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春华》醉庭前

10、桂圆

　　雪停风净，姑母敲开了房门。
　　“万儿、昭儿，我去逛了早市，这两日倒春寒，我买了桂圆、柑橘，烤来吃想来暖和润肺。”姑母冲着我们二人温婉一笑，身后的侍女就端上了烤炉。
　　姑母忽然到来，打破了我与楚昭的僵持。
　　我脱下姑母的斗篷，“姑母，让下面的人去采买就好了，路滑风寒，怎出了门。”
　　“你这孩子还是年轻，过日子不就要走进烟火里去，不然如何过得热气腾腾。”姑母嗔笑道。
　　“姑母说得是，下次若要出门，得喊上我，我给姑母拎东西去。”楚昭笑着说道。
　　“万儿，你与昭儿是夫妻，多多学学昭儿的随性。”
　　“娘子，姑母的话你要听进心里。”楚昭自姑母进门整个人又恢复了那么懒散恣意模样，只是那一双黑眸紧紧盯着我。
　　“这是什么茶？”姑母喝了一口案上的热茶，秀美一蹙。
　　“苦茶。”楚昭淡淡回答道。
　　我沉默，这茶是楚昭自己煮的，我未尝半口，“小鱼，去煮点红枣姜茶，给姑母祛祛寒。”
　　姑母闻言一愣，弯唇一笑，似是品味，“苦茶……这茶我喝太多了，你们二位也应该喝多了。须知苦茶伤身，以后莫要再饮了。姑母年纪大了，亲族、孩子都没了，以后只盼着你们能承欢膝下，明白吗？”
　　小火炉的炭火烧了起来，我拿了两三个橘子放在烤架上，笑答道，“姑母，其实你有我也就够了。”
　　“你不是爱吃桂圆吗？”楚昭抓了一把桂圆一同放在烤架上。
　　姑母捏了捏我的鼻子，轻声道，“可我也希望我的小万儿有个爱她的人陪着呀。瞧瞧，这不是有人想着你爱吃桂圆呢。”
　　“姑母，我只想同你离开这个京城。”
　　姑母用木夹子夹出炉子上的桂圆，剥开桂圆，取出白嫩甜鲜的桂圆肉，喂到我嘴边，“万儿，甜吗？”
　　“甜。”
　　“姑母今晨从城南走到城北，走了很久，想起的都挺你姑父、同洛棠在一起的开心事……”姑母淡淡笑道，“万儿，这座城是我们生长的地方，不要总沉浸在痛苦之中，往前走吧，和楚昭一起制造一些甜蜜的回忆吧。”
　　姑母的鬓发藏着几缕白发，我忍不住道，“姑母往前看了吗？”
　　姑母抚了抚自己的鬓角，将我的手交到楚昭手里，“只要你往前走，姑母自然也会往前走。”
　　楚昭反手握住我的手，“姑母放心。万儿腹中的孩子我也会当作自己孩子一样看待的。”
　　“孩子没有打掉？”姑母面上闪过一瞬的惊喜，而后复杂地看着我道，“棠儿不是拿堕胎药给你吗？”
　　“我没有吃。”
　　“万儿……”姑母张了张嘴，又哭又笑，“谢谢你们。”
　　姑母心绪不稳，带着侍从回房安歇，只留下仍在炉子上烤着的柑橘和桂圆。
　　噼啪一声，一颗桂圆炸开，楚昭夹了出来，去壳放到我面前。
　　“明日你可有时间同我一起去趟早市？”
　　“做什么？”楚昭微愣。
　　“姑母买的桂圆香甜好吃，”我顿了顿，“明日我们去买些回来吧。”
　　“你不走了？”楚昭面露喜色。
　　噼啪一声，又有一颗桂圆炸开，汁水溅出，“楚昭，你还不赶紧都拿出来！”
　　“好嘞，夫人！”
　　望着楚昭忙碌的将桂圆笼进盘子里，我想不出自己会爱不爱上他，但我知道，以后的日子，在这座城，我得往前走。