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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沐浴 他可真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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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壮喝了药便躺到床上睡下了。
七月天又闷又热,蚊虫也多,元颂拿艾草熏了熏屋子,他吹灭了艾草后准备出去。
小八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屋子,正张开大嘴咬着大壮脱下来的外衣。
“小八!”
元颂眼疾手快抓住了小八的后脖颈,提溜着它的后脖颈将它提溜了起来,然后教训它:
“你咬他衣服做什么?”
“汪汪汪——”
元颂听不懂狗语,只当它饿了,起身给他挖了半勺粮倒了点水。
可这小八粮也不吃了,只蹭着元颂裤腿转。
蹭了会儿之后,元颂才发现小八在拱一个瓷瓶,是大壮的,他打开瓷瓶,只发现一瓶药丸,想来是大壮的药。
他先暂时收了起来,然后蹲下身开始挠小八下巴,又揉了揉小狗耳朵,给它舒服得直眯眼,好不容易把这只小狗哄开心后,元颂才自己回屋子睡觉。
第二天早上,元颂是被一阵劈柴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推开屋子门,看见院里的场景后,整个人都清醒了。
院角堆满了够用半个月的柴火,被人整整齐齐码成了四垛,每垛有一人高。
霍厌光着上半身,举着一把斧头,对着最后一截木头挥下去。他的背部肌肉收紧,在空中抡出一道弧线,随即斧头精准砍下,木头应声裂成两半。
看着汗珠沿着他的脊沟往下滚落,元颂咽了下口水。
这一身肌肉练得真好。
与此同时,霍厌注意到了元颂,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圆、圆!”
不等元颂回他,他便跑到了一边鸡窝里,伸手一捞捞出了两颗母鸡刚下好的鸡蛋,然后跑到元颂面前,头发上还沾了两根鸡毛,眼睛却很亮:
“给……蛋。”
“给我的?”
“嗯!”
“谢了大壮。”
大壮闻言摸了摸头,一脸不好意思的模样。
元颂看得好笑,然后伸出手将他头顶粘的鸡毛给拔了下来。大壮顺势低下头,趁这机会,元颂摸上大壮的额头,倒是退烧了。
“你头还疼吗?”元颂问。
大壮摇了摇头。
身体素质挺好,一晚上就好了。
元颂点点头准备去给毛驴和小八喂饭,走到近处时,发现糠拌好了,菜叶子切碎了,水也换了新的。
毛驴正埋头吃得欢,小八则吃着自己的粮,时不时低头啃一口毛驴的饭。
元颂:“……”
昨晚咬人家大壮的衣服,今天倒没闲人家倒的饭难吃。
再看院子里,水缸是满的,缸沿上搁着一只葫芦瓢,菜地浇过了,葱蒜都精神挺着,鸡也喂过了,连鸡窝都收拾过,枯草换成了新草。
他走进厨房,灶台上整整齐齐摆着两只碗,一碗粥,两个包子,一碟葱油饼,旁边还搁了双筷子。
粥还是热的,熬得浓稠,米粒开了花,米油香得很,勾得元颂肚子咕噜噜直叫。
“你做的?”元颂问道。
霍厌点头,他虽然记忆全无,但仿佛天生会做这些,今早醒来看见院子里的活,一个人便全给做了。
元颂舀了一口粥放入嘴巴里,粥还放了糖,甜甜的,元颂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他这是救了个什么田螺姑娘回家啊,这也太幸福了。
元颂食欲大开,叫上大壮,两个人的饭很快便见了底。
吃过饭后,元颂便开始给村民算田亩租税。
他干不了力气活,但他会写字算账,村里识字的人不多,平日里代写书信、算田亩租税,都得花钱去镇上找秀才。
现在好了,元颂就会这些,村里人都来找他。他现在感叹幸好因着喜欢霍厌对大梁研究颇深,懂得这里的字体与田税制度。
村民对他很客气,一是因为他识文断字,二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见人三分笑,说话温温软软的,村里的大娘大婶都爱跟他搭话。
这不今天就有个嘴碎但热心肠的王大娘来算账。
但她来的时候先不算账,反倒拉着元颂的手感叹:“小宋啊,你一个人住这么大院子,多冷清啊,要不要大娘给你说个亲?”
元颂习惯着跟对方打哈哈:“不急不急,我一个人挺好的。”
王大娘不死心:“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看村东头老李家的闺女,模样周正,干活利索,还会做一手好针线呢”
元颂:“大娘,我还没打算成家呢。”
“哎呀,成家这事儿哪能打算,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正说着,霍厌从后院出来了,他光着膀子,肩上搭一条汗巾,浑身的汗在日光底下亮晶晶的,肩背的肌肉随着走动的步伐微微起伏。
王大娘的声音卡住了,她张着嘴,眼睛瞪溜圆。
“小宋。”
“嗯?”
“这位是……?”
元颂:“我表兄。”
王大娘立马起了心思:“可否婚配?”
元颂摇头:“没有。”
说罢,大娘兴奋道:“这么俊的公子还没婚配可真少见。”
大娘略感诧异,元颂用手指了指脑袋,大娘瞬间明白了。
哎呀,多俊的小伙子,十里八乡都没这一个长得俊的,咋就是个傻的。
大娘逗大壮:
“你想不想成亲?”
元颂喝了一口茶水。
大壮闻言思考几秒,他疑惑:“什么是成亲?”
大娘乐呵呵:“就是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住一间房过一辈子啊。”
大壮闻言蹙眉,直言道:“那我已经和圆成亲了。
“噗——”
元颂一口热茶差点喷出去。
“哈哈哈哈,”而王大娘大笑出声:“真是个傻子!”
“你笑什么。”大壮疑惑歪头,他说的不对吗。
王大娘还想笑他,元颂出声阻止:
“好了大娘,你别逗他了,我看看你的税单。”
王大娘点头道:“给,这是这个月的税单,你帮我看看。”
元颂展开那张纸,眉头微微蹙起。
官府发的牌由上写着“田五亩,秋税米三石二斗”,旁边还注了一行小字:“加耗二斗,折变钱四百文。”
五亩田,三石二斗的税米,加上折变和加耗,算下来得交近四石的粮食,王大娘那五亩地他去看过,两亩山脚下的薄田,三亩河边的沙地,收成好的年份一亩也就七八斗,五亩加起来撑死四石,税吏一张纸,就要把她一年的收成都刮走。
“这里是不对的。”
元颂指着牌由上的数字给王大娘解释:“你这五亩田,之前还是三亩中田两亩下田,现在怎么变成四亩上田一亩中田了?”
田又不会自己挪,明显是税吏想要多征税,元颂看得挺生气:
“这分明是税吏在虚报田等,你家田高了一截,他们就能多征税了。”
王大娘愣了:“啥!”
她一拍大腿很是疑惑:“我家田还是以前那样,也就两亩地能多种些,咋就能升了等级,我咋就不知道呢,这些个收税咋就这么能胡来,钱全进了他们腰包里了,不刮我们一层不算完!”
元颂把牌由往桌上一拍,端起茶又喝了一大口,他抹了抹嘴道:
“我这儿有你之前的税单,我给你查查。”
他站起来就往屋后走。
元颂走进屋内拿出一个大箱子,里面都是村民之前交给他的税单,他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王大娘的。
霍厌闻言也被吸引过来,在元颂埋头看着税单时,他突然指着税单角落圆印道:
“印……印假。”
元颂愣了一下,拿过那张现在的牌由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哪里不一样。
但大壮的话确实提醒了他,他将两份税单的朱砂印放在光下仔细比对,还真让他发现了区别来。
之前的朱砂印朱紫沉厚,油光内敛,仔细瞧能看见艾绒,而现在的偏向于嫣红,上面无艾绒颗粒更不均匀,后者明显有伪造的痕迹。
他也是仔细瞧才瞧出了区别,可大壮一眼就瞧了出来,真就大智若愚?
他有些激动,抱了下大壮,高兴道:
“大壮!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霍厌被人抱住,整个人一怔。
元颂慢慢抬起头道,“那就是说,今年这份税单根本就是假的。”
他把纸一收,站起来就往院外走。
霍厌连忙跟上:“去哪儿?”
“找王大娘,带他去县里对账。今年的税单是假的,按规矩不能征收。”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霍厌一眼,“你乖乖在家,回来给你捎糖吃。”
大壮委屈巴巴蹲在门口,心里一阵儿失落。
他目送着元颂走远,跟块望夫石似的紧紧盯着门口。
片刻后,霍厌感觉脚边毛茸茸的,一低头,才发现小八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
一人一狗目光对上,小八后退一步龇了龇牙,它怎么总感觉自己的位置被人替代了呢。
霍厌并不理他,只是默默等着元颂,比小八还像只看门犬。
霍厌就这么等啊等,一直从阳光高照等到太阳落山,直到天边映满了红色的晚霞,霍厌才堪堪看到了远处一个黑色的人影。
看到时他猛地站起,然后冲了上去。
元颂帮王大娘跑了一天累得不行,但幸好是成功给大娘办好了事,他坐着牛车回来时又颠得他屁股疼,他只收了大娘一点钱,大娘偏要请他回家做客,元颂还是找了大壮痴傻在家会挨饿的借口才堪堪回了家。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大老远就瞧见一个人影朝他疾驰过来,随即整个人便被对方抱了起来。
元颂贴着大壮结实有力的胸膛,听对方喊道:
“圆!圆!”
终于回来了。
“回来了。”他说,“事情办完了……证据在手,税吏理亏,最后按原来的税单收了。”
元颂说着,从手里拿出一颗糖来喂进了大壮嘴里。
大壮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甜!”
说完他就注意到元颂眉宇之间的疲态,不等元颂说什么,下一秒他直接将元颂横抱了起来。
元颂吓了一跳,连忙抓紧了大壮的衣服,他紧张道:
“大壮你做什么?”
“圆、累……我、帮。”
元颂听懂了,真是怕他累,真好啊这大傻子,家里添了这么一个人,似乎还不错。
他拍了拍大壮的肩膀,道:“大壮你能去给我烧个水吗,我想洗澡。”
霍厌点点头,很快就把水烧热了。
元颂脱了外衣跨进木桶,热水漫上来的时候他缩了一下肩,等适应了那温度才慢慢坐下去。
水汽蒸腾起来,他靠在桶壁上呼出一口气,一整天跑下来的疲惫都被泡散了。
也许是太累了,他就这么泡在桶里睡着了。
门外大壮大概等了半个时辰,最后没忍住直接推门进来了。
入门他便看见桶沿上搭着元颂换下来的里衣,看见水里露出来的肩颈线条时,他咽了下口水。
“圆?”他叫着。
无人应答。
大壮再次靠近,便看见元颂歪在桶沿上,脑袋半垂着,湿透的发尾沾在脖颈上,黏在了他的皮肤上。
他睡着了。
霍厌走过去蹲在了桶边,他伸手轻轻推了推元颂的肩膀,元颂没醒。
然后他就那么蹲在那里蹲了好大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耳朵红透了,他盯着水面看了好一会儿,像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慢慢地探进水里,他小心地绕过元颂的腿侧,托住他的后背,把他从水底扶起来,元颂已经被热水泡得全身都软了,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似的,顺着他的手往上浮。
霍厌一只手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从水里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大片水花,他没有管,而是把旁边搭着的干布巾扯过来,笨手笨脚地往元颂身上披。
一边披一边想:圆真白真小啊,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白的男人。
两个人的皮肤放一块,一黑一白,十分明显的差距。
“嗯……”
元颂哼哼唧唧偏了一下头,眼皮动了动,像是要醒。
霍厌的动作瞬间顿住了,呼吸都停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