色,对方看到相机后明显有一刹那闪过什么,霄寒装作刚记起来的样子:
“对了,学姐刚过来让你选些主席台的素材,你拍的太多了,她找不见。”
对方只是点了点头,将相机放进书包,便打开练习册自习起来,霄寒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心思却注意着身边的人。显而易见,小嘉拍摄这张相片的目的就是那个人,可为什么,她会认识自己的哥哥呢?
本和自己熟知的同桌忽然变得陌生,她扶住额角,在手臂的夹缝中斜眼看着对方,而她依旧是像以前一样细心做着笔记,垂下的发丝掩住了她的视线也无心去拨弄。霄寒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心里的重石久久悬着无法落地,她想到了岳晋舒。
“晋哥?”
“打电话怎么了”
“球赛那天是你们班集体来的吗?”
“不是啊,我因为想看你才来的”
“你少胡说了,我踢球的时候都没见你”
“我们组那个时候有个实验,我做完了才过来的”
“那沈皓明来了吗?”
“沈?——”
霄寒一时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改口
“许皓明、许皓明..”
手机里传来对方的轻笑,过了很久,手机那头的人才说
“一直做你的情报员,我是不是得有点什么好处?”
“没问题没问题”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这么心急?”忽然背景传来说话和开关门的声音,霄寒才意识到他是在寝室内,
“嗯....”
“你叫我哥哥,我就告诉你”
“岳晋舒你——我——”
对方只是哼哼笑了一下,“我在等哦”
屏幕冰凉触碰了一下已经发热的脸颊,“我、我不,你不说,我也会知道的!”
“是啊,你为什么,不亲自问?”
“我... ...他”
“明天和我说吧,该休息了,妹妹。”
“谁是你妹!”
沈霄寒挂了电话才发觉心跳得更快了,只是在电话的那头,岳晋舒的腿搭在书桌上,挑着一边眉毛挑衅般看着对方
“和我女朋友打电话”。
男生狭长的眼里眸色晦暗不明,冷着脸只是扫了扫岳晋舒,便转身离去,只留下重重的关门声和室内的一声冷笑交叠。
9
从包里翻出练习册,她打开了床上的灯,确认大家都安静了才取出照片。用手机拍了一张相片,便将照片放到枕头下,点开了沈皓明的聊天,
‘你去看球赛了吗?怎么样’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很快就回了消息:
‘嗯,踢得很好’
‘沈皓明’
...
显然对方是没有打算和她叙叙旧的欲望,霄寒踌躇很久还是发出去了那句
‘我想你了’
她一再确认自己是真的发出来了,便长呼了一口气,实在无心刷视频,她又返回迫切地等着消息,然而对方似乎已经不在线了,
‘我想见你,可以吗’
“呼——”心里的担子终于落在地上,她总算可以和沈皓明打开天窗说话了,无论是对方拒绝,还是想和自己——
‘可以’
霄寒看到对方还在输入,迅速将消息发了出去
‘那明天下午吧’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霄寒已经站在高三实验班的教室门口了,显然是早早地翘了最后一节自习过来。奇怪的是里面每个人都低着头,既没有人吃饭也没有人去洗手间,沈皓明看向她的时候她已经盯着很久了,短暂的眼神交集之后霄寒便转身靠在教室外墙的板报上。
随即对方就走了出来,沈完全不知道她会跑到教室门口找自己,脸上还有些诧异,
“你...没有找过我,是为什么?”
“我还不知道...”
“可是你上次已经见过我了”
听到霄寒的声音已经有些哑,沈皓明拉着她来到了楼梯间,下课时间楼梯上没有一个人,他们离得很近,嗅到那熟悉的热香,她再也忍不住,似有千万委屈重叠涌来
“我以为你、你已经忘了我”,她用校服袖口洇去眼眶里的泪,极力克制住了情绪
“你...”哽咽了许久,沈皓明用纸巾轻柔擦去她的鼻涕,
“哥哥!”
“哥哥在...”
沈霄寒吸了吸鼻子,终于忍不住扑进那熟悉的怀里,却扑了个空,一下摔在地上,身子却不受控制般下坠,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坐起来靠在床上,枕巾是湿的,头发也是,前胸后背的衣服贴在身上,现在才凌晨三点。
她大口喘着气,喉间干的生疼,下床喝了口水,却犹如刀片般难以下咽。沈霄寒吓得吞了几片不知何时的感冒药,重新躺回床上,来不及回忆那个梦便沉沉睡去。
一整天她的头都是昏昏沉沉的,沈皓明也没有联系自己,下午下课的时候霄寒才走向高三教学楼,
果然对方已经不在教室了,她编辑了一条消息
‘你在哪里?’
还没等发出去,便在走廊尽头看见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对方似乎是站在那里等自己很久了,霄寒飘似的走过去,抬着眼看向他,嘴角扯出一抹笑,伴随着一个不明显的梨涡,眼里却是隐忍着倔强。
男生只是冷冷地开了口
“有什么事吗?”
早料到对方是这么不近人情地问句,她的手缩进棉衣里紧紧抓着校服衣袖
“你为什么没找过我?”
“为什么找你?”
“我……我不是你的妹妹吗?”
“我姓许,忘了告诉你”
“沈皓明,你不记得我吗!”
“我们还是互相忘了吧,你有你的家,然而你也别在来打扰我...”
那个人欲言又止,薄唇抿着锋利的弧度,霄寒只觉得头痛欲裂,话语只是从脑海里轻飘飘穿过,却冰了整个身子。两人的目光短暂停留了两三秒,对方才收回视线,一脸冷漠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霄寒从没见过那双眼传递出如此漠然的感情,留下她一个人怔怔地立在原地。
10
“霄寒”
她还在下楼梯便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是岳晋舒的声音,她连忙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扭过头看上去,“脸怎么这么红。”
对方脸上看到霄寒的模样即刻转阴,
“不知道”她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没睡好”
岳晋舒抬了抬小臂,又垂了下去,“我可以摸一下你额头吗?只是感觉你可能发烧了。”
霄寒用手背触碰到滚烫的额角便收回了手“是有点,我回去休息”。
“需要我帮忙带退烧药吗?”
“不用——”转身的一瞬间却踩了个空,好在紧紧抓着扶手没有摔下去,对方显然慢了一拍才揽上她的肩。
她的身体着实很热,脸颊染着红,眼尾垂着,没有看他,
“别太难过…”
“你先放开手吧”霄寒推了推,对方却纹丝不动
“抱歉”
二人并排走了下去,“你听见了什么?”
半晌对方都没有开口,而是走到路上之后
“饿吗?要不吃点东西吧”
“我没有胃口。”
“那你陪我去?”
霄寒佯装生气看着他,可对方的笑眼还是令她败下阵来,很快诱人的饭香就引得霄寒直吞口水
“你...你吃得完吗?”因为嗓子不舒服,她已经一整天没有怎么吃东西了。
对面的人听闻一声轻笑,起身向她背后走了过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双筷子
“我吃不完,因为你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的菜”
霄寒伸手接过筷子却被晃了一下
“啧——你不嫌弃我吃过的吗?”
“岳晋舒!”
她这时才发现,那人清浅的笑容里露出了一颗洁白的小虎牙,此时比那颗钻石更吸引人,看得出了神
“吃吧,愿意吃我再去买一份”
“不要,我吃不了多少”
“好好好,我出去拿个东西”
她看着对方离了座,手里的筷子慢了下来,又回想起沈皓明那个疏离冷漠的眼神,明明他看着他那个“妹妹”是那样的,而对自己......
先是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霄寒就看到了岳晋舒手里提着几盒药,“你那个哥哥,也太不像话了,你声音都变成这样了,他也不知道关心一下”。
“他、他不是我哥哥,你误会了。”
“是吗?”少年凑近了她的脸,又恢复了以往散漫轻傲的样子,“最好是这样。”
“你怎么这么快?”
他摊了摊手“别人顺路捎的”,“里面有退烧和感冒药,嗯,我看看,还有盒糖浆,喝了嗓子就好了”。
宿舍楼下,霄寒接过手里的塑料袋,古铜色的小臂和她白皙的手背形成鲜明的对比,引得她轻笑了一声,
“柔弱的大小姐——回去躺着吧!”
吃了退烧药后她便缩在被子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再醒来已觉额头微微发汗,手机上小嘉发来的消息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前
‘同桌’
‘我和老师请过假了’
‘你好好休息吧,别忘了吃药’
不用请假啊...请假更麻烦,真讨厌,想着想着,眼皮沉重起来,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在脑海中漂浮,小嘉又是怎么知道呢... ...
11
沈霄寒还在埋头写笔记,就听到了女孩们窸窣的惊呼,飘雪了。
初雪来得如此之早,课间同学们飞一般跑下楼,雪还未堆积很厚,男孩捏起一小撮塞在她的后颈,霄寒揽了一大捧雪扔向他,女孩们尖叫着打闹,一边抖擞衣服里的冰凉。
沈皓明拿着笔,靠在窗户静静地看着飘起的大瓣大瓣的雪,和她的身影。他的脑海里是别墅里的雪人,两串名字,有点红的脸蛋,以及,生日蛋糕。
楼下的女孩用手指在绿化带的台阶上写下一串串东西,他轻哼一声,知道那写的是什么,忽然间 “啪”放下笔,羽绒服也没穿就跑出了教室。
... ...
‘沈皓明,我明天晚上找你’
‘什么事’
‘这是通知你’
晚上她盯着那个精致的蛋糕心里有些忐忑,和同学约好了晚上一起在餐厅庆生,但她还是小心切了一角,装在盒子里走向了高三教学楼。
“沈皓明”
她看到那长腿跨过横放的扫把走了出来,那双眼依是冷冷的
“说过了别再找我。”
“这是蛋糕”
男生似是眼里闪过什么,却一瞬灭了,霄寒看着他的喉结在动
“不用了……”
“这是最后一次!”她的眼垂着,尾睫遮下了眼里的什么,声音有些抖,可对方迟迟也不打算接过这个、突如其来的什么蛋糕。
她把眼抬起来,看着那双的眼睛,那是有些拧,有些失望和倔强,她说出来这句话,显然是费了不少力气。沈霄寒立马把蛋糕放在了邻近的书桌上,便转身走了。
一抹身影飘了过来,“谁生日?我女朋友生日?!”
“你最好收敛点”。男生松开了抓着岳晋舒领口的手,眼里凶狠的光令他吓了一跳,他却挑了挑一边的眉,装作没被吓到的样子,眼神示意了一下,“你要不要?”
“问你要不要?不要给我”
沉默的两三秒似是默许他,岳晋舒随手拎了起来,“真不要?那我吃”。
匆忙离去的时候还听见在蛐蛐些什么“不要白不要……”
“诶?霄寒你自己先吃啦?”
“怎么少了一块”
“同桌,你、你什么时候吃的?”
“我给老师切了一点。”霄寒只好扶着头盖住了撒谎的眼,
“怎么不让他来一起,给我们拍照”,“对啊我们叫老师过来一起吧?”…
“别别,不管他了,吃蛋糕啦”
“沈霄寒你没许愿呢!”
许愿,什么愿望呢?让我逃脱这个畸形的暗恋吧,她闭上了眼,似是绝望的。
12
公立的设施显然不是那么好,这是她在冬天里第一次感到冷。
供暖出了问题,沈霄寒抄写着笔记,将下巴在围巾里缩了缩。茵茵轻拽了一下她的围巾,
“手好冷,霄寒,一起去接水呀”
“我也有点冷,什么时候能把暖气修好呢。”
“啊你的围巾好舒服!我说,我在空调下面吹得喉咙冒烟了”
茵茵摸猫似地摸着围巾的下摆,两人在楼道慢悠悠地走,净水机前的学生们零散排着队,女生说八卦,情侣拉着衣袖。在她们后面的两个女孩声音聊着
“我上周和他出去玩了”
“不是、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上次说,我下晚自习和他一起吃的宵夜。”
“所以你就跟他表白啦?”
“好笑,本小姐给他送那么多次早餐... ...”,霄寒猛地拧过头,何希希。
室友急切地猛灌着水,霄寒接完她便递过来了空杯子,她无心待在这个八卦情报站,拧好室友的杯子就恍神似地离开了。回教室的走廊如此漫长,以至于茵茵都发现她失去了轻松的脸色,“怎么突然不开心啦?”
“没啊——”
“你的眼睛都出卖了你,受什么委屈了?”
“文茵茵!不要再用这个梗啦,我本来就长这样!”
“好好好,可我真的看出来、你”
霄寒托着腮,回想起何希希的样子,她是学校里有名的女孩,因为她的父亲。
琴弓压在G弦上,指尖发颤。
这首曲子太痛了,克莱斯勒的旋律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回忆。那是他们一起学的曲子,碎金的夕阳勾勒出男孩的纤瘦的身形轮廓,他们不知爱情为何忧伤。但他靠在栏杆上,月光描摹他的侧脸,霄寒的脑海里回旋起了这首《爱的忧伤》。
现在,她拉得支离破碎,音符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耳膜。
“你拉得真难听,”说话的人耳边寒光一闪,“我没告诉你...”
弓“铮”地划过弦,发出刺耳的噪音。
“你不需要告诉我什么”,她笑了一下,岳晋舒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她手腕,他指尖冰凉,声音却烫进耳膜:“那你哭什么?”
窗玻璃映出她的脸,鼻尖已经泛红,眼底血丝狰狞。
“这不是哭,眼泪都没有”
“和我来”
天台门被猛地推开的巨响惊飞了栖息的麻雀,霄寒踉跄着站稳,发现对方已经坐在危险的外沿。
“你疯了吗?!”
“你老实说,他是你哥?”
“对,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他是你亲哥?”
“不是,”
“...绝对是。”
霄寒感到衣领被他揪起来,重心不稳地往前扑了一下,吓得她连忙弓下腰扶着围栏,脸重重地蹭在他的手腕上。
“你没喜欢他吧?”
听到这个问题,女孩蹲了下来,对方慢慢松了手,她将头深深地垂下,只能看得见她的后颈和后脑勺。
岳晋舒递过来两支黑银色的烟,霄寒却没抬起头,只听见“嚓”地点着了火,抬起头时,看到他凝重的脸色和一个扩散的烟圈。
“我知道,那个副局长能给他写推荐信”,“但是你...你是错的。”
沈霄寒猛地吸了一口烟,被呛得咳嗽,“你知道什么!”
“就我知道的你就已经是错的了!”
“你和我同桌很熟?”
“她么...你们都太小,不懂什么感情是对的。”
“你指使她做什么了?!”
“呃?”岳晋舒眼睛瞪圆了,“你在说什么?”
霄寒不再追究了,喃喃自语
“感情哪有对错。”
13
她回到家的一瞬间就察觉到已经降至冰点的氛围,家刚被收拾得干净,却空无一人,只有沈周和知许坐在沙发上,沈周眸子里的怒火好像要爆发出来,他厉声质问:“这是什么?”
霄寒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茶几上,顿时如五雷轰顶,她的心脏要从嘴里跳出来,一瞬间脸红到耳根,她想开口,却如同搁浅的鱼,她完全说不出话来,是那张照片,假期被她带回家夹在书页里的照片。
霄寒没想到自己的隐私这样被完全地揭开,她来不及去想为何他们会翻开那本名为《莎士比亚全集》的厚重书籍,茶几的照片上,纷杂的背景反而更衬托出了主体人物,看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寄养在自己家里的那个男孩。
霄寒站在原地完全不知所措,而知许显然已经发过怒了,
“你没必要再解释了,我也知道你不会悔改,明天就为你办理转学手续。”
“只是我没想到...”她如鲠在喉,忽而又喃喃自语“我早该知道的。”
知许根本不敢去想自己的女儿到底是抱有什么情感,她安慰自己很多遍,转而恶狠狠地盯着沈周,他的烟灰徐徐落在地毯上:
“趁早给我打消什么念头!”
... ...
她站在窗前抚着窗柩的雕花,如多年前二人在窗前看着晨霜给枯萎的菊茎镀上银边,如今风过时细雪簌簌,伴着她的泪水一并落下。蜷在床上的时候心里却有一丝释然,是的,感情也有错的时候。
她的14岁的生日愿望实现得如此之快,只是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
以至于转校的办理都没有通知她去,刚至晌午阿姨就搬回来了她的行李。
‘你要转学了吗?老师通知我收拾你的课本’
‘同桌?’
’我看到叔叔阿姨来了在办公室’
一向不带手机的同桌连发了三条消息,
‘家里有事,所以得转学了’
‘去哪里?’
‘还没确定。’
‘那我们还能见到吗?’
沈霄寒不知该如何回复她的提问,去哪里?她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对她来说很重要吗?她忽然想起了那天在车站,小嘉拉着自己的手腕很紧却有些颤抖,在公交车上沉沉睡去,睁眼却已经歪头靠在她的肩上,“还能见到吗”,她自言自语,脑海里浮现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她弹琴的样子,她看着自己拉小提琴的样子... ...
‘一定会的’
她心虚起来了,她和同桌的关系称不上是“闺蜜”,而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关系,每天上课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然而她对自己全然不了解。不,也有,她知道自己每天的第一节课都要打盹,知道自己不喜欢听外语课,知道自己是语文老师的忠实粉丝,知道自己喜欢不甜的甜食,知道自己不爱喝水。她甚至知道,自己的手比她的手小了一圈,那一圈是半个指节,随后她们的手相扣在一起,然而那时的沈霄寒太小,懂得还很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