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银杏叶胎记 顾星移让林 ...
-
当我握着教案冲进画廊时,雨幕里那个背影让我险些摔了保温杯——那个背影,和陆燃第一次来画室时候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十六年过去,台风天还是这样不讲道理。
雨水顺着伞骨倒灌进衬衫领口,黏腻地贴在后颈。
玻璃门被狂风吹得砰砰作响,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少年站在雨里,仰头望着三楼亮灯的教室。
"同学!雨大,快进来!"我提高声音喊他。
隔着雨帘,他侧脸的轮廓像是被水汽晕开的素描线条。
少年慢吞吞转身,兜帽滑落的瞬间,我手中的教案散了一地。
他锁骨处,有一枚银杏叶形状的胎记,被雨水浸得发亮。
画室白炽灯管嗡嗡作响,我递毛巾的手悬在半空。
少年蜷在靠窗的转椅上,湿透的卫衣下摆滴着水,在仿古地砖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他垂着眼睫舞动着铅笔,笔尖在素描纸上划出凌乱线条。
"你是……顾星移?"我回忆着上午转学生名册上的名字,他笔尖突然折断,在纸上戳出个窟窿。
窗外炸开一道闪电。
十七年前的一个暴雨夜,陆燃就是在闪电中闯进我的画室。
那时,我还没有决定艺考,只是一名初三的爱画画的学生,陆燃代替我的家庭教师给我上色彩课。
当时,十七岁的陆燃气喘吁吁地站在暴雨中,举着伞柄朝我笑:"林同学,别看了,你的画架要被吹跑啦。我们之前,见过!"
这一瞬,眼前的顾星移突然抬头,水珠顺着发梢滚进领口。
他的眼神像浸了冰的刀片,把我钉在回忆的十字架上。
我这才注意到他左耳戴着一枚银色星集状的耳钉,和当年陆燃送我的项链是一对。
但那一定不是陆燃的耳钉。
陆燃的耳钉一定已经随着他的肉身一起,变为了画室的灰烬。
"林老师。"顾星移开口,声线是变声期特有的沙哑,"您睫毛膏晕了。"
我下意识摸向眼角,指腹沾到一抹孔雀蓝,啊,今天居然涂了蓝色的睫毛膏。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顾星移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上午他就来了,一直坐在那里默不做声。
但我背过身去时,总感觉他用锐利的目光在刮我的后背。
上午最后一节课,有个学生在我的水杯里倒了丙烯颜料,我喝了一口,吐出一弧蓝色的水线。当时孩子们哄堂大笑,只有后排的顾星移在素描本上飞快涂抹,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鸦羽般浓密的睫毛下目光冰冷。
此刻,他忽然站起身,卫衣拉链撞在画架上发出清脆声响。
我后退半步,后腰抵住放静物石膏的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