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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调查 李维关 ...

  •   李维关掉光学投影,身影逐渐显现,他举手投降:“好汉饶命,别杀俘虏。”
      “……”米歇尔有些无语,他收回手镯样式的能源枪,抱臂靠立在墙上,“你怎么进来的?”
      “我入侵了这里的网络。”李维把左腿跷到右腿上,歪了歪头,“开玩笑啦,我有这里的权限。”他点开终端亮出通行证,“不过进你宿舍还是需要一点小手段,希望你不介意。”
      米歇尔不动声色,昏暗里亮着好似猫眼般绿莹莹的光。
      李维问:“不开灯吗?”
      “我能看见。”米歇尔仔细打量对方。社会最能磨炼心性,如今的他感性了许多,竟也会观察一个人的面相:瘦了,累了,但心没累,眼里放出的光比分别时更盛。
      “客随主便,那就不开了。”李维又把右腿跷到左腿上,“你能看见我的表情吗?”他的语气里染上笑意,“我是开心还是非常开心呢?”
      对面的人不答话,李维道:“你貌似比以前更不爱说话了,我一个人像是在说脱口秀。”
      学生时代他们曾为米歇尔的不辞而别冷战,如今轮到米歇尔需要答案,他们或许会争吵,但绝不会重蹈覆辙,因为米歇尔从没将逃避纳入选项。
      “不解释吗?”
      闻言,李维放下翘起的腿。若在以前,他的笑容肯定会僵住,可现在,笑容只是敛了些弧度。
      看来他们都有成长。
      李维叹道:“我会向你说明。”他放软了语气,“开下灯好吗?三年没见,你现在变化大吗?”
      灯光亮起,alpha的面容褪去了黑暗的纱巾,李维细细端详眼前人:瘦了,累了,边境的风沙磨出了斑纹,却没磨出锈痕。
      李维的嘴唇分分合合,他放弃将心里酸涩的话倾吐出口,他回忆道:“正如你接受了远征队的训练,我也参加了一些……培训,成为一名调查员。培训内容隶属机密,我不能联系外界,还被要求保密,所以当初离开时只能简单通知你一声,没办法说原因,你应该也有类似经历吧?”
      米歇尔道:“现在解封了?”
      “没有,我的身份仍然保密。我被指派了一项任务,地点就在边境Ⅳ星。”李维正色道,“你知道发生在这里的失踪案吗?”
      米歇尔答道:“那太多了。”
      李维唤出投影,身份档案、调查报告、新闻报道纷纷在空中浮现:“两个月前,丹尼尔·庞济搭乘公共飞船从帝都来到边境Ⅳ星旅游,他每天都会和家人通话。然而四周后,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断了联系。
      普通市民,社会背景单纯,此前与边境Ⅳ星没有任何牵扯,他报名的旅游社也没什么问题。庞济有个做自媒体的兄弟,这桩失踪案在网上讨论度很高,甚至见报了。”
      米歇尔心中虽有疑问,还是选择了倾听。
      李维道:“我此行的目的,便是查明失踪案的真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会在这里碰见你,实在是意外之喜。”李维笑了笑,“我们好像总是在分别又重逢,像个周而复始的循环。第一次再见,那时都还小,我对这个臭屁的小孩可一点也喜欢不起来。”谁能想到后来一次又一次再见,他会一次比一次欢喜。
      米歇尔道:“我们现在是朋友。”
      李维道:“是啊。”
      “那我就问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任务详情?你秘密前来,却轻易泄露给我。”米歇尔倒不想否认他们之间的情意,但李维的行动完全多此一举。
      米歇尔的直觉很准,李维别有用心,他手肘撑在膝上,托腮看着米歇尔:“你明天有空吗?”
      米歇尔不明所以。
      李维知道他明天有空,不止如此,米歇尔的履历、日程、人际关系他都了如指掌。他自顾自说下去:“你应该对当地情况很了解吧?起码比我这个初来乍到的人了解。明天我想四处转转,找找线索。我能有幸请你当向导吗?”
      米歇尔道:“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明天,我一定会告诉你的,我保证。”李维摇了摇食指,“放心,绝对不是危害国家安全或他人性命的事,我可还算是个公务员呢。”
      是了,李维向来擅长这个——避而不谈、顾左右而言他,无论主动权是否在自己手里。米歇尔倔强固执地盯着李维:“我一无所知,却要听凭差遣?”
      李维收起玩笑神态,是他想当然了,还用三年前的模型分析米歇尔,以为面对自己耍赖般的请求,对面那人仍能义无反顾。他低估了这两年遭受的失意与不公待遇对alpha性格上的影响,天上星曾璀璨夺目的辉光,如今闪着冷冽的锋芒,失了随和,多了尖锐,直要把人刺伤。
      凭着一时冲动做了决定,现在想来有诸般不切实际之处,李维自己把事业赌在任务上,前途未卜,没道理让米歇尔也上赌桌冒风险。生死尚未可知,更不要说借机一展宏图了。
      心疼归心疼,放低姿态却被一而再再而三地驳面子,李维也有些恼怒。
      “放松,可谈不上差遣。你不愿意我就不提了,当我是来和老相识叙叙旧吧。”李维耸耸肩,“你脸上黑了不少,看来这儿的恒星挺毒的,戴隔滤罩都能晒成这样。我也得买个好点的隔滤罩,你说再加个帽子怎么样?”
      米歇尔感觉像手里捏了个史莱姆,你来硬的它就会滑溜溜地从你手里钻走,放松些力道它又得寸进尺地试探你的底线,让你既泄气又咬牙切齿。
      他闭了闭眼,叹道:“什么时候?”
      李维:“什么?”
      “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李维试图让情绪不形于色,但失败了,所幸放任喜色在脸上肆虐,“六点吧,早上哦。我把地址发给你。”
      米歇尔“嗯”了声便不再言语,祖母绿的眸子仍注视着对面。
      李维略一思索,管他呢,别摆什么架子了。于是他来到米歇尔身前,张开手臂给了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李维眼圈发涩,“还有,我前面不好意思说,但,矫情就矫情吧。
      ……我很想你。”
      向导一夜好眠,游客辗转反侧,次日,李维顶着眼下青晕来访,丢给米歇尔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贴片。
      “贴在隔滤罩的发射端上,然后用终端连接。”李维扭头展示自己身上的贴片。
      发射端夹在两侧耳后,它们能生成轻微力场,裹住没有衣物覆盖的头部,提供保暖、过滤尘埃、供给少量氧气的功能。
      米歇尔就绪后,李维解释道:“这是一种光学仪器,兼具面具(光学投影)和变色龙(光学迷彩)模式。看,”李维打开【面具】,一张预先设计好的人脸覆盖了他原有的面孔,“你试试。”
      米歇尔选择测试【变色龙】功能,军队里经常用到这个。他逐渐融进空气,直至彻底隐没。李维不慌不忙,好整以暇地等待他出现。片刻功夫,米歇尔的身影在房间角落显现,他走了一圈,迷彩没什么瑕疵,这设备精度不错。
      李维看米歇尔将【变色龙】运用得如此自如,不禁感叹alpha得天独厚的信息素。光学迷彩需要实时收集周围环境达到完美模拟,仅靠眼鼻耳等普通器官捉襟见肘,得通过逸散的信息素感知并收集信息。李维昨晚使用的光学投影也能达到隐匿的效果,使用前提却让它退居二线:不能改变周围环境。光学投影只能放射预先设置好的内容,它无法自主适应背景,当个体移动或外物干扰(例如光线变化)时它就无法融入周围环境。
      【面具】的使用门槛低,可操作性高,却不能随机应变;【变色龙】需要庞大的精神力和浓厚的信息素,即便是alpha也很少有人能熟练使用,可它卓越的伪装能力简直是突击潜行暗杀的万能灵药。两者各有利弊,视不同情况使用。
      李维提醒他:“试试【面具】,我已经调好参数了。”
      米歇尔依言而行,那张俊美的面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房间里,两张毫无特色的路人脸相对而视。
      “今天出门就用这两张脸,我们俩谁都不能暴露身份。”李维瞥了眼米歇尔腰间,“把武器也带上,说不准会碰上什么,这颗星球有够乱的。”
      与一色或锈红或枯黄的地表不同,边境Ⅳ星的日出别具风味,天空像张用旧了的蓝色桌布,一点被揉洗得褪了色的白斑,那就是太阳。无论从观感还是体感来说,清晨都冷得要命。
      米歇尔问:“重复他失踪前的轨迹吗?”
      “不用,我三天前就到了这里,”李维用余光看米歇尔的表情,一无所获,“在他去的几个景点大致转了转,没什么特别。因为终端也随着庞济一同失踪了,只能通过旅行社得知他的行程,不清楚他还去了哪里。庞济经常来集市,几乎每天都要跑一趟,我打算来集市看看。”
      他们真成了一对观光的游客,停停走走,在各个货箱前驻足好奇,尝尝这家的小吃,摸摸那家的手链。李维一副沉浸其中、乐不思蜀的样子,但米歇尔知道他是有选择地游玩,李维向自己和路人打听好位置后便直奔这几家店铺。
      米歇尔不擅长探听消息,他们一前一后,米歇尔既像保镖,又像个被恋人生拉硬拽出来逛街的男友。
      到了最后一家,李维和兜售酒水饮料的商家攀谈,他边挑边聊,不多时便通老板熟络起来,他问到:“大哥你一直在这颗星球吗,没出去旅游过?我刚到还觉得新鲜,几天下来也看腻这些光秃秃的地了。你们这儿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我可不想一整月都看沙子。”
      老板讪笑道:“帅哥,瞧你说的,来这儿哪个不是看风景的,沙漠、戈壁滩、峡谷、高地,有人的地方,没人的地方,哪儿都离不了沙子啊。”
      他倒确实知道个地方没有沙子,上个月还带人去过,就是这回热情闯出祸端,惹得满城风雨。幸亏他和那人中途失散了,没人知道他和失踪案相关。现在闹出这么大动静,他整个人都安分不少,老婆都稀奇他改了性了,不再三天两头往地下跑。也是自讨苦吃,现在他失了一大收支,手头拮据许多。
      顾客听了他的回答有些失望,也没了买东西的兴致,就要放下手里那瓶价格不菲的自酿酒,老板急了,头脑一热道:“还真有个地方,你们也不用跑远路,它就在我们脚下。这里的城镇分地上和地下两层,集市时节两边同样热闹。您想找乐子就去那儿吧。”他做贼心虚般向四周张望,“不过呢,那边乱得很,您要是没点防身手段就别去了,我说真的。也别说是我推荐的,最近查得严,没被发现还好,我可不想再……”他噤声了。
      李维笑嘻嘻地从他选好的那堆货物里挑出一瓶酒,付钱后便只拿了这瓶酒携同伴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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